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753节
只见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雷恩,而是开始低沉地笑了起来。
笑声来得毫无预兆。
起初只是肩膀微微抖动,很快便发展成了整个单薄身躯都在乱颤的大笑。
可以明显听出,分明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却又故意压得低沉,拖着长长的尾音,似乎是在模仿什么歌剧里反派登场时邪恶而夸张的开幕笑。
表演痕迹重得让人尴尬,像极了一个刚进剧团的新手歌剧演员,被临时推上了舞台中心,还没学会怎么演反派,只知道照着老演员的样子把笑声拖得够长。
这一幕,让雷恩与三位队员不由得均是一怔,神经却又绷紧了几分。
对方这是在做什么?
是某种让他们放松警惕的手段?可看上去又不像啊。
对方可是典范阶位的存在,要是真想动手,完全可以正面碾压,用不着搞这些多余的花样。
那对方到底是在笑什么?何意味?
总不会真的只是在学某个反派的出场方式吧?
就在雷恩等人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
对方笑罢,从兜帽下伸出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捏住了兜帽边缘,轻轻往后一掀,兜帽随之落下,露出了一直被阴影遮蔽的真容。
一头浅蓝色的头发,首先从兜帽里滑了出来。
当雷恩看清对方发型的那一刻,不由得又是一怔。
只见对方在左右耳朵的上方,各自扎了一个标准的马尾辫,垂落在胸口两侧,赫然是双马尾。
自穿越以来,他几乎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发型。
在索兰王国南部,无论是贵族小姐还是平民女子,发式多以盘发、麻花辫、单马尾、自然披散以及短发为主。
双马尾这种在前世手机屏幕上经常看到的可爱系发型,只是在冒险者的闲谈里、以及吟游诗人的诗歌里偶尔听到过。
以至于在这片杀机四伏的暗黑荒原上骤然见到,竟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接着,对方抬起脸,露出了一张与这片暗黑荒原格格不入的少女面孔。
她的皮肤白皙得几乎泛着冷光。
或者说,苍白更为准确,隐约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的青色血管。
五官堪称精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轮廓都恰到好处。
只是面颊微微向内凹陷,看上去似乎有些营养不良,这让她的精致里掺杂了几分若隐若现的病态。
一双大眼睛,闪烁着介于血红与玫瑰红之间的奇异色泽,在暗黑中显得颇为灵动。
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雷恩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一个细节上。
在她微微抿起的嘴角上方,一对修长的獠牙从上颚探出,足有拇指那么长,在幽绿色的磷光下泛着冷冽的象牙白光泽。
不死者,实力强劲,皮肤苍白,血色眼眸,修长獠牙。
这些特征几乎同时被拼合在一起,让雷恩立刻联想到了一个在整个智慧种族世界里,都是堪称天敌的存在。
吸血鬼。
无论是在世界各地的村落与城镇之间,还是在冒险者公会的情报档案中,这个名词的分量,在某些程度上,甚至足以与恶龙媲美。
在索兰王国,虽然绝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只听过一些添油加醋的传闻,很少有人亲眼见过真正的吸血鬼。
可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即便是历经风霜的老者,也会本能地压低声线,在胸前默默比划铁冠的徽记。
这种恐怖,源于吸血鬼最为核心的两个特质。
以智慧种族为猎物,以及将受害者转化为受其永恒奴役的不死奴仆。
只要吸血鬼愿意,被吸干血液而死的人,便会在死后不久重新睁开眼,成为一具只听从主人命令的吸血鬼衍体,永远失去自我,灵魂无法安息,甚至沦为曾经所爱之人的噩梦。
这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是吸血鬼在诸多种族心中烙下的不朽恐惧。
在偏远地区,吸血鬼甚至成为了一切不可解释恐怖的最佳解释。
失踪的旅人,被吸干血液的牲畜,在夜间莫名死去的守夜人……这些事件在官方无力调查的情况下,往往都会被归罪于吸血鬼。
久而久之,民间流传出了大量识别吸血鬼的方法。
害怕大蒜,惧怕托莱昂的铁冠,无法跨过流动的溪水,不能进入未被邀请的房屋,在镜子中没有倒影,厌恶银器等等。
这些方法有的确实基于事实,但大部分只是在口耳相传中被不断添油加醋的讹传。
大蒜对吸血鬼毫无作用,而溪水与镜子的传说更是无稽之谈。
在某些更为闭塞的村庄里,只要发现谁面色苍白,喜欢在夜间出没,便很容易被整个村子指认为吸血鬼。
随之而来的便是聚众焚烧房屋,用木桩钉穿尸体的心脏,这种集体的歇斯底里在历史上反复上演,每一次都以鲜血与火焰收场。
而在各大王国的官方立场上,吸血鬼同样是必须诛灭的邪恶存在。
索兰王国便是一个典型。
托莱昂教会在圣典中,明确将吸血鬼定义为对生命本身的终极亵渎。
写明了这些扭曲死者灵魂,以掠夺生命延续自身的存在,是黑暗诅咒在人间的化身。
异端审判庭每年都会耗费巨量资源,培养专门对抗吸血鬼的精英牧师与圣武士。
