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252节
那盏茶忽而冰封,忽而沸腾,盏身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要碎裂。
仅片刻之后,沙放天脸色忽然红了又白复又变红,接着低低“嘿”了一声,随即猛地收回手掌。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那只青瓷茶盏从桌上滑落,摔在地砖上,碎成数片,一坨冰疙瘩从中滚出,兀自冒着丝丝寒气。
满堂寂静。西宁派一众高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望向诸英雄的目光已满是惊疑与震动。
以隔空寒气凝水成冰已是骇人,更令人心折的是,沙放天以赤阳掌全力催动,竟未能扳回局面,反倒被对方的那股寒气压了回去。
要知道沙放天的赤阳掌全力一掌足以使巨柏焚毁、铁器灼红,此刻竟被一个年轻后生这般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怎能不叫人心惊?
诸英雄收回手指,看着脸色铁青的沙放天,语气里带了几分后辈的体恤:“哎呀,沙老没事吧。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也是常事,千万要注意身体。
沙放天此时坐在椅中,面色青白交加,握着扶手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寒气所伤。
?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以贼为名,统领亲邀
庄节此刻连忙开口打了个圆场,语气温煦如常:“元真师侄好功夫,今日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我八派能得到如此俊杰,实乃幸事。”
他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方才那场略显难堪的隔空较量轻轻带过,又不着痕迹地夸了诸英雄一番。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四名衣绣黄边的西宁派弟子正簇拥着一道婀娜娉婷的身影,步入了大厅。
来人正是庄青霜,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裙,领口与袖边绣着淡青色暗纹,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庄重与雅致,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她走到厅前,盈盈一礼,与在场众人见过。
朱高煦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几乎要迎上前去:“青霜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快请坐。”语气十分热络。
然而庄青霜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诸英雄与虚夜月身上。
只见那两人正隔着茶几低声说笑,虚夜月不知说了什么,诸英雄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两人距离极近,旁若无人。
庄青霜垂下眼帘,心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意——难为自己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只是她那冷艳的面容将那点情绪藏得很好。
而被晾在原地的朱高煦,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看向诸英雄的眼中已有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戾色。
朱高炽也望着诸英雄与虚夜月的方向,眼中似有妒火一闪而过,却被他那张圆润和气的笑脸遮掩得极好,旁人竟是半点也看不出来。
他略略移开目光,正要开口打探二人之间的关系。
庄节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父亲的威严:“青霜,怎可对殿下无礼?”庄青霜这才微微侧身,朝朱高煦方向淡淡一礼:“见过殿下……”
朱高煦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忙不迭道:“青霜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快请坐!”仿佛方才那个眼神阴鸷的人根本不是他。
朱高炽看在眼里,暗暗摇了摇头,自家这二弟,实在是殷勤得过了头。
庄青霜在朱高煦对面下首坐下,目光却仍不自觉地瞟向虚夜月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不忿。虚夜月仿佛浑然不觉,甚至故意将身子微微斜了出去,紧挨着诸英雄,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密得毫不避人。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模样,落在几个年轻人眼中,那滋味便各自不同了,有人吃味,有人不忿,有人暗火翻涌。
