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266节
清凉山,山巅有一座古刹,名为广惠禅寺。
这是禅宗法眼宗的唯一祖庭,南唐时香火之盛冠绝金陵,门下出过四位异国君主奉持的佛门宗师,当年更有三十六名高丽僧人渡海前来求法。
不过如今的广惠禅寺虽香火未断,却已不复往日繁华,殿宇之间多了几分清寂,日暮的山风吹动了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德庆堂的旧碑前的石亭中,有两位老僧正相对而坐。
一位身宽体胖,面容圆润,正是慈航静斋的广渡禅师。他对面坐着的老僧身形清瘦,眉眼平和,乃是广惠寺住持常清禅师。
常清禅师抬眼望了望亭外那块风雨剥蚀的旧碑,忽然开口道:“虎项金铃,孰能解得?”
广渡禅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块碑,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缓缓道:“昔年南唐文益禅师堂上问众僧:虎项金铃,孰能解得?
满堂僧众默然无答,恰好泰钦法灯从廊下走过,随口应答:系者解得。
一语“解铃还须系铃人”,流传至今。”
常清禅师微微颔首,对着广渡道:“其实答案早已在那里,那位元真弟子不仅真气有助仙子恢复伤势,并且还有双修府的秘法在也最善疗伤。师兄又何须再奔走外求?”
广渡此行本就是为了秦梦瑶的伤势,特意来此寻这位法眼宗的传人常清禅师相助。此刻听常清这么一说,他愣了一愣:“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常清禅师:“如今双修府众人正隐居在这清凉山上,以那位元真与双修公主的关系想来找到他不难。”
广渡闻言,摆了摆宽大的袖口:“邀请那位元真少侠,倒已不必老僧亲自出马。”
常清禅师抬眼看他:“哦?”
广渡笑了笑,也不解释,只双手合十:“如此这般。老僧便不打扰师兄清修,这便去也。”他说罢,也不等常清再开口,转身便已大步迈出了石亭。
山风吹动他宽大的僧袍,大袖飘飘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古柏掩映的石阶尽头
常清禅师目送那道背影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这才眼神复杂的缓缓收回目光,起身离了石亭,转身朝后堂走去。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脚步匆匆,清瘦的身影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两处偏殿,脚步一直未停,直到来到诵经堂前,方才略作停顿,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又顺手将门轻轻合拢。
诵经堂内,烛火通明。只见一个面色略显苍白,却又清秀绝艳的女子正静坐在佛像下的灯前,正是甄素善。
她此刻手中捧着一卷经书,姿态娴舒,眉眼低垂,像一位伴着青灯古佛的虔诚居士。
如果能忽略掉堂内一角蹲坐着的十几名和尚和四周几个手持着兵刃的大汉的话。
这倒真是一幅美人伴佛的画卷。
常清禅师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被缚的僧人身上缓缓扫过,随即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老衲已依施主所言,将话传到。还请施主信守承诺,放过我门下弟子。”
甄素善合上经卷,看向常清禅师,语气平静:“大师何必着急。今日这番传话确实能救那位静斋的传人不是吗?小女子可是为大师着想,从未让大师打诳语。
“阿弥陀佛。”常清禅师低低念了一声佛号,垂着眼,没有接话。他自然不会信她这套说辞。对方绝非出于好意,且必然有阴谋。但门下十几名弟子性命握于她手,他别无选择。
甄素善将经卷放回案上:“还请大师静待几日,到时自会将弟子完好归还。这几日,还请大师如常行事,莫要让旁人看出端倪。”
常清禅师默然片刻,知道再争无益,只低低宣了一声佛号,便转身退出诵经堂。
广渡禅师下山时,诸英雄刚至清凉山脚下。
不过广渡禅师是由清凉山南麓下山,诸英雄却是在西侧山脚,二人各自走在不同的山道上,并未相遇。
行至山脚的诸英雄,却是遇到了一行似要上山的异族人。
当先一人身穿素黄武士服的年轻人,身形不高,体态苗条,他身后跟着的数人衣饰相貌非中原人,这几人簇拥着显然以他为首。
为首的年轻人抬眼看到诸英雄,目光在他身上略略停了一停,随即展颜一笑,开口道:“兄台可是要上山?”声音十分清脆。
诸英雄打量了此人一眼,原来是个身着男装的女子,一张脸生的俏丽娇艳无比。
而后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身后那几人,其中两人最引人注目:
一个年约六十的老者,须发皆红,有若一团烈火,连眉毛都是赤褐色的。
另一个身形精瘦的汉子,脑袋光光,无发无眉,光溜溜的脑袋上刺着一道深青色的狼纹,显得无比狰狞。
诸英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没错。”
那素黄武士服的女子又道:“这山上可有个石头城的旧址?在下久闻其名,想亲身瞻仰一番,不知可否劳烦兄台带个路?”说话十分客气,倒真像是一个问路的游人。
诸英雄略作沉吟,随即微微颔首:“也好,正好顺路那就一起吧。”
“请。”他说着侧身一让,当先朝山道上走去。
走出一段后,他向身旁的女子随口问道:“观几位并非中原人士,不过……姑娘的中原话倒是说得极好。”
那女子闻言,笑了笑:“在下自幼仰慕中原文化,此番借着为大明皇帝祝寿入关,才有幸亲临中原名胜,一睹风采。”语气坦荡,充满了对中原文化的向往。
诸英雄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姑娘来自域外哪一族?”
