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52节
“我只是猜到你可能来自北境,身份或许不凡,却没想到你的背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显赫。”
雷恩耸了耸肩,直言不讳道。
“显赫?”
凯琳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起一抹自嘲。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深沉的夜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格里姆王国,血统赋予资格,但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宝座。”
“就像我的父亲,身为大公的长子,性情宽厚,勇武过人,深受族人爱戴,大家都以为他能带领氏族走向繁荣。”
“可他却在决定大公归属的「锋狼擂台」上,败给了我的叔父,败得毫无争议,从此,他的一切,财富、封地、权力都被叔父理所当然地剥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格里姆人尊重强者,所以叔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锋狼大公」,无人可以质疑。”
“可他却将氏族的尚武精神,扭曲成了无尽的权力欲望,他嗜血、好战,渴望用敌人的头颅和族人的鲜血,堆砌他个人的荣耀,镌刻他额头的刺青。”
凯琳极力压制着翻涌的心绪,自顾自地说着:“雷恩,你应该听说过十年前「锋狼」氏族,就曾经介入过一次索兰王国的内部纷争吧?那次也是我叔父主导的。”
“那一年,他以'历练'为名,强行带走了我的兄长。”
她的眼神迷离,像是望进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兄长离开的前夜,还偷偷跑出军营找到我,将他最珍视的那把木剑塞进我手里。”
“他对我说:‘凯琳,我的妹妹,好好练剑,但要记住,剑是用来守护家园和亲人的,不是用来制造眼泪的。’他那年十八岁,他根本不想去打仗。”
“但那时我还小,整天只知道在雪地里打滚,追着雪兔玩。”
凯琳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直到某天清晨,一封冰冷彻骨的阵亡通知书被送到了家里。”
“我起初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直到母亲昏厥过去,父亲一夜白头,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那个会把我扛在肩头看极光、会笨拙地帮我梳头、总是把最好的肉干留给我的兄长……再也回不来了。”
她背过身去,做了一个深呼吸,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底。
“而现在,叔父再次罔顾我父亲与氏族长老会的劝阻,悍然出兵,甚至将我的父亲强征为先锋,绑在了他的战车上,这分明就是一场阴谋!”
她企图让声音再度平静下来,却仍然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
“父亲因为坚决反对出兵,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叔父摆明了是要让父亲死在战场上,彻底清除异己。”
“为此,他特地派遣重兵严加看管父亲与父亲的随从,将他们软禁在了洛特城附近的驻地里,直到将他们推向战场的深渊。”
她重新转向雷恩,此刻,她翠绿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抹坚定:“这一次,我绝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我绕过了他的眼线,躲过了他的监视,偷偷在一次狩猎中从家乡跑了出来,跟着大军一路南下,也来到了这里,我必须终结这一切,终结这场战争!”
她的声音愈加坚定不移,“索兰王国不是北境勇士驰骋的猎场,他们的刀剑应该指向威胁家园的怪物,而不是插进昔日联盟军袍泽的胸膛!”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倾听着。
自己推测得没错,凯琳的目标确实是与北境大军背道而驰的。
而她的隐秘使命,也再明显不过了。
她想要阻止这场战争。
但问题是那先祖的遗物,真的有足够的份量,能够撬动这场战争的天秤吗?
念及此处,雷恩的眼眸里不由得掠过几分疑惑。
“我那位战死在「灰岩之冠」的先祖,是五百年前的「锋狼大公」加尔森o冰痕,他是「灰岩之冠」的建造者,也是那里的最高统帅。”
凯琳看出了雷恩的疑惑,主动解释道:“与他一同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还有一颗象征着大公统治权的宝石「狼之誓约」。”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郑重,“根据「锋狼」氏族的古老传统,唯有持有「狼之誓约」者,才是真正意义上得到先祖与诸神认可的大公。”
“只要父亲能够得到它,就能凭借这无可争议的法理,联合氏族长老会,名正言顺地剥夺叔父的权力!长老会的长老们早就对叔父的狂热不满了。”
凯琳的声音里又是多出了几分急切,“这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也正是我需要寻找的先祖遗物!”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雷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持有这颗「狼之誓约」的人,才是完整意义上的「锋狼大公」。
而在失去它的五百年来,「锋狼」氏族的法理其实一直存在瑕疵。
联想到邋遢游侠曾经提及过,北境蛮族对古老传统的极致信奉,雷恩相信这颗宝石确实拥有着巨大的能量。
“既然这颗宝石如此重要,是权力的正统象征,那为何五百年来,你们氏族的人没有前来寻找过?”