诸英雄却像是浑然未觉,只借着这片刻的工夫,终于从虚夜月口中套出了原由。
原来,朱高炽曾对虚夜月有过一番追求,燕王甚至亲自出面,向鬼王虚若无提亲。虚若无婉拒了这门亲事。
待燕王走后,他私下对虚夜月道:“朱高炽福薄之相,非你良配。”此后更是不许她再与朱高炽往来。
所以虚夜月今日与朱高炽骤然再次相逢,难免有些不自在。
正说着,外厅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便是一众弟子此起彼伏的见礼声。声音由近及远,层层叠叠,显然是来人在西宁派中辈分极高,众弟子不敢怠慢。
诸英雄侧头望去,只见一个瘦高挺拔、身形修伟的身影正大步走入厅中,来人年约四旬开外,面容清癯,目光湛然,身穿禁军武官锦制官服,腰间悬着佩刀,气度沉稳。
庄节见到来人,也是微微一怔,显然并未料到叶素冬会在此时出现。不过他毕竟是一派掌门,转瞬便已恢复如常,站起身来,含笑迎了上去,随即侧身向厅中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兄叶素冬,如今官居御林军统领之职,在京中地位举足轻重,诸位想必也多有耳闻。”
朱高炽与朱高煦显然与叶素冬相熟,至少也见过多次,兄弟二人各自起身,以晚辈之礼见过了叶素冬。
而诸英雄在见到此人的第一眼,心中便已有了猜测,当今天下,能身着禁军统领服饰、又得西宁派弟子如此恭敬相迎的,除了叶素冬还能有谁?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待叶素冬目光落向他时,方才拱手为礼,不卑不亢道:“见过叶师伯。”他没有以“统领”相称,而是以“师伯”称呼,态度恳切而不失分寸,显然是以八派同门之礼相见。
叶素冬目光微微一闪,面上却依旧笑意不减,竟大步上前,主动与诸英雄攀谈起来,语气热络。
倒是庄节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兄对诸英雄这般热络,心中不由暗暗纳罕。
以叶素冬平日的性情与身份,他何曾对一个年轻后辈如此亲近过?即便是八派中的成名人物,也未必能得到他这般态度。庄节心中虽疑,却也不便当场相询,只将这丝惊讶暂且压下。
他哪里知道,这次叶素冬走进了观看这位少林元真,越发确定了心中的那番猜测。
他心中甚至隐隐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皇帝之所以要他去见诸英雄,恐怕并非单纯的试探,而是别有深意。只是这些话,眼下还不能说出口。
众人再次落座,上首加了一把椅子,叶素冬却是主动挨着诸英雄旁边落坐。
庄节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惊,自家师兄今日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落座之后,众人寒暄几句,叶素冬却话锋一转,主动提起了采花大盗薛明玉,以及近几日京师接连发生的几起采花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昨夜,那采花大盗竟暗中潜入我西宁派,虽未得手,但显然是冲着青霜侄女来的。”
沙放天闻言,面色一沉,冷哼道:“哼!此人胆大包天,竟敢觊觎我西宁派!若是让老夫逮到,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方才在诸英雄面前折了面子,此刻这番话倒是有几分借题发泄的意味。
朱高煦也连忙接过话头,殷勤道:“青霜小姐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那贼人伤你分毫。我身边这几名护卫皆是高手,定能护你周全。”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那采花大盗不值一提。
庄青霜面上却无甚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在场其他人也神色淡淡,毕竟西宁派高手众多,哪还用得着旁人所谓的高手护卫。
叶素冬却是微微一笑,奉承道:“殿下的这份心意,老夫代青霜侄女谢过了。有殿下身边这些高手相护,老夫自然放心不少。”这位禁卫统领然十分的圆滑。
不过他接着目光一转,落向诸英雄,语气温和了几分:“听说元真师侄在杭州时,曾识破那薛明玉的计谋,并将其重伤。此番那贼人既然敢在京中再次作恶,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若能有元真师侄一同出手,将此恶徒诛杀,自是再好不过。”竟是主动邀他一同出手。
朱高煦闻听此言,显然很是不高兴,但他终究不好当众发作,只是嘴里不轻不重地嘟囔了几句,旁人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诸英雄听到叶素冬的邀请,不由微微一怔,心中暗自寻思:西宁派高手众多、戒备森严,一个采花大盗纵有宗师修为,也未必需要自己出手相助。叶素冬此举,未免太过刻意了些。不过他面上未露分毫,只是略作沉吟,便点头应道:“叶师伯既然开口,晚辈自当尽力。”
? 第二百九十七章金枪不倒,芙蓉并蒂
“你是不是对庄青霜有什么企图?”虚夜月走在长街之上,忽然歪过头来盯着诸英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问的意味。
诸英雄脚步不停,随口道:“我能有什么企图?”
虚夜月紧走两步跟上来,理直气壮:“那你为何要答应叶素冬?”
