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修仙我闲逛,游历三界终长生 第136节
......
也不知是哪天。
这天,夜色渐深,月亮悬空,清辉洒遍整片老桐林。
晚风穿枝,引得一地斑驳树影晃动,幽谷之中万籁俱寂,唯有竹舍孤灯一点,明明晃晃。
陆桐生今夜迟迟未眠。
案上摆着他耗时良久方才完工的一张新琴。
桐木质地温润,漆面澄澈如镜,蚕丝琴弦光洁透亮,是他十余年来觉得最好的一张琴了。
可白天反复拨弹数次,他心头依旧空落落的。
琴音规整,指法圆满,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缕朝思暮想的本真之音,依旧没有。
他在案前久坐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琴弦,眉心紧皱。
半生痴迷,半生求索,明明步步极致,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看来我还是不行,明天便回峡州城里去吧。”
陆桐生起身,万念俱灰,失魂落魄的走向床铺。
夜半子时,山风骤停。
整座山林忽然静得彻底,连虫鸣、叶响都尽数消弭。
下一刻,琴音缓缓响起。
泠泠落落,自空无一人的竹舍前漫开。
不是陆桐生毕生所学的人间指法。
琴声毫无章法,没有曲谱,随性起落,天成自在。
初如月华淌林,清润温柔,继而松涛入弦,旷远悠长,又似山涧细泉叮咚,温柔缱绻,琴音绕着整座竹舍,久久不散。
陆桐生躺在床铺上的身子一僵,忽然抬首。
这是他曾听闻过的夜半琴鸣,也是他一直苦苦追求之物。
往日他只当是幻听,当是自己执念太深、心神恍惚。
可他今夜彻夜难眠,听得清清楚楚。
琴音真实、鲜活,带着山川风月的灵气,带着千年山林的温柔,绝非虚妄幻景。
他屏住呼吸,缓缓下床,轻轻推开床铺的门。
月光铺地,桐影婆娑。
周围和往常一样,竹舍孤灯,月色铺地。
唯有他斫的那张新琴前,坐着一个女子。
第123章 默然相守
女子青黄罗裙垂落,裙摆铺在满地月光里,像一汪浅淡的春水。
青丝未绾,松松散散的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朵古桐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微微垂首,侧影映在琴身上,与桐木的纹理融成一色。
她坐在那里,就仿佛她本就是这琴的一部分。
手放在琴弦之上,轻轻弹奏。
手指白皙,指节纤秀,落在那莹白的蚕丝弦上,竟一时分不清哪是弦、哪是指。
琴音漫开,她手腕轻转,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皓腕,腕上不戴任何饰物,只有照过来的月光。
肩颈的线条柔和,脊背挺直而不僵,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棵生在月下的幼小梧桐,不争不喧,却让整座山林都安静了下来,听她弹奏。
琴声淌过竹舍,淌过桐林,淌过她低垂的眼睫。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淡淡的影,琴音流转间,那影子微微颤动,像蝶翅,像桐叶被风拂过。
她唇角始终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欢喜,不是悲戚,是这千年古桐林的温柔。
桐音早已察觉陆桐生的到来。
她在古桐树上听到了那句话,知道他准备明日下山,回峡州城内。
她守了竹舍十数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一次真身,今晚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桐音不想他走,更不想他抱着半生的遗憾离开这片桐林。
他要的本真之音,她替他弹。
就算惊吓,吓跑了他,她也认了。
一曲终了。
琴音散入月色,桐林重归寂静。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在琴弦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床铺门口那个站了许久的人。
陆桐生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衣袍的下摆沾着木屑。
他没有跑。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生了根的桐木,一动不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桐音预想中的惊惧,没有后退,没有颤抖。
他只是微微张着嘴,像是看着什么让他愣住的东西。
琴音停了,他才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定。
整了整躺在床铺上微皱的衣襟,双手交叠,朝她端端正正行了一记拱手礼。
那礼数斯文端正,比他平日里迎接贵客时,都要端正。
陆桐生直起身,说道:
“原来以前为我补弦,成全我琴韵的,是姑娘。”
桐音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映出清瘦的轮廓。
她不闪不避,只是淡淡开口,声音空灵如玉磬。
“你就不怕我?我可是那棵千年古桐成妖。”
陆桐生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竹舍的梁柱,扫过满墙的琴,扫过窗外远处那棵古桐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桐音。
“我在山中十数载,无猛兽侵扰,无风雨相欺,日日安稳斫琴,夜夜得仙音点化。”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的一件事,笑道:
“我愚钝多年,只知琴缺灵韵,却不知灵韵一直在我身旁。”
“姑娘护我安居,琴音补我缺憾,温柔待我十数年。”
“如此善念,如此灵秀,纵使是妖,亦是世间至纯至善之妖,我为何要惧?”
他说完,竹舍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桐林深处吹来,拂动桐音发间那朵古桐花,花瓣轻轻飘动。
桐音望着他。
她修行千年,见过无数生灵的眼神。
有敬畏,有贪婪,有恐惧,有漠然。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这些东西。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澄澈,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她千年古井般的心里,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是轻了几分。
“我本无意惊扰陆郎,只想守林听琴,默默相伴,但听闻你明日要下山,所以今夜才显露真身,还望陆郎莫怪。”
陆桐生摇了摇头。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是他在这片桐林里斫了十几年琴以来,最松弛、最安然的一次。
他缓步上前,走到案旁,在桐音身旁坐下。
琴弦上还残留着桐音指尖的温度,莹白的蚕丝弦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琴弦。
“我追寻半生传世琴,以为要追技法、追材质、追天意山水。”
他的指尖停在最细的那根弦上,抬起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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