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270节
蓝色小鸟从它蓬松的背毛间探出脑袋,细爪收紧,银蓝羽毛微微炸开。
下一瞬,雷恩的手已经搭上腰间「巡林双锋」的剑柄。
索顿几乎是本能地扔下半根火腿,粗糙的指节攥紧了身旁斜倚的盾牌。
那面「山壁誓约」被他带得“咣”地一声磕在桌腿上,木桌震了震,杯中酒液又是一阵摇晃。
温妮急忙放下叉子,法杖「寻路者」已从倚靠的椅侧滑入掌心。
杖端火焰宝石骤然亮起,奥术能量在杖头跳跃成细碎的蓝色电弧。
橘猫炸毛了。
那蓬松的姜黄色大尾巴根根竖起,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喉咙里滚过低沉威胁的呜咽。
蓝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飞离猫背,在半空划出急促的盘旋轨迹,尖细的啾鸣带着惊悸。
莎拉的反应最慢,也最“莎拉”。
她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的黄油饼干,腮帮子鼓起一小团。
震动来时她正低头拿第二块,被那“咚”的一声吓得混身一抖,饼干差点掉地上。
她手忙脚乱接住饼干,塞进嘴里,然后才去摸那根橡木法杖。
摸到了,握紧了。
但嘴里那一块半饼干还没咽下去。
雷恩的目光掠过她鼓鼓的腮帮子。
紧张的气氛里,这画面有种莫名的……安详。
然而,就在小队全员进入战斗状态的刹那,雷恩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他按住索顿正要立起的盾沿,微微颔首,“等一下。”
矮人的肌肉仍在隆起,却依言顿住了动作。
雷恩的目光掠过身侧。
老卡尔坐在原处,手中酒杯甚至没有放下。
那位中年卫兵队长也只是侧身望向门外,神情警觉,却不惊慌。
费奇端着酒杯,一滴没洒。
他的脸上确实闪过一丝惊异,但那惊异迅速融化,化作见惯风浪的平静。
老安迪甚至还在捻胡须,似是早已习以为常。
屋外,那群扒着窗沿与门缝的少年少女们,只是齐齐愣了一瞬。
然后,七嘴八舌声响起。
“哦,又来了。”
“今年比去年早诶。”
“我赌一顿蓝莓派,明天还有一下。”
“……不赌,你肯定输。”
窗边塔夫悬空的大脚板,悄悄又开始晃了。
雷恩缓缓松开剑柄。
他望着费奇。
费奇也望着他,带着几分惶恐,又带着几分无辜。
那眼神分明在说:
抱歉,忘了提前跟您说。
“爵士大人,各位大人,不必紧张,不必紧张!”
费奇连忙放下酒杯,额角沁出几滴汗珠。
“这是村里每年都会有的动静,大伙儿都习惯了。”
他后退半步,抚胸躬身,“实在是让爵士大人受惊了。”
身后,老安迪与其他几位村老也连忙弯下腰去,花白胡子几乎垂到桌面。
“万分抱歉,爵士大人,原本是打算晚些时候、等大人用膳完毕再向您禀报的。”
老安迪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歉意,“只是没想到,今年来得比往年早了七八天。”
雷恩微微颔首,旋即对着伙伴们点了点头,示意放松下来。
索顿咧了咧嘴,松开了盾牌。
他重新抓起半根火腿,飞快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嘟囔:“唔……听你的。”
温妮掌心的奥术光晕敛去,她低头看了看叉尖那块已经冷掉的苹果派,沉默了片刻,还是送进了口中。
橘猫的尾巴又开始摆动了,低头舔了舔前爪,慢条斯理地洗脸。
蓝色小鸟落在它蓬松的背毛间,歪着脑袋,细细啾鸣了一声。
莎拉终于把那一块半饼干咽了下去。
她环顾四周,茫然地眨了眨眼,握法杖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
“……所以,没有架打吗?”
她小声嘟囔。
没人回答她。
雷恩的视线从同伴身上收回,重新落回费奇身上。
“村长阁下,你刚才说每年都有?”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问今夜的蜜光酒产自哪片果园。
“是,大人。”
费奇直起身,微微点头。
“自斯特村建村以来,每到深秋收获时节,地底便会隔三差五震上这么一两下,有时隔三五天,有时隔七八天,没个准数,但入了冬便消停。”
“先祖们刚迁来此地时,第一年收成就遇上了,那会儿大家以为是神祇发怒、地脉动荡,有几十户人连夜迁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留下的人发现,果子照长,树也没倒,震动归震动,该收成时照旧收成。”
“就这样震了几百年,后来,就习惯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习惯每年深秋,隔三差五,地底传来几声闷响。”
“习惯家畜躁动片刻,又安静下去。”
“习惯孩子们从‘妈妈地龙要来了’的哭闹,长成‘哦又开始了’的耸肩。”
话及此处,他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习惯?”
索顿咽下那口火腿,粗砺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他放下骨头,浅褐色的眼眸盯着费奇。
“地面人村长,你们这村子少说上千口人吧?一千多条命,祖祖辈辈踩在不知根底的震动上面,就靠习惯俩字撑着?”
他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眸扫过厅内那些平静的村民脸孔。
“我老索顿是矮人,矮人一辈子住地底,跟岩石打交道比跟亲戚还熟。”
“地底常年这么动弹……要么是地脉不稳,要么是有什么活物在里头翻腾,要么是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这几样,没一样是习惯就没事的。”
他望着费奇,那目光不是质问,而是显而易见的困惑,“你们为什么不搬走?”
费奇沉默了片刻。
他身旁,老安迪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让满厅一时静了下来。
“矮人大人……”
老半身人的声音苍老,面容像风干的果皮,“不是不搬,是不能搬。”
他站在矮凳上,抬起那双浑浊却温和的眼睛,望向窗外暮色中连绵的果园。
“您也瞧见了,这满山满坡的蜜光果,是斯特村上千口人的命根子。”
“搬到别处,我们靠什么活?”
闻声,索顿皱起眉:“那换个地方种不行?天下土地那么多,未必只有这儿能长果子。”
老安迪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微微翕动:“大人,这果子,确实只有这里能长。”
“别处……种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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