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51节

　　王局长一边听李卫东介绍，一边看窗外的街景。

　　人们在商店门口排着长龙，士兵们抱着枪在瞭望塔下低声交谈，连抬手拦检的意思都没有。

　　“史塔西已经不怎么管了。”李卫东沉声说，“以前，我们在街上走至少要跟两个人。”

　　“现在可以随便走、随便看、随便拍照，从上到下，不少人都在暗中为自己谋后路。”

　　“经互会的协作体系基本瘫痪，东德大量重工业产品堆在仓库里发霉。民用消费品的缺口越来越大，很多民众想借道第三方前往西德。”

　　轿车拐进使馆大院，众人进了小会议室。李卫东没等落座，直接把资料摊在桌上。

　　“长话短说，我分三部分给各位交底。”他打开放映机，语速虽快但字字清晰：“第一，局势；第二，渠道；第三，我们要干的事。”

　　“当前局势比上次电报里的研判还严峻。苏共始终不给命令，各级强力机关不敢采取行动。时至今日，连小型军演都没组织。”

　　“史塔西那边，我上周和KoKo的接头人见了面。基层人员已经放弃原有的履职义务，在岗的也是得过且过，没人负责。”

　　“高层都在找退路，拿手里的权力变现。整个体系，现在全靠惯性勉强维持。两德合并，更是从街头流言变成了公职人员的内部讨论。”

　　王局长点点头，插了一句：“你之前在电报提到，史塔西、外贸局给钱就卖。这个尺度，到底有多大？”

　　“明面上的规则依旧保留：核心设备要美元、高级专家禁止出境。但KoKo作为灰色渠道，几乎所有事项都能谈。”

　　“技术专家可以变更为退休人员，以技术交流的名义出境；核心设备可以填报成淘汰产线……总的来说，KoKo负责交易材料，史塔西负责合规审批。”

　　“具体到企业层级，他们眼下没订单，不需要巴统管制的物料。有些人要美元、黄金这类的硬通货，有些更需要咖啡、罐头、药物、衣物等生活刚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所有人内心都颇为震撼。谁都没想到，东德的国家安全体系，已经演变成向外倒卖的通道。

　　“卫东同志，军工相关的技术，也能碰？”

　　“套上民用的名头就可以操作，样机可以去仓库里挑。”

　　王局长沉吟片刻，“窗口期真不足两个月了？”

　　“保守估计，甚至更短一点。”李卫东语气凝重，“东德本身就欠西德上百亿美元。柏林墙一旦倒了，境内国有资产就会被全面接管，然后被私有化。”

　　“两德工业同出一脉，相当于一对双胞胎。西德绝不会允许，留存一套能对自己形成威胁的完整工业体系。”

　　“到那时候就算还能谈判，价格翻倍不说，巴统的手肯定会伸进来。”

　　他拿起第二叠资料，分到每个人面前：“这是我从KoKo手里拿到的东德企业内部核心资料，上面有专家名册、设备台账、工艺图纸目录。”

　　“各位选好目标，直接进厂谈。价格放宽点，没问题就先签约。人员方面，我建议先签五年。”

　　“如果东德能维持下去，五年就是一个正常合作时间，到期咱们再谈续约问题；如果两德合并，这五年刚好覆盖混乱期，他们可以直接避开。”

　　“沿途的渠道我都疏通好了，全程走苏东陆运。没有第三方检查，整体风险可控。”

　　“手续怎么办？”有人忽然问。

　　王局直接说，“先落地，后补手续。”

　　“只要核心技术、核心人才，你们现场直接拍板签字。易货物资已经从二连浩特出境了，下个月到汉堡中转。”

　　正说着，窗外隐约传来一阵口号声。会议室里的人顿了一下，纷纷侧耳去听。

　　“街头抗议，天天有。”李卫东语气平静，“史塔西已经管不住了。”

　　王局长猛地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那就不歇了。今天晚上大家辛苦点，把各自对口的资料先过一遍。明天一早，咱们分头进厂。”

　　仅仅实地跑了一天，专家组便意识到，一线的电报还是太保守了。东德的工业体系虽然完整，但完全依附苏联的订单生存。苏联砍了订单后，这些企业和产线完全撑不下去。

　　他们必须在风险可控【而非合规可控】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锁定最稀缺的核心技术、顶尖人才，最大化地利用窗口期。

259 谁是最高苏维埃

　　在李卫东他们忙着和东德企业谈判时，苏共召开了第十九次代表会议。

　　“一切权力归苏维埃。”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按照戈尔巴乔夫的逻辑，曾经的瑞金苏维埃也能算在这个盘子里。

　　电视机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所有人的脑袋蒙蒙的。

　　苏联有多少个苏维埃？

　　最高苏维埃1个、加盟共和国15个、自治共和国20个；从边疆区到自治州，从村镇到市区，各地方层级一共有4.4万个。

　　戈尔巴乔夫这么做，相当于从根本上否定了最高苏维埃的合法性，完全无视国家分裂的风险。

　　“唉，我感到很震惊。”

　　“震惊！”