雷恩略一沉吟,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是没有人找过,而是根本找不到。”
凯琳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隐瞒,“我之所以能够锁定「灰岩之冠」的大概位置,是因为我的母亲。”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我的母亲是索兰人,她曾经是一位白银级别的冒险者。”
第67章 慨叹与出发
夜幕下,凯琳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我的母亲出身于索兰王国的一个历史学者家庭,但她认为,真正的历史不该只藏在古籍里,更应该用脚步去丈量,用双眼去见证。”
“所以,她放下羽毛笔,拿起剑,成为了一位冒险者。”
她的目光掠过屋檐,望向遥远的北方。
“在一次深入北境的冒险中,她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雪,坠入了冰雪裂缝,是父亲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一步一步将她从万丈深渊的冰封谷底背了出来。”
“母亲常说,是父亲厚实的肩膀与那份倔强,共同将她留在了北境。”
这抹温情如同夜风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便迅速隐去。
凯琳深吸一口气,神情重新凝重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之所以无人能够找到「灰岩之冠」,是因为当年受到「黑潮」的影响,魔影森林的地脉曾经发生过剧烈的变动,导致地下堡垒的实际位置,相比较原本位置,出现了大幅度的偏移。”
“再加上数百年来的地貌变迁与森林扩张,使得堡垒位置的旧地图早已失效。”
“并且,为了让战死的先祖们得以安眠,堡垒位置的旧地图也从未公开过,只掌握在历代大公等极少数人手中。”
说到这里,凯琳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敬佩。
“而我的母亲,凭借着当年在魔影森林冒险积累的经验,尤其是她曾经偶然探索过一座类似的地下堡垒,再结合从父亲那里看到的旧地图,开始了独自的考证与研究,她不想让兄长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了,她想要阻止叔父。”
“无数个烛光下,她比对地脉变化的文献、结合自己的实地探索经验,一点点地修正误差,试图从历史的迷雾中,重新定位那座被遗忘的地下堡垒。”
“她几乎就快要成功了……”
凯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遗憾,“她的研究笔记上,已经划掉了大片区域,将范围缩小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可就在那时,一次意外让她永远离开了我和父亲,留下了这份未完成的研究。”
她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毅。
“去年,我在重新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偶然发现了她的研究手稿。”
“于是,我接过了她未竟的事业,沿着她留下的线索与推断方法,最终在氏族大军南下前,完成了最后的推演,推测出了「灰岩之冠」最可能存在的那片区域。”
说到这儿,凯琳的面容上涌出了几分局促,“也就是我们采集定心铃兰的那个地方。”
“怪不得当时她寻找的那般急切,那般倔强,也怪不得身为北境高级贵族的她,会选择成为一位冒险者,原来她的母亲就曾是一位冒险者。”
雷恩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凯琳单薄的肩背上,心中所有的疑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如果那颗象征着正统的「狼之誓约」,能够帮助她的父亲与长老会夺回权柄,北境大军自然就会撤离。
失去了这支强大的外力,传统贵族将毫无优势可言,与新贵族的冲突必将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争,也就不复存在了。
“没想到她消瘦的肩膀上所肩负的,竟是一场战争的重担。”
一股慨叹在雷恩的心中翻涌。
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年轻的贵族女孩,究竟是如何独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她躲开了族内无处不在的眼线,孤身穿越了大半个索兰王国,在这陌生的异国小镇里,将家族的宿命、母亲的遗志、父亲的安危,乃至于一场战争的阴影,全部默默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每一个彪悍的眼神,每一次利落的挥剑,或许都是她在竭力反抗内心的无助与沉重,那束酒红色的马尾之下,隐藏着一个何等坚韧的灵魂。
一切的线索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她之前的沉默与保密,或许只是因为这秘密实在是太过于沉重,她不愿轻易将旁人卷入这场关于命运的抗争。
“雷恩,别把我想得那么崇高,拯救王国、平息战火,那些听起来很伟大的目标,其实都与我无关。”
凯琳清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的语气平静,目光清澈而坦诚,“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很简单、也很自私的理由,我只想让我的父亲平安回家,仅此而已。”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雷恩凝视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凯琳耳中:
“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就去把它找出来。”
“为了让你父亲,能够平安回家。”
闻声,凯琳的肩膀轻颤,迅速别过了脑袋,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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