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706节
离开旅店,一行人直奔铁匠铺。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锤子落在铁砧上的节奏规律而有力,偶尔夹杂着风箱拉扯时的低鸣,听上去与现实中任何一间铁匠铺别无二致。
索顿听到这熟悉的节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然而,当众人推开铁匠铺画满彩虹条纹的木门时,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阴暗空间。
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没有光源却四处弥漫着冷灰色的微光。
到处都是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松软的泥土中,有的墓碑已经拦腰断裂,有的石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痕,碑文模糊得无法辨认。
阴风从不知名的方向一阵阵地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又落下。
他们明明推开的是铁匠铺的门,却径直走进了一座墓地。
而在墓地的尽头,在歪斜的墓碑与翻涌的阴风之间。
一个黑影正静静地屹立在那里。
轮廓模糊,一动不动。
似乎已经等他们等了很久。
第465章 守墓人
望着墓地尽头的不明黑影,众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一凛,纷纷下意识地压低身躯,摆出了蓄势待发的姿态。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尽管周遭的环境颇为阴森,歪斜的墓碑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阴风卷着枯叶从脚边簌簌滚过,远处不知名的呜咽声时断时续。
可在场的,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即便是外表最为柔弱的艾丽斯,也是坚韧非常,自然不会因为区区环境的变化而自乱阵脚。
除了依旧目光空洞的银发精灵少女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是清楚地明白。
说到底,这里只是梦境空间。
无论是草莓蛋糕般的天空,还是这片阴风阵阵的墓地,都是梦境主人用自身记忆、情绪与潜意识编织出来的假象罢了。
再者,在入梦之前,班驳指环便已将底牌交得明明白白。
一旦梦境出现任何失控的迹象,它会立刻切断所有人的意识链接,确保每一个人的意识都能安全返回现实。
而这位被囚禁在诗集中的幽魂,经过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消耗,早已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
连维持这片梦境都已竭尽全力,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更遑论对闯入者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触发梦境的排斥反应,将他们提前踢出去。
雷恩将这些判断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对几位队友点了点头。
一行人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调,穿过歪斜的墓碑与翻涌的阴风,向着黑影缓缓走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黑影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背影。
粗麻布衣上满是缝补痕迹,一双破旧的草鞋沾满了泥泞,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质拐杖,正对着一块墓碑发呆。
似乎是听到了雷恩等人的脚步声,驼背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聚光灯随之洒下,驱散了对方周遭的黑暗与雾气,也照亮了对方的面容。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极为苍老的脸,满头白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脸上沟壑纵横,皮肤干瘪而松弛,布满了老年斑与风霜侵蚀的痕迹。
一双苍老的眼眸黯淡无光,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仁的边界。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毫无神采的老眼,在映入雷恩等人身影的刹那,竟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老者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苍老沙哑的声音随之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远道而来的冒险者们,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你们……是来帮助我们击败变异兽潮的吗?”
