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231节
他再也没有多看地上垂死挣扎的何通一眼,策马直奔江州军中军而去。
马槊高高抡起,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那杆两丈余高的帅旗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细的旗杆应声而断。
旗面带着呼啸声轰然坠地,重重砸进泥土之中,溅起一蓬漫天黄尘。
从单骑冲阵,到斩将夺旗,同样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
槐里城头,守将张文玉紧紧扶着冰冷的墙垛,脸色惨白如死灰。
城下数里之外,官道两侧的麦茬田早已化作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永州军的帅旗已然倒下,江州军的帅旗紧随其后倾覆。
两路近两万勤王联军,甚至没能摸到槐里城的城门,便被那支黑压压的铁流彻底碾成齑粉。
从两军正式接战,到全线彻底崩溃,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将军,要不要……”
身旁校尉的声音止不住发颤,眼神之中满是深深的惶恐。
早在开战之前,槐里城便已经收到了对方的檄文。
彼时大军尚未压境,张文玉心中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认为城中尚有五千守军,依托坚固的城墙地利,未必不能守住防线,坚持到朝廷援军抵达。
可眼前残酷的现实,彻底撕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这不是寻常作乱的贼寇,更不是流民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而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张文玉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从岷山前线传回的传闻。
传言这支兵马有天命相助,苍天降下雷霆劈碎中军大旗,就连大军的主帅,都被天雷当场劈死。
彼时,他只当这是败军之将,推卸战败责任的托词。
可如今,亲眼目睹这般所向披靡的战力,却不由自主地信了三分。
若非真的天命所归,世间怎会有如此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
城下,兵马已然重新完成整队。
一员白袍将领策马缓缓出阵,提戟勒马,抬眼望向城头。
那目光看似平静如水,却让城头上所有人的后背,都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文玉身旁的一众校尉,此刻纷纷转头望向他,眼神之中满是惊惶。
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尤其是在这种明知不敌的情况。
张文玉喉结滚动,沉默许久,终于艰难吐出几个字:
“开城门。”
第二百二十八章北援难下,社稷倾颓
槐里城门洞开的那一刻,张文玉跪在道左,额头紧贴冰冷的泥土。
他身后,五千守军已卸甲弃兵,黑压压跪了一片。
这座京畿正南、囤积粮储的重镇,竟未折一兵,未放一箭,就此易主。
周世安勒马入城,目光掠过满地降兵,并未半分停留,径直落向城中巍峨的常平仓。
万幸,不负所望,仓内秋赋新粮堆叠如山。
沉甸甸的粮袋层层累叠,几与屋脊齐平,清冽醇厚的新麦香气漫溢四野,扑面而来。
等军需官逐一核验仓册、清点存量后,颤抖着禀报道:“主公!槐里常平仓核计存粮十七万石,足供全军支用,可食至来年仲夏!”
连日来,悬在大军头顶的缺粮阴云,终于散去。
周世安一直紧绷着的心头,也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当即,周世安便下令让全军休整,屠宰三牲,犒劳将士。
街巷之间,肉香绵延缭绕,裹挟着久违的笑语谈声,久久不散。
休整一日,三军养足了气力,再度整兵拔营,向北挺进。
……
与此同时,玉京城内,却是一番风雨飘摇之象。
子午关失守、安远城沦陷、周遭诸县望风归降……
一封封加急的军报,好似催命符般,接踵而至。
弄得满朝上下,皆是心惊胆战。
玉京朝堂的氛围,一日沉过一日,阴郁凝滞,令人窒息。
是日早朝,天未大亮,晨钟未鸣,文武百官已悉数肃立殿外。
没有人寒暄,没有人攀谈,所有人都是袖手垂目,面色凝重至极。
萧瑟秋风卷着落叶从丹墀上掠过,吹得廊下铜铃叮当作响,更添几分凄惶肃杀的氛围。
“入——朝——!”
赞礼官拖长了声调的唱喝,在阴沉的天色中回荡。
百官依品阶鱼贯而入,躬身列立丹墀两侧,文武分班,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小皇帝端身正坐,双手紧紧攥住龙袍下摆,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惶然。
他年岁尚幼,不通权争兵戈,却也清晰察觉,近日朝堂之气氛,已是风雨欲来、迥异寻常。
司马延年依旧立于百官之首,连日宵衣旰食,熬得双目赤红。
“启禀陛下。”
兵部尚书赵桓率先出班,持笏躬身,面色沉凝肃穆,开口打破死寂,
“兵部今日四更收到急报。兴州、安州两路边军……回了文书。”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在他身上。
赵桓喉结滚动几下,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两州皆言,燕、楚两国边境的屯兵日益增多,先前抽调兵马时,已将防线收缩到了极限。”
“若再强行抽调兵力南下,恐对面趁虚而入。故而……”
“故而两州都只能各遣一支偏师回京,主力暂留北境,以卫边防。”
话音落定,整座太极殿死寂无声。
一支偏师五千人,两州加起来才一万人!
御史中丞陆崇当即跨步出列,动作凌厉,袍角猎猎翻飞,声色激昂:
“也就是说,两州边军加起来,只有一万人南下?一万人顶什么用!”
“朝廷在北境养兵近二十万,耗天下粮储、民力供养!如今社稷有倾覆之危、京师有倒悬之急,朝廷竟只调得十分之一兵力?”
“兴安二州,这是名为守边,实则抗旨观望,心怀二心!”
“陆中丞慎言。”
一名边防出身的武将闻言面色骤沉,即刻出班辩驳,“北境边军世代镇守国门,屏障中原。”
“若无主力镇守,燕楚铁骑一朝南下,千里疆土尽数糜烂!”
“彼之所言,句句属实,并非有意推诿,也不是全无道理。”
“道理?”
陆崇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边境与京都哪个重要,阁下难道分不清吗?”
“周逆大军破关斩将,兵锋直指玉京,社稷危如悬卵!此番若是京畿失守,便是改朝换代、山河易主!”
“依我看,边军是在等京畿分出胜负,好决定该向谁称臣吧!”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戳破了满朝心照不宣的隐忧,殿内文武无不色变。
“陆中丞!”
司马延年沉声开口,威严之声压满堂中纷乱,目光肃然,“此乃大逆不道之言,不可胡说!”
陆崇抬眸直视阶下宰辅,眼中毫无惧色。
对峙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小皇帝,一字一顿道:“陛下,北境边军不来援的话,光靠京师中那名为五万,实则连三万都不到的禁军,根本不可能守住!”
“贼寇连十万之众都能破之。臣恳请陛下,即刻东巡避祸,暂避贼寇兵锋,以保全圣躬!”
一语惊座,满殿哗然。
“中丞此言大谬!”
礼部侍郎王禀须发微颤,当即出列反驳,神色凛然,“天子守社稷,自古之理也!”
“贼寇虽猖獗,然槐里、茂陵两道防线尚在。槐里城高池深,守军五千;茂陵亦有精兵五千,皆是据险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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