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58节
他合上本子,补了一句:“文件室已派人赶赴三师,正在比对笔迹和信纸折叠习惯。”
“立刻让把这些人监视起来,要快!”参谋长的命令像刀一样切下来。
匿名信从不真正匿名,只要想查,寄出地、邮戳、纸张、墨水、折叠习惯,每一样都在替写信人自报家门。
真正的匿名信是李卫东在吉春干过的那种,直接砸烂革委会的窗户。在没有监控的年代,完全找不到投信人。
“郝冬梅?”
“不管是谁,全部!”
“是!”
保卫部的人没把话挑明,但意思很清楚。叛逃投敌人员中,知青的比例最大,其中政审不过关占大多数。郝冬梅顶着“问题子女”的帽子,嫌疑排在前列。
边境虽然在对峙,但贸易黑市却从未断绝。否则,老乡也不会打劫完毛子,转头拿着东西找兵团换物资。
兵团天天讲反修防特,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苞米干事的苞米,都是保证胜利的必要条件。
李卫东明白,自己被盯上了。
作为泄密案举报人,他哪儿也不能去,就待在军区大院。两天后,保卫部敲响了门。
“还记得孙书翰吗?”
“孙书翰?”李卫东脑子里翻出一个人影,“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那个?”
“没错,举报信是他写的。”
“啊?”李卫东愣住了,眼中满是不解,“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怎么会是他?”
保卫干部把前因后果摊开。孙书翰的父母解放前就是知识分子,他本人熟读理论和经典,出口成章、下笔有锋。
因为时代变化,他被发配到边疆兵团,一直心怀怨气。起初还能安慰自己,毕竟学富五车,到了建设兵团也是人中龙凤。
果然,不过三个月就被团里推去师部学习。那时他依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温文尔雅的做派便是这种心态的外壳。
旁人都自愧不如,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唯独李卫东,对他爱答不理。
如果李卫东只是泥腿子,孙书翰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他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不屑跟下里巴人较劲。
可李卫东明显不是!
他的稿子有文法训练痕迹,一般人写不出来。引用经典信手拈来,显然也读过不少书。
“孙书翰交代,他想找你讨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被你拒绝了。”
“啊?”李卫东愣了一下,“不至于吧。我当时跟他说了,我没看过全集,只是从别的地方记住那句话。”
“孙书翰觉得你是看不起他,故意拿话搪塞。”
李卫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年头,自己说实话都没人信。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只要上网不光盯着美女看,多少都能知道一二。
至于文法训练痕迹,只要不是九漏鱼,写东西带点章法不应该正常吗?至少会个总分总吧。
保卫干事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同批学员里,孙书翰迟迟没被正式提干,心里就有些失衡。等他听说郝冬梅被调进师部档案室,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还跟郝冬梅有关系?”
保卫干事点点头,也觉得这人心理有问题。
郝冬梅在师部档案室坐冷板凳,他认为对方跟自己都是问题子女,凭什么她进了师部坐机关,自己却被晾在连队里不上不下?
更让他扎心的是,他打听到李卫东不过是工人家庭出身的普通知青。在学校里不爱读书,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过得比自己还顺风顺水。
当班长、入党、副排,军区报刊登过文章。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直接从副排升为正排,彻底摘掉了知青的帽子。
李卫东越听越不忿。这帮人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他去年在江边上扛着弹药箱往冲的时候,差点被火箭炮连人带设备炸上天的时候,孙书翰怎么不来羡慕一下?
“可他不应该知道代号啊。我们不在一个团,他又不在师部机要口,根本接触不到测试记录。”
保卫干事翻开另一份材料,把一张照片推到桌上:“3师后勤的王长锁,认识吗?”