　　……

　　有人摸着脑门、有人抓着头发，波罗的海三国还在争取主权，戈尔巴乔夫直接把合法性送过去了。

　　如果苏共放弃领导地位，苏东阵营的政权合法性将直接瓦解。

　　“我们来的还是太晚了。”王局忍不住懊悔。

　　包括西方阵营在内，所有人对苏联的预期，至少能维持到20世纪末。可这个决议一出，或许苏联下一秒就分崩离析了。

　　欧美和西德大喜过望，纷纷公开发言、高度评价戈尔巴乔夫的民主化改革。同时，大幅缩减实质性的经济援助，并推动分裂浪潮和政权更迭。

　　但这次，没人再提醒他注意言辞。

　　当一个国家走下坡路的时候，总要有人坐在驾驶座上，猛踩油门。

　　几乎在改革落地的同一时间，波罗的海三国先后发布主权宣言——共和国法律高于苏联法律。

　　军警宪特全面收缩，克格勃的管控力进一步下降。

　　在李卫东眼里，即便是拆家的二哈，也没有戈地图这么能拆：刀刀砍在自己的大动脉上。

　　现在，苏联已经没有最高苏维埃了，所有加盟共和国都是最高苏维埃。

　　从法理上讲，加盟共和国与苏共是平等关系，大毛脱离苏联的客观条件已经成熟。

　　“二战后并入苏联的共和国，历史积怨很深，必然会率先脱离。”李卫东分析道，“只要俄罗斯、乌克兰、白俄这三个斯拉夫还愿意绑在一起，苏联就还能维持下去。”

　　但问题是，大毛要跑、要加入北约阵营。

　　可它也不想想，如果它进了北约，谁是老大？北约的目标是谁？总不能是亚太地区吧？

　　李卫东和王局长他们一起，重新对技术进行分级筛选。最高优先级是顶尖专家、工艺手册、图纸与核心样机。

　　小型加工设备与产线，暂时放弃。同时，做好苏联交通部出现变动，转运通道中断的最坏打算。

　　东德的领导层依然强硬，坚信东德模式的合法性、要守住战后四十年的建设成果。

　　但苏联放弃了他们，昂纳克更是被戈地图划入东欧顽固四巨头，遭到公开批判。

　　与此同时，欧美NGO组织不断加大对东德反对派的资金和舆论支持。

　　旧欧洲的一切势力，正在卷土重来、重新对这个实体化的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

　　教皇和牧首，西德与NGO、苏联的新思维与波罗的海的分离势力，形成了诡异的合流。

　　八月份，东德人大量涌入西德驻布拉格、华沙大使馆，要求前往西德。

　　莱比锡等城市，民众教堂祈祷后，直接进行游行示威。这不是单次行动，而是成了【周一祈祷】【周一游行】的惯例。至于为什么在教堂集合，你别问。

　　昂纳克虽然强硬，但无法阻止。

　　第三块多米诺骨牌，摇摇晃晃。狠狠推倒它的不是里根，而是戈地图。

　　十月七日，东德40周年建国庆典。戈地图没有出席，公开暗示东德要学习苏联进行民主改革。

　　紧接着，【周一游行】规模空前，史塔西原本的镇压方案被军方拒绝。

　　外部，苏联不会出兵保护；内部没有可靠的武力，东德政权已失去生存能力。

　　李卫东走在东柏林街头，静静用蔡司耶拿拍下这一切：冷战前沿、苏东橱窗、整整四十年的苦心建设，即将付诸东流。

　　更可惜的是，没有人再开口调解，或者从哲学与思想的高度来指导行动。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苏东巨变，旁观者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十月十八日，东德主席昂纳克被迫下台。这位二战反纳粹的老战士、勋宗的忠实盟友，被全会罢免全部职务。

　　第三块也是最重要的多米诺骨牌，倒了。

　　十一月，亚历山大广场数十万群众集会。李卫东静静站在角落，用镜头记下这高度组织过的行动。

　　五天后，边境官员“误读”政策公告，柏林墙正式开放、无人边检。

　　11月底，统一社会党修改宪法条款，其专政法理的基础彻底消失。

　　“东德完了。”李卫东洗着照片，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持续五个月的双引也无法推进，因为西德资本已经秘密进场，人才竞争全面转向市场化。

　　“我们加钱呢？”工作组有人提议。

　　李卫东摇摇头，“欧美给的薪资高达数万美元，我们怎么加钱都追不上。硬给钱只会徒增成本，最后也留不住人。”

　　“现阶段，先保住签好的合同。剩下的核心人员，只能讲情怀了。”

　　他们穷，从工资到生活待遇开不出欧美的条件。甚至，连日韩的条件都达不到。唯一的核心优势，就是同属社会主义阵营的精神共鸣。

　　对于很多信仰了一辈子社会主义、经历战后重建的老工程师而言，阶级感情、建设理想、身份认同，是高薪买不来的。

　　很快，统一社会党改名了。从里到外，不再是列宁党，成了第二国际那种社会民主党。

　　有些人接受不了，有些人怕被清算，有些人继续留在里面。但总归还有去处，不像苏联专家最后变成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