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121节
不仅仅是物质,连色彩也被某种力量急速抽离。
雷恩眼角瞥见自己皮甲上金属扣的反光迅速黯淡,身旁索顿胡须的棕红、杰森链甲衫的暗灰、乃至温妮发梢的深褐,都像褪色的画卷般飞速褪成单调的黑与白。
无数崩解的碎片,如同暴风雪般砸在艾丽斯撑起的小小苍白屏障上,激起一层又一层密集的涟漪。
很快,连声音也被抽离了,整个世界在他们身后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狂潮。
艾丽斯飘在队伍的最后面,奋力支撑着结界,单薄的身影在狂暴湮灭洪流里急剧闪烁,她似乎在对他们呼喊着“别回头”,但声音已被彻底吞噬。
众人只能朝着裂缝深处那唯一的方向拼命前进。
在绝对黑暗与虚无的包裹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并迅速扩大。
那是森林的景象,是他们来时的洼地边缘,景象如同透过破碎的镜片般不稳定地闪烁着。
出口近在咫尺!
就在走在艾丽斯身前的雷恩,即将触及那片破碎光景的瞬间。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一直支撑着通道的微弱能量,属于艾丽斯的力量,如同燃尽的烛火般忽明忽暗。
她最后一点存在的气息,即将彻底消散于正在闭合的虚空。
也正是在这通道最为扭曲混乱、感官与意识都备受冲击的一刹那——
嗡。
雷恩贴身收藏在皮甲内层的斑驳指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环体自身才能听见的低吟。
“嗯?一个正在崩塌的半位面……动静不小嘛,都把吾给吵醒了。”
一个古老而慵懒的意念,在戒指内部的空间中缓缓回荡,“看来,吾又有新主人了?之前在铁匠铺里挑选短剑的梦,似乎并不只是一个梦嘛。”
紧接着,那意念似乎“瞥见”了通道后方那抹即将彻底消散的微弱幽光。
“一个快要灵魂湮灭的小幽魂?执念纯粹,形态特殊,还带着点……有趣的本质,被困在了生死之间的十字路口,就这么没了怪可惜的。”
意念饶有兴致地波动着,“这儿空荡了不知多久,正好缺些新住客,说不定,以后还能给新主人搭把手。”
“嗯,吾虽然现在连一个哥布林都搞不定,但做到这点儿事情还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艾丽斯的存在痕迹即将归于绝对虚无的前一瞬,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牵。
下一刻,艾丽斯已被悄无声息地纳入了指环内部那个寂静的空间之中,与外界的崩溃彻底隔绝。
这一切发生在空间夹缝最混乱的瞬间,雷恩只觉胸口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只是错觉,又像是跨越裂缝时能量乱流带来的扰动。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带领队员冲向那近在眼前的森林光影。
终于,在身后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一行人踉跄着冲出了那片破碎的光幕,重新踏上了魔影森林坚实的地面。
第134章 阴影笼罩的营地
午后,乌云密布,魔影森林里一片昏暗阴沉。
前沿营地内,木栅栏和帐篷在暗淡的光线下投射出了一道道歪斜的阴影,栅栏之外,森林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简易的瞭望台上,负责站岗的冒险者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一遍遍扫过周遭的森林深处。
他们的手指从未离开过武器,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数道警惕目光的瞬间汇聚。
距离八支小队出击的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
从上午开始,陆续有小队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将胜利与付出的沉重代价一同带回了这个临时据点。
随着他们的归来,营地的空气也变得愈加复杂,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挥之不去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到处一片沉默,唯有篝火噼里啪啦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写满倦容的脸。
他们或坐或卧,沉默地包扎伤口、打磨卷刃的武器、或是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止血膏的苦涩,还有一丝从森林深处传来的腐朽气息,混合成了一股令人心头沉重的味道。
营地一角,那顶刚刚搭建不久、作为临时医疗点的帐篷内,人影晃动。
身姿纤细修长的埃莉诺半蹲在地,全神贯注地面对着眼前的伤者。
她依旧穿着那身咖啡色的皮甲,汗珠将几缕长发贴在了额角与颈侧。
此刻她眉宇紧锁,平日里那份慵懒早已无影无踪,眼眸深处沉淀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坐在她面前的,是「九十六号」小队的吉尔顿,那位曾经笑眯眯和雷恩打过招呼的白发老侏儒职业者。
然而此刻,这位昔日红光满面的老者,脸色却灰败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身躯,从肩膀到整条粗壮的手臂,再蔓延至小半边胸膛,皮肤和肌肉已彻底失去生机,呈现出了灰色的石质纹理。
石化诅咒。
在石化区域与尚且完好的血肉交界处,颜色诡异地过渡着,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灰色细虫正在缓缓向着健康肌体啃噬。
帐篷内光线昏暗,仅靠一块施加了「光亮术」的石头提供照明,在苍白的光芒映照下,老侏儒的面容和那半身石躯显得更加惨淡。
“吾神请听,赐下甘霖!”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悬浮在石化与血肉交界线上方,虔诚的祷言自她唇间流出。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抹温和的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涌现,化作涓涓暖流,灌注进了那片被诅咒侵蚀的区域。
光芒流淌之处,石化纹理那缓慢的蔓延趋势,被勉强阻滞了下来,交界处的皮肤坏死迹象,也似乎淡去了一丝。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石化的主体部分冰冷依旧,根本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埃莉诺缓缓收手,一滴汗珠从额角滑落而下。
“抱歉,小埃莉诺。”
吉尔顿的苍老声有些沙哑,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石化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这回,我这个老家伙可是结结实实拖了后腿啦。”
“吉尔顿叔叔,别这么说!”
