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62节
随着艾尔文一声苍老而有力的高喝,在场众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以小队为单位迅速集结了起来。
冒险者在前方,亲卫队居中策应,卫兵与治安官殿后警戒。
在经历了符文魔蛛的伏击、改装怪物浪潮的冲击、以及巨蛇的肆虐后,这个阵型已经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命令便能自行重组。
每一个小队的队长,都在第一时间确认了队员的人数与状态,每一个队员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不少人在被钉上墙壁时掉落的箭矢、绷带卷和干粮也来不及捡了,一颗颗照明石被高举起来,一把把武器对准了黑暗。
弓弦半开,剑刃横在胸前,法杖顶端的宝石闪烁着蓄势待发的奥术微光。
所有人都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穹殿的每一个角落。
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许多人都看到了菲格赛斯消失时残留的空间涟漪,也很快想到了菲格赛斯必定拥有着连续传送的手段。
再加上对方控制着伯爵的身体,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5级法师,任何一个疏忽,无疑都是致命的。
何况,还有菲格赛斯残魂本身的加持,这无疑使得伯爵的魔力底蕴与施法能力更进一步,或许已经逼近了典范阶位。
一时间,整个穹殿的气氛绷到了极致。
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兵器握得死紧,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赫伯特与格雷戈等亲卫队员、卫兵与治安官,在警戒的同时,则是想得更多,心情也更为复杂。
对于赫伯特而言,在得知子爵早已死去的那一刻,许多他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便已悄然崩塌。
既然子爵已死,那与伯爵的对抗还有什么意义?
他是洛特城除了伯爵与子爵之外,地位最高的贵族,男爵的头衔、亲卫队的统御权、上议院议长的高位,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压在肩上,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接过子爵留下的旗帜,继续率领本地贵族与伯爵分庭抗礼。
可此时此刻,他心里翻涌的已经不是对抗的念头,而是另一个更为微妙的想法。
通过这一连串的战斗,他们亲卫队与卫兵治安官并肩作战,甚至破天荒地把后背交给了彼此。
在符文魔蛛的伏击下,在门洞内的殊死搏杀里,曾经被视作死对头的卫兵与治安官们,用他们的盾牌和法杖一次次证明了他们的可靠。
无论是赫伯特本人,还是西奥多与巴伦,都曾在心底闪过同一个念头,与这些人好好相处,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即便双方利益有冲突,可除了之前的针锋相对,或许各退一步,还会有其他解决方式呢?
赫伯特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
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鸿沟,绝不是一场并肩作战就能填平的。
议会桌上棘手的税收分成、官职分配、领地权益,也不是在战场上替彼此挡下一击就能一笔勾销的。
但至少,至少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个能让洛特城不再被权力内耗撕裂的可能。
哪怕再坏,也比现在这样互相敌视要好。
毕竟菲格赛斯正是利用了双方的矛盾,才让这场致命的阴谋一直苟延到今天。
如果最初子爵与伯爵就能好好相处,不让菲格赛斯钻了这个空子,三年前的「血色之夜」根本就不会发生,这座避难所也永远不会被唤醒。
总而言之,在子爵已死的前提下,伯爵自然就是他们这些贵族的领袖了,也成为了洛特城惟一的主人。
可菲格赛斯又占据着伯爵的身体。
如果攻击菲格赛斯,那岂不是等于攻击伯爵?
他们已经失去了子爵,难道还要再失去伯爵吗?
格里戈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层。
半身人首席骑士紧紧握着剑柄,剑尖却在微微发颤。
他追随了伯爵近十年,从年轻的伯爵刚刚成为领主时,他便担任伯爵的护卫骑士。
他见证了伯爵从青涩到成熟的每一步,第一次在城议会上发表演说时的紧张,第一次签署领主令时的郑重,第一次因为改革受阻而彻夜难眠时眼底的青黑。
为了伯爵,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迎向死亡,死战至最后一刻。
可眼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操纵着伯爵一切的,是菲格赛斯。
如果要阻止这场毁灭洛特城的阴谋,他就必须向伯爵的身体挥剑。
一个首席骑士向自己的领主举起武器,这本身就是最为沉重的罪孽,无论理由多么正当。
更何况,按照菲格赛斯之前的说法,他随时可以从伯爵身上离开。
这就意味着,即便他们所有人下定决心攻击伯爵,可如果在最后一刻,菲格赛斯的残魂离开了怎么办?
