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45节
恍惚间,众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吞入了某种魔兽的胃袋深处,脚下是蠕动的肉壁,头顶是搏动的血管,连空气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悸的。
最让人心悸的,是墙壁之上,每隔几米,便镶嵌着一个干瘪的身影。
这些身影就像猩红纹路的节点,从距离地面几米处开始排列,沿着弧形的石壁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位置,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个之多。
他们被嵌入墙壁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双臂垂落,有的头颅低垂,有的肢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仿佛在被嵌入时仍做过最后的挣扎。
雷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鹰视」,目光从靠近门边的身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
这些身影的身上,有的穿着班驳的皮甲,有的套着凹陷的铠甲,还有的裹着残破的法袍。
绝大部分都是一副冒险者的打扮,胸前别着的冒险者徽章,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青铜、黑铁、精钢,甚至还有几枚白银。
每个人都是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嘴唇干裂。
不少人更是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耸,面颊深陷,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这些人还活着。
雷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公会大厅寻人启事板上的潦草画像,正在他眼前一一对上了号。
特别是那两个榜上有名的白银级冒险者,面容坚毅的3级中年男战士,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只剩一副骨架撑着蒙尘的铠甲。
面容温和的3级中年女牧师,纯白的袍服上布满了泥点,失去了意识的面容上,只剩下了痛苦与煎熬,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他还看到了那个卡其色短发的年轻女游荡者。
就在前往洛特城的商道上,她曾和她的队友们遭遇巨蜈蚣的袭击。
当时,雷恩与化作白狼的「无面人」及时出手,替他们解决了两条从沙土下猛然窜出的怪物。
她的名字叫卡萝,雷恩记得马库斯曾经提过,在仓库地下室失踪的那队冒险者,领头的就是她。
此刻,她被嵌在正对面墙壁约十七八米高的位置。
曾经利落的卡其色短发,如乱草般黏在额头上,半旧的皮甲上沾满了灰土,头无力地垂向一侧,气若游丝。
显然,这些正是这段时间以来被巨蛇掳走的冒险者们。
他认得的,不认得的,只在寻人启事上瞟过一眼的,全都在这里。
雷恩的目光继续上移。
在正对面的墙壁上方,大约二十米高的位置,是一排穿着制式卫兵铠甲的身影。
铠甲上的洛特城盾形徽章,格外引人注目。
最中间的,是一个方脸、浓眉、蓄着一脸浓密络腮胡须的中年卫兵。
正是奥尔。
即便那张脸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颧骨突出得几乎要把皮肤撑破,面颊深深凹陷下去,整个人虚弱得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可雷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见奥尔的双眼紧闭着,眼皮下的眼球一动不动。
锁子甲的铁环有好几处已经崩断,散落在胸口与肩头,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样。
但至少,他的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雷恩望着这位卫兵队长,漆黑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欣喜。
对方还活着。
这个从踏入洛特城起就一直在担心他的人,这个每天晚上都去「老盾牌旅店」问他回来没有的人,这个用自己的酒钱替他们垫了三个星期房费还不肯收回去的人,还有救。
然而,这一抹欣喜,旋即便被更为凝重所取代。
雷恩收敛心神,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审视着目前的状况。
这些失踪者的状态,显然不是简单地被囚禁在墙里。
仔细观察便能看到,他们身体的很多部位,已经与墙壁本身的猩红纹理连接在了一起。
猩红纹理从石壁凹槽中延伸出来,分出一条条更为纤细的枝杈,像是某种寄生藤蔓的根须,顺着失踪者的四肢、躯干、脖颈蔓延而上,最终没入皮肤之下。
在根须与皮肤的交界处,甚至能看到一圈圈干涸的血痂。
不仅如此,这些猩红的纹理分为深红与浅红两种,两种光芒在凹槽中交替脉动,里面均能看出有某种物质在流动。
浅红色的物质从凹槽的主干分流而出,顺着根须缓缓注入这些失踪者的身体,流速极为稳定。
而从这些失踪者的体内,顺着另外一些根须流出的,却是深红色的光芒,沿着早已铺设好的纹路向着穹殿深处蔓延而去。
雷恩的脑海中,一个完整的图景正在飞速拼合。
浅红色是某种维持生命的营养液,让这些失踪者保持在活着的临界线上,既不死去,也无法苏醒。
深红色是从失踪者体内源源不断榨取的养分。
每一分每一秒,这些人体内的能量都在被抽取,然后输送到某个地方。
而这个地方,必定就是阴谋大火的源头。
那么问题来了。
这场阴谋的大火,究竟是什么?