埃莉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自责,“你是为了推开我,才被那口吐息正面喷中的,都怪我……”
“嘿,这账可不能这么算。”
老侏儒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尚且完好的左半身,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谁能想到那鬼花的花蕊里头,居然盘着一条被负能量浸透的幼年石化蜥蜴?”
“咱们该庆幸,庆幸它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崽子,吐息不够纯,量也不够足,要是换成它爹妈来上这么一口……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石化的身躯随着咳嗽震动,带来了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都怪我的能力不够,没能掌握「复原术」,哪怕只是初阶……”
望着老侏儒强忍痛楚的模样,埃莉诺咬着下唇,眼中满是无力。
“嘿,小爱哭鬼。”
吉尔顿咳喘稍平,目光变得温和了下来,“你是我看着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样的,那个从小爱哭的鼻涕虫,现在已经是受人尊敬的牧师职业者了,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
说着,侏儒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骄傲,“别忘了,最后是你把那朵该死的妖花连同它的‘小玩具’,一块儿炸上了天!”
“可是你的手……”
埃莉诺想再次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神圣之力,却被老侏儒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拦住了。
“省省力气吧,孩子。”
吉尔顿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是营地里唯一的牧师,外头还有不少兄弟挂着彩呢,虽然没我这么‘别致’,但也需要治疗,把力量留给他们,我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撑得住。”
埃莉诺迎上老人那坚持的目光,知道他说的是最实际的考量。
营地储备的治疗药水已消耗大半,后续补给尚未抵达。
她的每一次治疗,都很有可能决定一名伤员能否活下去、能否保留战斗力。
她喉咙哽了哽,最终只能缓缓点头,有些颓然地收回了手。
“克劳斯已经通过紧急传讯阵和镇里取得了联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是在告知吉尔顿,也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公会和镇议会协调的两支救援小队已经出发,最迟在今天傍晚前就能抵达营地,他们会优先将你,还有另外两位重伤的冒险者,一起护送回斑驳镇。”
她稍稍俯身,试图给老侏儒带去更多希望:“莎拉那里也收到了消息,她正在紧急调配材料,据说有把握配制出石化缓解药剂,吉尔顿叔叔,你的伤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那个鬼精灵的丫头啊……她要是敢夸口,说不定真有几分把握。”
老侏儒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宽慰,“也好,回去瞧瞧,省得在这儿让你们这群小家伙总是分心照顾我这老头子。”
就在这时,帐篷的厚布帘被一只带着钢护手的大手掀开,克劳斯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味走了进来。
他那身闪亮的板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埃莉诺执事,吉尔顿前辈。”
他颔首致意,目光落在侏儒那半身石躯上时,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夜荆棘」刚刚回来,他们负责的第三处目标……有些棘手,遭遇了预料之外的强力抵抗,但最终也已确认清除。”
“至此,地图上明确标注的所有已知妖花坐标点,都已全部拔除。”
这无疑是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意味着他们成功抹除了所有已经暴露在视野内的毒瘤。
然而,帐篷内的空气却并未因这个好消息而回暖一丝一毫,反而因他话语中隐含的代价而更加严峻。
“伤亡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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