057 低调处理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方脸短须,眼神躲闪。李卫东摇摇头,他从没见过这个人,听名字像是解放前的人。
“王长锁有海外关系,他妹妹就在江对岸,他本人早想过去了。”
“这人平时负责后勤采买,能接触到各个单位,消息来源又杂又广。去年边境发生冲突后,被发展成眼线。”
干事合上文件,把来龙去脉摆在桌面上。王长锁这条线埋得并不深,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李卫东。
“他不识字、不会写信。所以,他想物色一个有文化、心怀怨气的知青,最好是在机要口工作的。”
李卫东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郝冬梅。档案室、问题子女、坐冷板凳,各方面都踩在点上。
“王长锁最早盯上了郝冬梅,可她耐得住性子,思想从没动摇过。”
“孙书翰有一回借送材料的机会故意找茬,把乒乓球踩烂了,还冷嘲热讽,被郝冬梅当场扇了一巴掌。”
啧……李卫东咂了咂嘴。这哪儿是找茬,这是上赶着挨打。
东北女生看着温柔漂亮,骨子里全是母老虎。动起手来,那都是能吃人的角色。更别说郝冬梅以前的身份背景,她不去欺负别人都算家教好了。
“王长锁立刻把注意力放在孙书翰身上。两人喝过几次酒,孙书翰被半拉拢半怂恿,成了他的线人。”
前阵子,师里给李卫东报功,王长锁听了一耳朵。他没太听清,只知道李卫东去总参、军区汇报,师里正给他张罗一等功的事。
他不知道总参是什么,但他太清楚一等功意味着什么了。没有作战任务的地方,能评一等功,只有一种可能:天大的技术突破。
王长锁立刻意识到这个消息的价值,想拿它当全家过江的投名状。他弄了几瓶好酒,把通信科一个参谋灌得烂醉,从对方嘴里撬出了几个词。
太深奥的他也记不住,只记住了“通信技术突破”,还有一串听着像暗号的怪词。
李卫东听到这里,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喝酒真误事,还不如抽烟呢。烟抽多了烧肺,但酒喝多了烧命。
王长锁让孙书翰写信传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炸了。不是因为被利用,而是因为从头到尾,他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捞到。
他看不起的泥腿子,去了他做梦都去不到的地方,做着他根本看不懂的事。
孙书翰压根不在乎什么卢布不卢布的,他只是不能接受一个“大老粗”去总参、去军区汇报,自己这个学富五车的人被晾在连队内耗。
保卫干事拿出一份文件,“孙书翰很狡猾,故意用左手写字。甚至还调整了字迹,专门写得歪歪扭扭。”
“我们找到了他用的钢笔、墨水,还有纸张,经过对比,确定写匿名信的人就是他。”
李卫东心虚了一下,你们反特部门这么厉害吗?左手写字都能查出来?
“那你们怎么锁定他的?”
“折纸习惯。”保卫干事提了一嘴,没有展开。这些技术细节只在内部存在,从不对外说。
“人已经抓到了。他没把情报传过去,自始至终属于怨气比较重。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军区,都算不幸中的万幸。”
李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心底的问题问了出来:“泄密就杀头,是不是真的?”
“不是假的。”保卫干事思索片刻,大概在掂量哪些能说、哪些不能:“王长锁主动投敌、主动套取情报,每一条都踩在叛国罪上,大概率死刑。”
“孙书翰作为从犯,动机比较复杂。他自始至终不是为了窃密叛国,更像是发泄不满。主观恶意比主动投敌低一档,再加上泄密未遂,刑期在18年左右。”
“至于那个通信科参谋,交由你们内部处理,记大过、撤职,这辈子的前途算是完了。”
李卫东浑身一紧。几杯酒,几句话,一辈子就交代了。也就是孙书翰没把消息传过去,否则等待那名参谋的就不是保卫部谈话,而是军事法庭。
保卫干事离开后不久,机要秘书过来找他:“走吧,参谋长要见你。”
李卫东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从领口捋到衣摆,把军装抻得平平整整。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参谋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谈了两件事:一是匿名信的处理结果正式告知他;二是李卫东个人的工作安排。
匿名信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军区把这封信定性为敌特诬陷,举报内容纯属捏造。李卫东的档案不会留下任何污点,更不用担心哪天被人翻旧账。
跳频装置已经通过了总参的评定,全军推广也提上了日程。但推广的是军工所优化后的版本,不是李卫东的手搓盒子。
参谋长把话讲得很透,免得李卫东回去有情绪。
给这项技术突破评一等功,方方面面都有不同意见,压力太大。现在外面又有特务盯着,泄密风险非常高。
虽然在事实上查清了,但程序上出现了污点,把进一步评功的路彻底堵死了。如果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给他评功,等于把人和技术一起挂在明处。
苏修情报部门又不是吃干饭的,正愁没有线索呢。
“出于保护的目的,你先回原单位。职级、职位、待遇,一切如常,暂时不动。”参谋长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满情绪,暗暗点头。
“等这阵风头过去,军区会给你找个由头,把你往上提。”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个人二等功,你们兵团自己评。本来想把你转成兵籍,直接调到司令部,但你们兵团不想放人。”
参谋长的语气也有些无奈,显然在人事拉锯上没占到上风。
建设兵团名义上归军区管,但实际是独立系统,有自己的干部培养和使用规划。好不容易冒出一个技术骨干,怎么可能让军区挖走。
“军区这边,可以从其他方面培养一下。”至于工农兵大学生名额,参谋长思索片刻,最终没有提。
那些名额由国家计委、教育部联合下达,先分配到各大军区、省市,再由军区和省里往下分。
大头全在现役野战部队、国防科委直属单位、重点工厂手里,轮到建设兵团已经过了好几道筛子。
像三师这种边境一线单位,全年也就三到五个,还是所有院校加起来的总数。一般学校没必要送李卫东去,真正对口的西军电又是由总参通信兵部分配。
每年给的名额,军区自己都要掰着手指头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