那女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答道:“小女子出自女真族,兄台可直呼我姓名——孟青青。”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此生只顾眼前欢乐,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果然是她,女真族公主“玉步摇”孟青青,
诸英雄心生微澜,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客气的道:“原来是孟小姐。”
说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了她腰间的那柄细长佩剑。
剑鞘窄长,通体素银,这想必就是“织女剑”了。
“兄台呢?”孟青青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兄台的名字还没有告诉我。”
诸英雄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微微拱手致歉:“是在下失礼了。”
然后郑重道:“在下元真见过孟小姐。”
听闻此名,孟青青眼眸骤然一亮,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原来你便是那位少林元真。”
诸英雄挑眉问道:“孟小姐听过在下的名字?”说着转身继续前行引路。
孟青青快步上前与他并肩同行,步伐颇为轻盈灵动:
“自我踏入中原地界以来,兄台‘霹雳手’元真的名号,可谓是如雷贯耳。”
“哦?在下有这么出名吗?”诸英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孟青青闻言,不禁微微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才又说道:“阁下现如今可是白道武林中最杰出、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说罢孟青青转头想看他的反应,却见他目光落在前方,抬手遥遥一指:“喏,那处,便是石头城的旧址了。”
孟青青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山间一堆夯土荒台残壁横亘。满目沧桑,残破不堪。
此时太阳仅剩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斜斜地照在残破的石头城旧址上,坍塌的墙垣、裸露的基石,被染上一层橘红。
诸英雄望着那出石壁,沉默了片刻,才感叹道:“曾被六朝帝王倚为天险的“石城虎踞”,如今也只剩些残垣断壁了。”
孟青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山间长风拂过额前碎发。她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字句缥缈,近乎自语。
寥寥词句落罢,她语调骤然一沉:“如今大明初立,天下初定,朝廷却依旧连年东征西讨。”褪去怀古的怅然,多了几分沉郁。
“洪武定鼎以来,朝廷对我海西女真,先以招抚羁縻收纳部族,转头便兴兵征讨不服之部,屡度出兵漠东、追剿部众,强行拆分部族、驱迫族人南迁内徙,令我海西诸部四散流离,难寻故土安居。”说到此处语气中已是充满了愤慨。
诸英雄目光依旧落在残破的断崖之上,语气平淡:“朝堂权谋国策,我一介江湖人无从尽知。
不过纵观古今治乱便可知,对于朱元璋这类勘定乱世的雄主而言,对待边陲异族,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此言一出,孟青青身后几人神色骤然一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不善。那名光头刺青的汉子,更是戾气毕露,似要择人而噬。
孟青青轻轻抬手向后摆了摆,那几人才强行压下了满腔怒火,稍稍收起了蛮横戾气,但依旧满眼审视,不过没有贸然发作。
孟青青收回手,再度凝望眼前满目疮痍的石城遗迹:“再鼎盛的王朝,终有落幕之时,一如这石头城一般,纵有千载雄姿,也敌不过岁月风霜、世事更迭。”
诸英雄微微颔首:“没错,自古没有千年不朽的王朝。可倘若所有帝王皆因王朝终有覆灭,便消极苟安、无所作为,那千古以来,又何来强汉盛唐的绝代盛世?”
话至此处,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续道:“无论是心怀苍生、欲护万民安泰,还是贪慕霸业、欲留千古盛名,人活一世,总要奋力一搏。纵使繁华终逝,此生所为,亦不负人间一遭。”
孟青青默然片刻,侧首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真切的好奇,轻声发问:“那你呢?你所求为何?”
诸英雄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散漫笑意,语气随性洒脱,全然不似在论家国兴亡:“我此生只求眼前快意逍遥,身后浮沉荣辱、滔天风浪,皆与我无关。”
话说完,他转身沿着来路走了两步,随即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山的路,孟小姐应该认得了罢?”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朝山下走去。
孟青青静静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光流转,心绪似有翻涌。
身后的红发老者见状,低声道:“公主,要不要属下……”
“不必,不急这一时。”孟青青抬手出声阻拦,目光再度落回满目沧桑的石头城旧址上,片刻后才敛去眼底思绪收回目光,轻声道,“走吧,先进城。”
说罢,她转身率众,迈步下山。
且说诸英雄沿山间古道折返,不多时便回到了珈蓝庵。
走进院中的诸英雄,只见谷姿仙正陪着虚夜月闲坐煮茶,此时凉风习习,颇显悠然闲适。
诸英雄径直上前,随手端起案上不知谁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两女见他如牛嚼牡丹似的模样,全然浪费了清茶雅韵,眼中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宠溺。
诸英雄端着茶盏,见二女望着自己,便开口说道:
“两位夫人都在,正好,为夫有件正事要与你们商议。”
虚夜月率先挑眉开口问道:“有什么正事?”
“夫君准备在皇城附近寻一处住所,作为长住之地,方便以后行事。”诸英雄直言道:“待闲暇之时,劳烦两位夫人帮为夫一同挑选斟酌。当然最主要的是,还需夫人们慷慨解囊,资助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