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155节
大雨磅礴,如天河倒泻。雨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溅在石阶上,水雾升腾,迷迷蒙蒙。
山风裹着雨幕横扫而来,破庙的断檐残瓦根本挡不住这般肆虐,雨水顺着裂缝淌下,在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穷无尽的雨声。
诸英雄行至川蜀腹地,被骤雨所阻,不得已寻了路边一座破庙避雨。
山门歪斜,匾额已不知去向,院墙塌了半边,碎石散落一地。大殿尚算完整,只是窗棂残破,冷风夹着雨丝灌入,带着泥土与朽木的气息。
殿内阴暗潮湿,几尊佛像或立或坐,金漆剥落,露出灰白的泥胎,眉眼低垂,似在冷眼旁观这人间风雨。
墙角堆着些枯草,想是以前有人在此歇脚所留。他拂去尘埃,盘膝闭目而坐,任庙外风雨如晦,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识海。
淡金色的视界徐徐展开,《道心种魔大法》的推演已然完毕。一行行文字次第呈现,但如他所料,前半部分,缺失严重,无法补全。
诸英雄心中并无太多失望,只是微微叹息。
这部传说中的无上魔典,本当有上下十二篇。然天不遂人愿,岁月侵蚀,江湖纷乱,能够流传至今的,不过断简残篇。
从第一篇“入道第一”至第四篇“结魔第四”,仅存大体的理论框架。
而从第五篇“魔劫第五”起,直至末章“魔仙”,反倒因残篇存世较多,经金手指析义融合,竟被逐一推演完善,字句贯通,法理圆融,可堪修炼。
诸英雄逐字逐句研读下来,心中既喜且憾。喜的是后七篇几乎完备,憾的是前四篇只剩大体的理论框架,最根本的筑基之法已然湮灭,那些关键的修炼关窍,早已无从寻得。
然而,他对照自身如今的情形,心头猛然一跳,发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完成了种魔与立魔两步,此刻好似处在“结魔第四”的境界。
结魔第四,是魔种与肉身的融合。观结魔第四,虽无具体修炼法门,但理论记载得颇为清晰:此阶段的关键,在于让修炼者受尽折磨,以极端的痛楚锤炼肉身,使肉体与魔种更进一步结合,亦磨砺魔种使其渐成气候。
寻常修者若到此步,非得借助种种非人的手段刺激肉身不可,或以酷刑加身,或以毒物蚀骨,或以绝境逼命,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然而对于他来说,这一步反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嘴角微微上扬:论及对肉身的极致刺激,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易筋锻骨、换血洗髓?
那一次次筋如断裂、骨似粉碎、血如沸鼎、髓如针刺的痛楚,早已将他的肉身淬炼得坚如铁石。
原来,在他平日里的修炼中,早已悄悄开始了“结魔”的过程,每一次易筋、每一次换血、每一次洗髓,都在无意识间折磨着肉身,磨砺着魔种。
如今既已知晓此理,他便可以有意识地引导,将那寻常的修炼,化为“结魔”的绝佳助力。
诸英雄缓缓闭目,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刻意催动易筋锻骨、换血洗髓之法。
刹那间,筋骨齐鸣,如弓弦绷紧;血气翻涌,如怒涛拍岸。他周身骨节噼啪作响,仿佛有千百只无形的手在掰扯、扭转、揉捏。
髓海深处,一股股钻心的酸麻胀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骨髓。
但他的面色却平静如水,只是眉头微微蹙动。衣袍之内,肌肉微微震颤,青筋隐现。
与此同时,魔种与肉身,便在这痛苦的淬炼中,一点一点地融合,越来越紧密。
诸英雄的感知,也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他听到了雨水打在瓦上的每一声滴答,听到了墙角蜘蛛结网时丝线轻颤,听到了数里外山道上行人踏过水洼的脚步。他嗅到了泥土深处蚯蚓翻身的土腥气,嗅到了庙梁上朽木中白蚁啃噬的细微气息。
整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眼前展开,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那数里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诸英雄心神微动,便知来人是两个女子。
盏茶的功夫,破庙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条湿淋淋的人影闪了进来。
然而一照面,却是让诸英雄有些意外。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白衣,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是盈散花。她发髻半散,几缕青丝贴着脸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狼狈中反而透出几分楚楚动人的妖娆。身后跟着的秀色,一身男装也已湿透,紧束的腰带勒出纤细腰肢,虽极力保持镇定,眼中却藏不住惶然。
两女显然没料到这荒山破庙中竟已有人,猛地抬头,手已按上了剑柄。昏暗中,她们看到屋角盘膝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面容在幽暗中半明半暗。
盈散花定睛一看,那张脸虽不再剃度,长发披散,但那眉目轮廓,那沉静如渊的气质——她脱口而出,语气又惊又怒:“是你!”