说到最后,老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干枯的手指用力攥紧了拐杖,不等雷恩等人回答,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太好了,你们看起来身手不凡,一定能够帮助我们夺回被魔兽侵占的土地!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听到这儿,雷恩的眉毛微微一动。
变异兽潮,这是「黑潮」时期被污染的魔兽大军的专用词汇。
在世界史书中,几乎与灭世浩劫划上了等号。
这个词汇,本身并不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很多人更是不愿意主动提起,堪称谈之色变。
恐怕唯有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会在梦境中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再加上之前从面包店主口中得出的两条线索,已经可以进一步证实。
梦境主人确实是「黑潮」时期的人物,并且很有可能与变异兽潮有过直接的交锋。
就在雷恩思忖之际,老守墓人皱纹密布的脸上,方才的激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懊悔与自责。
他低下头,声音也变得沙哑而低沉:
“都怪我太弱了,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些的话,或许就能拯救大家了。”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墓碑上。
雷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形状各异的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中,有的拦腰断裂,有的碑面爬满青苔,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浓稠的黑暗里。
守墓人望着这些墓碑,嘴唇颤了又颤,末了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更哑的话:“我答应过要保护他们的。”
倾听着对方的话语,雷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守墓人刚才对着发呆的墓碑上。
那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碑,上面看不到任何文字,只刻着一张苍老的肖像,沟壑纵横,眼眸浑浊,正是老守墓人自己。
原来,他一直在对着自己的墓碑发呆。
结合老守墓人的话,雷恩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老守墓人正在护送一队被变异兽潮毁灭了家园的村民逃离,兽潮在身后穷追不舍,他知道如果没有人留下来断后,所有人都会死。
于是他转身,拄着拐杖挡在路中间,决意用这条老迈的性命,为身后的人多争取哪怕片刻的时间。
如果是在英雄史诗里,结果定然是英雄以一己之力击退了兽潮,拯救了所有人,村子为他立碑,孩子们在壁炉旁传唱他的名字。
可现实里的情况却是,守墓人拼尽了全力,什么都未能改变,不但自己倒了下去,其他人也同样被兽潮淹没。
这才会出现如今这番景象,一个守墓人站在自己的墓前,对着自己的墓碑反复忏悔:都怪我太弱了。
在雷恩的身边,索顿、温妮与艾丽斯也均是纷纷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不由得均是眼神复杂。
「黑潮」时期,确实涌现出了无数拯救生命的英雄。
这些名字,至今仍被刻在每一座新贵族城镇的勇气之庭里。
他们的故事,被吟游诗人编成歌谣传唱了一代又一代,在篝火旁被无数冒险者反复讲述。
可在这一个个被光照亮的英雄背后,又有多少做了同样举动,同样提起武器,同样转身逆行的人,却没能迎来英雄史诗该有的结局?
这个世界记住了英雄,却遗忘了另一群同样值得被记住的人。
众人虽然还不能确定,眼前这位老守墓人是否就是梦境主人的自我投射,也无法确定梦境主人,是否就是这样带着遗憾与自责而死。
但可以肯定的是,梦境主人的心里,藏着这样一个故事,或者说,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
它或许曾是其中某个类似故事里的角色,或许只是一个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却无力回天的旁观者。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挥之不去的执念才会在它的梦境里,幻化成眼前这位佝偻着背,永远对着自己墓碑发呆的老守墓人。
就在众人心中思绪激荡的同时,老守墓人已然重新转过身去,拄着拐杖,弓着背,再次面对自己的墓碑。
片刻后,他重新转过身来,黯淡无光的浑浊老眼里,不出意外地又亮起了同样的光芒:“远道而来的冒险者们,我是这里的守墓人……”
又开始重复了,和之前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众人对视了一眼,又查看了周围的墓碑与环境。
在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雷恩对众人微微点了点头,一行人转身穿过歪歪斜斜的墓碑群,通过来时的铁匠铺大门,重新返回了光怪陆离的村庄。
重新踏上松软的土地后,雷恩带着一行人,径直来到了最后一栋建筑面前。
正是被其余四栋扭曲建筑,环绕在正中心的教堂。
当众人站定在教堂前时,反差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周围的酒馆、旅店、铁匠铺与面包店,每一栋都是歪歪斜斜,色彩斑斓,简直就像是孩子随手捏出来的橡皮泥模型。
唯独眼前这座建筑,线条笔直,棱角分明,沉默地矗立在这片五光十色的荒诞之中,全然看不出任何扭曲的痕迹。
教堂的门楣正上方,镌刻着铁冠与长剑交叠的标志。
铁冠在上,长剑竖贯其下,线条冷峻,这正是托莱昂教会的徽记,在索兰王国传统贵族与王室派贵族的领地上随处可见。
只见教堂的外观厚重而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由大块的花岗岩堆砌而成。
每一块石料都切割得方方正正,石缝间填着深灰色的灰浆,窗户窄而高,玻璃呈彩色与灰色交叠,看上去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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