诸英雄看了她一眼:“你是不记得了?若不是你打草惊蛇,那采花贼早就被拿下了。我答应他,还不是替你补这窟窿?”
虚夜月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反驳出来。
片刻后,她又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话锋一转:“不对,那你为何要假扮薛明玉?”
这回轮到诸英雄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虚夜月凑近了些,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在他脸上:“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接着她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委屈的模样,声音也软了几分,“人家可是什么都不瞒你,什么都跟你说了,可是你什么都不肯告诉人家。”
即便知道她是装的,诸英雄也有些招架不住。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挑了一部分不算要紧的话说了:“当今陈贵妃,其实是薛明玉的女儿。”
果然,虚夜月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当今贵妃……竟然是采花大盗的女儿?”
“所以你接近陈贵妃,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紧追不舍,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诸英雄被她问得没奈何,只得又吐出一句实情:“自然是为了进皇宫。”
果然,女人的好奇心是天生的。虚夜月正要追问,诸英雄已经抢先一步截住她的话头:“至于为什么要进皇宫,你别问,问了我也不能说。”
虚夜月嘴一撇:“不说就不说。”嘴上答应得痛快,眼珠却还在转。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她忽然又道:“你要进皇宫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啊。”
诸英雄闻言,脚步不由得一顿。他承认,这倒是个法子。虚夜月是鬼王之女,身份特殊,由她带进宫,确实方便简单。
可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虽然方便,却太容易被锁定。皇宫内耳目众多,更有天命教的人潜伏其中,他若走虚夜月的路子进去,无异于主动暴露身份。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虚夜月见他拒绝得干脆,也不恼,只是嘴角一撇,说道:“你早晚会求我的。”
又走了一阵,长街已到尽头。诸英雄停下脚步与她作别,虚夜月却像是还没过够瘾似的,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打算。
她感觉跟在他身边,可比在府里有趣多了,哪里舍得就这么散了?
诸英雄瞧她那副模样,只得哄道:“今夜那采花大盗说不准还会出手,你不如好好养精蓄锐,晚上跟我一道去捉贼。”
虚夜月眼睛一亮,这才勉强满意地点了点头,与他约好时辰后,总算肯分别,朝鬼王府的方向走去。
诸英雄与她分别,正欲往清凉山返回,不过走到街口,他忽然顿住脚步——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墙头处斜伸出一截熟悉的烟杆,却只看到烟杆,未看到人。
接着烟杆消失,只一缕青烟悠悠地从墙后飘出来。他微微一笑,也不犹豫,转身便跟了上去。
三山街,西起三山门,东至内桥,乃是金陵第一商街,店铺林立,杂货、酒楼密布,金陵十六楼中的北市、中市二楼便坐落于此。
此时日头偏西,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马的、挎篮的,各色行人在铺面与幌子间挤挤挨挨,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马车辘辘声,响成一片。
一道瘦小的身影忽而钻进人堆里,忽而在幌子后面一闪,踩着货担边角一个腾身翻过车顶,又贴着墙根滑进窄巷。那身影时高时低,时隐时现,却每一步都踩在人潮视线交织的死角里,在人群与屋瓦之间自如穿梭。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如此便是本事了。
诸英雄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不紧不慢,长街之上人声鼎沸、行人如织,但人群仿佛自动为他让开了一道缝隙,却又仿佛自然而然地忽视了他的存在。
穿过几条窄巷,绕过两处菜市,终于来到一堵高墙前。再抬头时,范良极已蹲在一处墙头之上,瘦小的身影在暗中像一只老猴。
诸英雄足尖一点,也上了墙头,挨着他蹲下,随口道:“做大盗的,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偷偷摸摸、飞檐走壁的感觉?”
范良极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懂什么?那种高来高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激劲儿,岂是一般人能体会到的。”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墙后一栋酒楼,“你要找的人就在那栋楼里,你自己去吧。为了找她,可把我这把老骨头累坏了。”
“好,有劳有劳。”诸英雄说着便往那栋楼掠去,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身后范良极那转悠的眼珠子。他当然知道那老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却也懒得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