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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18节

  机器咔咔转了几秒,纸屑无声地落进废纸篓。

120 大家都是体面人

  培训班结业那天,李卫东拿着鉴定表,没有立刻返回辽沈,而是在总部多留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贾汀派人送来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时间。他看完就把纸条还回去,对方划了根火柴,纸片在烟灰缸里烧成一撮黑灰。

  这次见面不在招待所,而是景山后面一处僻静的院子里,屋里除了贾汀还有另外两个穿便装的人。

  “你上次的研判,中调和二部讨论过。”贾汀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手指在桌面那摞档案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先看看这个。”

  李卫东抽出档案,上面钉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苏联陆军制服。他的胸前别着好几排勋略,下巴微微扬起,眼中带着老派军人的淡漠。

  德米特里·波利亚科夫,1921生于乌克兰卢甘斯克州,41毕业于苏梅炮兵学校。

  战争前期在卡累利阿方面军、西方面军担任炮兵军官,43年因战功获红星勋章。后随部队转入南线,参加了布达佩斯战役、维也纳战役。

  其本人资历深、军功高,完全符合格鲁乌选拔高级情报官的标准。

  战后,波利亚科夫被送入伏龙芝军事学校深造,成绩极为优异。

  看到这里,李卫东忍不住皱皱鼻子,心想:“格鲁乌和克格勃怎么一个调性,挑人都挑得千篇一律。”

  这些高级情报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卫国战争老兵、出身清白、上过前线、脑子好使,然后一股脑塞进伏龙芝镀金,再扔到国外当外交官。

  他抬起眼看向桌后三人,心中腹诽:“其实你们挑人也差不多。”

  察觉到三人的眼神,李卫东收回视线,接着看档案。

  战争结束时,22岁波利亚科夫已经是少校了。七三年晋升少将,乍一看符合正常晋升速度。

  但问题是,校级和将级隔着一道天堑。将官编制极其有限,不是条件达标就能上的。

  必须等有人退役、调出或去世腾出位置,后备名单上的校官才能竞争这个萝卜坑。

  波利亚科夫战后转一直在驻外机构轮转,从联合国代表团到仰光再到新德里,没有一寸新军工。他又不是勋多多的女婿,拿什么竞争将星。

  “乌克兰人,六年前随顾问团进驻巴拉特。”李卫东合上档案,问了一句:“有他家人的情况吗?”

  “61年,波利亚科夫出生3个月的幼子夭折。”周贾汀左侧穿便装的男人开口了,他声音不高,语速偏慢,“原因是凑不出400美元的手术费。”

  “61年?那不是驻联合国期间吗?”李卫东皱着眉头。

  堂堂苏联驻联合国外交官,住在纽约,儿子却因为四百美元的手术费死在医院里。

  虽说交了手术费不一定能救回来,但不交手术费肯定救不回来。

  400美元,酒会上少订几瓶伏特加就够了。人家又不是不还,这他妈还不如慈禧对待手下人的态度。

  李卫东明白,这是波利亚科夫的上级不借钱,变相害死了他儿子。

  他不由得想起过往的某些旧官僚,因为一点费用就苛待下属。

  “此人生活很俭朴,不符合美方情报人员策反的典型间谍特征。”那个男人继续说,“但从各方面交叉比对来看,他完全符合你描述的人物画像。”

  “组织需要你去一趟巴拉特,近距离观察研判,判断其是否具备争取的可能性。”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没有上级命令,不能有任何接触。”

  周贾汀接过话头,提了那三条铁律:不用金钱收买;不用美色引诱;不搞胁迫暗杀。

  这三条石总经理当年亲自定下的,从来没变过。

  正因为有这三条,波利亚科夫才进入了允许争取的外籍军官名单。

  “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和困难吗?”周贾汀笑着问。

  李卫东摇摇头,“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牛皮袋里装着护照,内页盖着出入境管理局的钢印。他对外公开身份是某外贸公司的技术工程师,化名李伟。

  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跟成千上万个李伟一样。

  他将以考察民用无线电设备、洽谈边境通信器材援助的名义,随团经香港中转赴巴拉特新德里。

  出发前第一件事不是收拾行李,而是去医院打疫苗。之后和郝冬梅聚了聚,又给家里和朋友写了信。

  飞机降落在新德里机场时,舱门一开,裹挟着尘土和香料味的干热气流便涌了进来。

  李卫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提着旧皮箱随团往外走。

  阿三们裹着头巾,在沿街的棚屋里大喊大叫。小孩子们像狂蜂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伸出手朝外国人要钱。

  空气里飘着咖喱、椰油与某种焚香混合的味道,浓烈得呛人。

  李卫东忍不住暗骂:“我讨厌这种味。”

  巴拉特作为大英王冠上的明珠,对待外国人的态度很有意思。

  对白人,他们有一种下意识的敬畏。那是大英帝国留下的肌肉记忆,主子走了,但主子的影子还在。

  而对他们这些黄皮肤的亚洲人,态度里反而多了几分微妙的傲慢。

  在这套殖民心理的残渣里,白人老爷是主子,自己是主子的管家,其他人就是主人的家仆。

  主子比管家大、管家比家仆大,这不是应该的嘛。

  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难,好不容易才从仆人爬到管家,要是不能欺负别人,这些苦不就白吃了?