甚至设有专门的「狩夜者」部门,常年追踪并猎杀隐匿在索兰王国地界上的高阶吸血鬼。
这些「狩夜者」,自幼便接受严酷的圣光训练与不死生物辨识课程,终其一生只为一个目标而战,高举圣光与铁冠,审判每一个藏匿于阴影中的吸血鬼。
而从索兰王室与贵族的层面来看,对吸血鬼的忌惮与敌意往往比教会更深。
在王国千余年的历史中,曾经不止一次发生过吸血鬼窃取贵族身份,伪装成人类领主长期统治一片领地的事件,将整片领地变成自己的私人猎场。
领地上的人们只是以为税收变重了,治安变差了,却不知道每一次人口失踪,都是“领主大人”在挑选今晚的餐点。
等到真相被发现时,往往已经过了几十年,领地早已被吸血鬼经营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黑暗堡垒。
正因如此,索兰王室对吸血鬼避之如蛇蝎,贵族们更是谈之色变,连听到这个名字都要下意识去摸一下脖颈。
然而,即便如此警惕,仍旧有部分堕落的贵族,选择在暗中与吸血鬼进行交易。
这些贵族提供囚犯、奴隶,甚至领地上的流民作为吸血鬼的食物,以换取吸血鬼的力量,妄图永生,或是在权力斗争中悄无声息地抹除对手。
此类交易在索兰王国的历史上屡见不鲜,每一次被揭露,都伴随着整个家族被连根拔起的血腥清洗。
而在冒险者的视角中,吸血鬼既是极具价值的高阶猎物,也是随时可能反噬的死神。
吸血鬼的悬赏金额,在一系列不死生物中名列前茅,足以令许多高阶冒险者们趋之若鹜。
可相对应的,能够存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不断积累战斗经验与黑暗力量的吸血鬼,其实力与智慧,都远非同等挑战等级的普通魔物可比。
典范阶位,乃至于超凡阶位的吸血鬼并不罕见。
某些实力强大的吸血鬼,甚至会隐藏在城市里最为繁华的地段,以财富、迷惑与恐惧为武器,创造出一场永不落幕的私人宴会。
因此,每年都有不少冒险者在接下猎杀吸血鬼的委托后,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杳无音信。
而这些失踪冒险者里的相当一部分,往往会在数年后重新出现,带着修长的獠牙,和一双血红的眼睛。
在心中确认了对方的吸血鬼身份后,雷恩的额头上悄然渗出了一滴冷汗,已经在心底开始推演使用「疾风奔雷箭」的最佳时机。
而索顿、温妮与白狼,显然也都注意到了对方的吸血鬼特征,三人周身的力量在瞬间便被调到了极限,只等队长的一个手势,或是对方的一个动作。
然而,正对面的双马尾吸血鬼少女,面对着眼前这般恨不得将她立刻钉死在墙上的架势,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一缕散落的浅蓝色发丝拢到耳后。
旋即,她微微欠身,提起灰烬色长袍的下摆,向着雷恩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淑女屈膝礼。
动作优雅得仿佛正站在贵族的城堡宴会厅里,而不是在这片被黑暗与死气笼罩的黑色荒原上。
起身之后,双马尾吸血鬼少女的猩红眼眸,重新落在了雷恩身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依旧是刻意压得低沉,却藏不住底下稚气的调子,开口了:
“呵……凡尘的统御者,汝之目光竟敢直视「永夜之烬王女」的瞳孔而不避分毫,不错,很有胆识。”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极为刻意的弧度,显然是练习过的,可练得并不到位,一边指尖优雅地抵在自己锁骨的位置,一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吾乃茉莉,「永恒故土的最后叹息者」,「猩红孤月下的守望者」,「被遗忘的暮光之裔」,「月下不灭的蔷薇」,因命运的裂隙漂流至此,与尔等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中相遇,此乃何等不可思议的交汇。”
“那么,凡尘的统御者,还不速速请吾进入汝之宫殿,为吾奉上一席栖息之所?这将是尔等短暂生命中,最为殊胜的荣光。”
说罢,自称茉莉的吸血鬼少女,优雅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扬起苍白精致的小脸,一脸期待地望向雷恩。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雷恩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永夜之烬王女」,「永恒故土的最后叹息者」,「月下不灭的蔷薇」……他反复琢磨着这些词汇,试图从中分析出与眼下处境相关的含义。
首先是字面意义上的解读,据他所知,吸血鬼并没有王国的概念。
虽然高阶吸血鬼之间也有亲王、公爵之类的称号,但那是以自身实力为基础的尊称,彼此之间既无共同的君主,也无相同的疆域,与人族社会的贵族分封体系完全是两套逻辑。
既然不存在王国,自然也不存在王室,「永夜之烬王女」这个头衔便无从谈起。
而「永恒故土的最后叹息者」更是莫名其妙,「月下不灭的蔷薇」等称号则完全不知所云。
这都是些什么冗长到离谱的称号?
简直比冒险者圈子里某些人自夸的诨号,还要浮夸十倍。
既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身份描述,难道是某种暗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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