他们的剑挥下去了,法杖对准了,箭矢射出了,结果击中的不是菲格赛斯,而是伯爵本人的躯体。
这不就等于他们非但没有攻击到敌人,反倒只攻击了自己的领主?
而真正的敌人却化为虚影逃之夭夭,甚至可能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
投鼠忌器。
这四个字,从未像现在这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时间,无论是赫伯特与格里戈等高层,还是普通的亲卫队员、卫兵与治安官,都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
在队伍的最前面,艾尔文敏锐地察觉到了赫伯特与格雷戈等人的想法。
尽管老冒险者的目光,依旧扫视着穹殿中每一片可能突然泛起空间涟漪的黑暗。
可他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护面下压抑的叹息,剑柄在掌心反复握紧又松开的摩擦声,以及士气动荡时的微妙寂静。
他微微皱起了花白的眉毛。
身为冒险者公会在洛特城的实际负责人,他与伯爵之间自然也有不少交集。
洛特城冒险者权益的制定,重大委托的备案,围城时期的城防协作,都需要与伯爵本人反复沟通,他对这位年轻领主的印象不坏。
可他所代表的,毕竟是冒险者公会。
公会的中立立场,让他在面对“攻击伯爵”这个禁忌时,比赫伯特和格雷戈要少一些情感上的包袱。
虽说攻击本地领主,也是公会明令禁止的大忌。
任何冒险者胆敢在公会所在的城镇内,对领主及其家眷动手,轻则吊销冒险者资格,重则被列为全公会通缉对象。
这条铁律写在每一本冒险者手册的第一章,是所有冒险者入行时都必须铭记于心的第一条红线。
但如果是在特殊情况下,比如现在这种领主已被古代残魂附身,其自身意识被压制,且该残魂正在试图献祭整座城市。
根据公会规章的补充条款,倒也在便宜行事的范围之内。
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在被操控的领主威胁到整个区域安全的极端情况下。
冒险者公会有权先处理威胁,事后再向索兰王国贵族议会提交详细报告,由第三方仲裁团裁定当事冒险者是否越界,只要证据链完整,裁定结果通常会免除一切责任。
所以,关于这一点,老冒险者倒没有太大的压力。
而他所担心的,也正是格雷戈刚才在心底反复权衡的问题。
一旦他们在攻击中倾尽全力,刀剑即将触及伯爵身体的瞬间,菲格赛斯的残魂却悄然抽身而去,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更让他不安的是,菲格赛斯还有附身于其他人的能力。
毕竟对方提及过,曾经操控过伯爵的仆从。
而对方之所以没有完全控制伯爵,是因为伯爵自身意志力顽强,再加上5级法师的灵魂壁垒相对坚固。
可在场的其他人里,还有不少是1级和2级的职业者。
以他们的意志力,足以抵御一个曾经站在超凡阶位的大法师残魂侵入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接下来的战场上,任何一个队友都可能在下一秒变成敌人,都可能在下一秒突然把武器对准身旁的同伴,那岂不是陷入了自相残杀的绝境?
不远处,米娅与破誓者显然也都想到了这一层,纷纷皱起了眉头。
即便他们有信心不被操控,那其他人怎么办?
眼下,他们虽然刚刚逃离了被压制的深渊,可又何尝不是陷入了另一场无解的噩梦?
在艾尔文身后,雷恩早已将众人的顾虑一一看在眼里。
他先是果断灌下了一瓶魔力药剂,补充召唤艾丽斯所消耗的大半魔力。
在药效开始发挥的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
在他看来,攻击伯爵的事情自是不难解决。
其他人担心的“攻击伯爵等于弑主”、“菲格赛斯会在最后时刻脱离让伯爵承受所有伤害”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并不构成困扰。
他新掌握的「幽穹之矢」,本就是只能够攻击虚体的魔能箭,唯独在触及菲格赛斯的残魂时才会爆发贯穿与震荡。
虽然伯爵自身的灵魂同样处于箭矢的飞行路径之上,但情况与菲格赛斯并不相同。
雷恩曾经在沃伦借给他的一本旧书中读到过相关的理论。
那是一位古代游侠大师随手写下的狩猎笔记,被后人整理成册。
其中有一章,专门讨论了虚体箭矢与灵魂的交互法则,用的比喻雷恩至今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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