  代表团住的外贸招待所位于使馆区边缘,墙内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与红砖洋房,墙外是熙攘的市井。

  人力三轮挤在同一条窄巷里互不相让,光脚的孩子追着汽车跑,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是香料还是垃圾的味道。

  一墙之隔,就是两个世界。

  路口站岗的阿三警察,挎着李·恩菲尔德。一战英国老步枪,都服役半个世纪了。

  他们的站姿松松垮垮,瞅见有贱民凑近老爷们的汽车,立刻抽出棍子冲过去,二话不说抡起来就抽,将其打得嗷嗷叫。

  不得不说,这是一条好狗,主子会喜欢的好狗。

  亚穆拿河的水源污染极其严重,沿河工业废水、生活污水、宗教祭祀残留物全部排进河里。印北正在爆发大规模水源性肝炎。

  再三强调:不喝生水、不吃生冷、勤洗手。

  招待所的自来水只能洗漱洗衣,绝对不能入口。

  李卫东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自来水被污染到这种程度。大家只能用开水,把漱口杯、玻璃杯挨个烫一遍消毒。

  他出国前,还揣了一瓶部队发的漂白精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碰任何可疑水源。街上的椰子水、甘蔗汁、手榨奶茶,更是尝都不能尝一口。

  食堂有专门的中餐厨师,食材全是定点采购。尽管如此,所有食物必须用高温烹熟。除了完整带皮的香蕉橙子,切好的果盘都不能吃。

  因为,你不知道那把刀切过什么。

  李卫东坐在角落扒饭,不理解有些人当印吹图什么。

  难道图他们不洗澡、图他们身上有香料味,还是图他们一群人围攻科莫多巨蜥。

  要是觉得巴拉特好,直接交二百五十的弃籍费,去南亚当巴拉特人啊。

  就这种雨热不同期的气候条件,除了当人骨和工农业原料产地,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四月正值热季中期,白天高温36度以上,正午更是突破40度。

  李卫东每天早晨推开窗户,外面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白花花的光和远处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这样的温度下出门就是受刑,好在波利亚科夫也不想被烤成肉干。他活动的时间极其规律,早上八点前、下午四点后,踩着凉快的窗口进出,雷打不动。

  李卫东从不跟他打照面,毕竟他的脸在巴拉特太特殊、太好认出来了。

  他跟着考察团跑电子市场、开洽谈会,永远背着洗得发白的工具包。看到晶体管就拿起来记参数,用正米字旗口音问老板价钱。

  新德里有两个电子市场,一个是康诺特广场地下的帕利卡市场。全是几平米的小柜台,有种后世华强北的感觉。

  这里表面上卖本土组装机,但私底下销售走私进来的水货。苏联的、日本的、欧美的、巴拉特本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

  骗子也多,拆机件当全新件卖,劣质电容套上日系外壳,全靠买家自己的眼力。

  考察团的正规目的地是尼赫鲁广场,主要是来走流程:拍照合影、签意向书、交换联系方式。花钱是不可能的,只是做足场面功夫。

  “李工,你觉得巴拉特的电子市场怎么样?”团长在回程的车上随口问了一句。

  李卫东思索片刻,说:“跟我们各有优劣。他们主要搞走私和二手机拆机件,国际市场比我们大。但没有自己的体系,本质上还是投机倒把,赚中转钱。”

  “如果真要采购,可以到帕利卡淘些二手货,便宜、量大,进口也没有风险。”

  团长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天后,国际贸易展在尼赫鲁广场附近的展览中心开幕。

  今年3月,苏联和巴拉特签署了长期经贸和科技合作协议,两国将在电子工业、通信设备、军工配套领域进行合作。

  这种贸易展外壳是民用,但内核是军用。苏联和巴拉特的电子厂占了七成席位,印方高级官员将出席开幕仪式。

  显然,东南亚打不开缺口,毛熊要从西南方向下手。

  “苏印合作,源远流长。以印制巴、以印制中,毛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卫东举着自己的蔡司耶拿。

  镜头对准展台上的便携电台,指尖微调焦距,快门轻响一声。

  他拍得很认真,从机身铭牌拍到接口细节,一张接一张。镜头缓缓平移时,很自然地把从展区侧门走进来的身影框进了画面边角。

  波利亚科夫走得不紧不慢,少将肩章在灯光下闪着暗金的光,身后跟着两名年轻武官。

  他不是特意来这边,只是顺路,目光扫过一排排元器件,偶尔停下来跟厂商代表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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