诸英雄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点了点头,淡淡道:“两位施主,又见面了。当真是……山水有相逢。”
秀色此刻也认出了他。她咬紧牙关,恨声道:“是那个……那个和尚!”她想起当日在船上,自己和小姐本已得手,却被这和尚坏了大事,逼得她们狼狈遁走。
那是她们出道以来最惨的一次失手,至今想起来仍恨得牙痒痒。她手按剑柄,“唰”地拔出一截,寒光一闪,便要扑上去。
“秀色,住手!”盈散花伸手按住秀色的手,将剑推回鞘中。
随即,她眼波一转,嘴角浮起一抹媚笑,轻轻拂了拂贴在颈间的湿发,扭动腰肢,款款朝诸英雄走来。
每一步,都摇曳生姿,水珠从裙摆滴落,在积水的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诸英雄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走近,在距他尚有三尺之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你二人,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狼狈逃至这里的罢。”
话音落下,盈散花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住。她身后,秀色更是不由自主地回头朝庙外望去,外面风雨交加,天色昏沉,山道空濛,除了那漫天雨幕,什么都没有。
诸英雄目光掠过盈散花,落在那东张西望的秀色身上,又收回,然后淡淡的道:“放心,来人还在数里之外。”
“你怎么知道……”盈散花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忙住嘴。可随即,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骇人的事:
此人自始至终端坐于此,从未起身,更未向外张望,却对数里外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是何等可怕的感知?难道此人武功已臻至那传说中的境界,神念外放,天地尽在掌握?她不敢往下想,眼中惊疑不定。
诸英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嘲弄。
然而,盈散花只是原地微微一怔,银牙一咬,忽地扑倒在地,竟直直跪伏于他身前!
这一下大出诸英雄意料,饶是他再沉稳,也不禁眉头微挑。就连一旁的秀色也瞪大杏眼,嘴巴微张。
? 第一百七十四章风雨如晦天地暗,苗疆战神破庙至
“散花被一恶人追杀,还请元真师父,救救小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盈散花抬起头,那张芙蓉面上满是惊惶与无助,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
她跪伏于地,双肩微微发颤,当真是楚楚可人,我见犹怜。
“小姐,你快起来!大不了一死!”秀色上前,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臂膀,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干嘛跪着求他?我们……”
话未说完,盈散花却一把拽住秀色的手腕,
秀色猝不及防,被她拉倒在地,然后被按着肩膀,硬生生让她跪伏下去,且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搭档这么多年,秀色立刻会意,咬着唇不说话了。
诸英雄端坐不动,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语气平静无波:“我为何要救你们?”
“只要你肯救我们……”盈散花抬起头,那张脸上的惶恐渐渐化为一抹凄婉的媚意,眼波如水,唇若含朱,声音又轻又软,仿佛春风拂过耳畔,“怎么着都行。”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意,勾得人心尖发痒。
“怎样都行?”诸英雄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盈散花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贝齿轻咬下唇,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羞似怯,欲语还休。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玲珑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将那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然而,诸英雄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他抬起头,越过那两道跪伏的身影,望向庙门外。
他眸光幽深,仿佛能洞穿那重重雨幕。
庙外,风雨如晦,天地间混沌一片,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山道上显现。
那人速度极快,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蛮横,径直穿过风雨,朝破庙而来。
“轰隆——”一道惊雷恰在此时劈下,电光惨白,刹那照亮那人的面容:
长发披散肩头,额上勒着一道银箍,耳垂悬着两只铜环,虬髯如戟,虎目含威,一张古铜色的方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如刀削斧凿,透着一股蛮荒之气。来人是一个苗人大汉。
他每一步踏下,泥水四溅,然其周身三尺之内,风雨竟似被一股霸烈的气势生生逼退,雨丝斜飞,风旋呜咽。
盈散花与秀色回身看去,不禁花容失色。
盈散花红唇微张,面色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秀色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她们一路拼命追逃,正是为了避开这人,却不料他竟如附骨之疽,这么快便追了上来。
苗汉身形魁梧如山,脚下毫不停歇,大步流星直朝庙内逼来。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庙门,被他一撞,“咔嚓”一声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他携着漫天风雨闯入庙中,蓑衣上的水珠被甩落在青砖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盈散花见状立刻拉着秀色起身,跑到了诸英雄身后一侧。两人衣衫尽湿,紧贴在身上,步履中略显狼狈。不过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恐怕都要心软三分。
来人一双虎目如电,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压,缓缓扫过三人。那目光所及,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最终,他死死盯住盈散花与秀色,声如洪钟,震得檐下积水微微颤动,屋瓦簌簌作响:
“两个妖女,害我弟子,偷我蛊虫,还不过来受死!”
盈散花身子一颤,却并未向前,反而转头望向诸英雄,楚楚道:“师父救我!”
那一声“师父”,叫得又急又软,仿佛诸英雄真是她依仗的靠山,是她在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苗汉登时瞪向诸英雄,虎目中精光爆闪,厉声道:“你是这两个妖女的师父?”语气中已带着腾腾杀气。
苗汉显然误会了。他不知道这“师父”二字,在江湖上对出家人乃是尊称,只当诸英雄是两人的授业之师。又或者,盈散花根本就是故意的,存心要拖他下水。
诸英雄微微摇头,叹息一声,缓声道:“我与这两人并不熟,更不是她们的师父。”
“弟子是为了您才去偷那情蛊的,师父,您怎么能翻脸不认?”盈散花此刻却声泪俱下的开口说道,那泪珠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说不上来的凄楚动人。
实则她心中早有盘算:此人能感知数里外追兵,武功深不可测,唯有攀附其上,方能躲过此劫。
诸英雄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倒也有些佩服她这份随机应变的机敏与胆识。
苗汉却已不耐烦,他猛地将腰间那柄大斧往地上一顿——
“砰!”
青砖碎裂,碎石四溅,斧柄深深嵌入地面,嗡嗡震颤。他厉声道:“报上你的名来!”声如闷雷,震得庙中灰尘簌簌。
诸英雄再次摇头解释道:“阁下莫要被这妖女哄骗,我与这二人毫无关系。”
然而,苗汉已不想再听他辩解。他眼中凶光一闪,暴喝一声:“死来!”
话音未落,手中大斧“呜”的一声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挟着风雷之势,如一轮旋转的弯月,直斩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