那幕后黑手处心积虑,在暗处收集柴薪,究竟想要做什么?
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要将这场未知的大火,燃向哪里?
就在雷恩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
在场的众人,也纷纷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被压低了下去。
无论是冒险者、亲卫队,还是卫兵治安官,在经过了一连串的战斗后,还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绝非寻常之辈。
常年的训练与生死搏杀,早已让他们学会了如何在惊诧中保持冷静。
恐慌是弱者的墓志铭,而他们,还握着武器。
望着那一个个被嵌进墙壁里的干瘪身影,尽管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可很快,他们也纷纷想到了雷恩的心中所想。
这些失踪者正在被当作某种燃料,为某个不为人知的可怕目的持续供能。
顺着雷恩的视线望去,索顿、温妮、白狼同样看到了奥尔。
索顿只觉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大脸涨得通红。
矮人想起了奥尔在旅店门口用力挥手的样子,想起这个卫兵队长粗犷的笑声,想起他拍着雷恩肩膀时,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热乎劲儿。
而现在,这个地面人被嵌在墙上,就像一块正在燃烧的柴火。
如果不是队长还没有下令,如果不是眼前还有未知的威胁,矮人恨不得现在就抡起斧子,把这片吃人的墙壁劈个粉碎。
在索顿身后,温妮的兜帽微微抬起。
她望着奥尔的方向,湛蓝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翻涌,将「寻路者」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她脚边,白色巨狼的大尾巴,不知何时已悄然炸开了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隐隐的低吼。
无论是对于温妮,还是对于白狼而言,虽然从未和奥尔说过一句话,但这位中年卫兵队长的仗义与善意,她们也都是看在眼里。
既然雷恩已经认了这个朋友,那奥尔便同样是她们的朋友。
如今看到朋友被困,她们自然也和索顿一样怒火中烧。
琼斯站在人群后方,照明石的光芒从他裂痕斑驳的眼镜片上折射出去,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映得清清楚楚。
他也看见了奥尔。
那个从他还是个刚从魔法学府毕业的菜鸟治安官时,就一直在关照他的卫兵队长。
第一次单独处理现场时,他紧张得连法杖都握不稳,是奥尔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慢慢来,还有我们。”
第一次在酒馆被几个老治安官灌醉,是奥尔恰好下班路过,把他扛回家。
而现在,谢天谢地,奥尔还活着。
其他失踪的卫兵、以及失踪的冒险者们,也都还有救。
琼斯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攥紧了法杖。
他知道自己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最多还能再施展几次「魔法飞弹」。
可就算魔力耗尽,就算只能用这柄木质法杖去砸,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在琼斯的前方,格雷戈望着墙壁上那一排穿着制式卫兵铠甲的身影,心情复杂难言。
他是洛特城的首席骑士,是伯爵大人亲自任命的总领城防事务的指挥官,也是这些卫兵的直属上司。
可当他们在巷口巡逻被掳走时,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被掳去了哪里。
这三年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可是,他终归只是一个外族的首席骑士,身陷在洛特城权力角逐的漩涡里,又能做得了什么?
队伍中段,赫伯特望着满墙的失踪者,心情比格雷戈更加复杂。
这些人里面,既没有他的下属,也没有他的亲戚朋友。
亲卫队没有一个人被嵌在这面墙上,巨蛇从不掳走贵族,这是三年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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