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523节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这条路，注定尸骨累累，十不存一。”

　　张唯默然。

　　郭璞的话触动了他。

　　他何尝不是在这绝境中，一步步踏着荆棘走出来的。

　　他不再言语，心念微动，将《观玄金章》催动到极致。

　　泥丸宫中紫府灵台光芒大放，神识之力不再局限于精微探查某一点，而是如无形的潮水，不再求精，而是行大而广，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嗡……”

　　一股浩瀚的意念波动以张唯为中心，瞬间扫过百万里……

　　曾经蔚蓝的星球轮廓在神识的视野中呈现，却早已面目全非。

　　铅灰色的天幕覆盖全球，大地被灰黑色秽气浸透，山川狰狞，海洋翻涌着沥青般的黑浪，形态令人心神不宁的巨大阴影在深海中游弋。

　　许久，张唯缓缓收回了那覆盖了小半个地球的神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深邃如渊海，带着沉重。

　　“如何？”

　　谢自然追问。

　　阴长生虽未开口，但目光也转向了张唯。

　　“五大阳世区，是仅存的人类大规模聚居地，人道气运汇聚之所。”

　　张唯的声音平静，“除此之外，地表之上，凡俗世界已无成规模的生民聚集。那些昔日的繁华都市、广袤平原、葱郁雨林，尽数化为死域，生灵绝迹，彻底泯灭于秽气与不祥之中。”

　　他顿了顿，“不过深入地下，某些废弃的军事掩体、古老的地穴、甚至深入地壳的矿脉深处，依旧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人族生命气息。”

　　听到张唯提及地下仍有生息，谢自然带着不屑。

　　“哼！那些域外蛮夷之地，文明根基浅薄，道法不存，武技粗陋，又怎么可能在如此恶土侵蚀下活得下来。

　　苟延残喘于地底，也不过是徒劳挣扎，最终只能沦为恶土中那些妖魔鬼怪的血食，滋养出更多的不祥罢了！”

　　她的话语冷漠，显然对那些非华夏传承的区域毫无认同与怜悯。

　　张唯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看了谢自然一眼。

　　他知道，这是谢自然等古仙根深蒂固的观念，非言语可轻易扭转。

　　何况他也是。

　　张唯不再多言，催动遁光，继续向着东方飞驰。

　　跨过破碎的陆地边缘，进入浩瀚的东海领域。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几人也不禁心神微凛。

　　大海变得无边无际，浩瀚无比。

　　海水泛着如石油般粘稠的玄黑色泽。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深海之下的景象。

　　在张唯那穿透秽气与海水的神识感知下，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诡异生物在漆黑的海渊中缓缓游弋。

　　这些可怖的巨兽，显然早已被恶土本源彻底扭曲。

　　“这东海，竟已成了如此魔窟！”

　　郭璞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他感受到那些深海巨物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任何一头浮上海面，都足以掀起毁灭沿海庇护所的恐怖灾难。

　　阴长生宽大的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声音凝重：“恶土侵蚀，已深入四海八荒之根基。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皆心照不宣地提升了遁光速度，尽量远离海面，在粘稠的秽气云层中穿行。

　　饶是如此，下方深海中偶尔传来如闷雷滚动似的巨兽深沉嘶鸣，带来些许无形的压力。

　　虽然几人无惧，但也并不想浪费真力去杀这些没用的东西，反倒是张唯看了好一会儿。

　　这深海的东西，对他来说倒是不错的资粮，等回去时去一趟看看。

　　三分钟后，飞行终于结束。

　　前方翻滚的秽气浓雾中，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

　　众人按下遁光，落在了岛屿边缘。

　　正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然而，眼前的蓬莱，依旧是上次那般。

　　荒凉死寂。

　　“到了。”

　　谢自然轻声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岛屿上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蓬莱岛深处，一座依山开凿，门户紧闭的古老洞府内。

　　张道陵盘膝坐于一方青玉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沉凝如渊海，仿佛与脚下这座衰败的仙山融为一体。

　　当张唯几人毫不掩饰自身气息，踏上蓬莱岛的瞬间，他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满是奇异之色。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本座还以为你不回来呢，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一抹深意盎然的笑容，在他那严肃古拙的脸上绽放开来。

　　此时此刻，踏上荒岛的几人也在第一时间以神识扫过整个蓬莱。

　　李八百有些意外。

　　“咦？这蓬莱岛上的上古先民怎么一个都不见了，都撤离了？”

　　他环顾四周，曾经那些在仙山庇护下求存的身影，此刻杳无踪迹。

　　阴长生难得地主动开口。

　　“之前贫道曾回来过一次，彼时张道陵已下令将岛上所有先民，尽数迁往苏杭阳世区域安置。”

　　他顿了一顿。

　　“这些先民血脉古老，虽因万载隔绝于蓬莱，身躯有所蜕化，不复上古神异，但一个个天资禀赋，依旧远超凡俗。稍加引导修行，便能轻松活过千载岁月。于如今人族式微、恶土肆虐之际，他们算得上是抵抗阴秽不祥妖魔的中流砥柱了。”

第465章 大梦心经，陈抟

　　张唯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上古先民没有承受过承天的代价，自身寿元未被天地枷锁过度削弱，确实是宝贵的人力资源。

　　若能妥善引导其修行，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他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岛屿深处，那隐隐传来张道陵沉凝气息的方向，朗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在整个蓬莱仙岛的上空回荡不休，震得山石间残留的秽气都微微波动。

　　“张唯携谢自然、郭璞、阴长生，前来赴约！张天师，何在？”

　　声音在荒寂的山峦间回荡，余音袅袅。

　　然而，从岛屿深处那座洞府中走出的，并非玄色道袍的张道陵。

　　片刻之后，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骤然从前方一片扭曲的秽气阴影中席卷而来。

　　伴随着这股气息，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谢自然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神色骤然一变，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挡在张唯侧前方。

　　“想不到……竟是你！希夷先生！”

　　张唯听到希夷先生四字，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在道门历史上同样赫赫有名的名字。

　　陈抟老祖！

　　谢自然目如冷电，带着鄙夷。

　　“陈抟，陈图南！看看你这一身腌臜血煞，万载清修，希夷心境，就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希夷先生的尊号，是让你在这恶土之中，用同道鲜血染红道袍的吗，你对得起这二字吗！”

　　阴影中走出的道人，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遍布暗红污迹的旧道袍，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痂。

　　他下颌的山羊胡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

　　然而那双细长的眼眸，再无半分昔年扶摇子的逍遥与超然。

　　他袖口微动，一串由不知名黑色兽骨打磨成的星斗算筹滑落掌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面对谢自然的厉声质问，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笑容，满是贪婪地看着几人，嗓音竟还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如同当年在华山石室中讲道论玄。

　　“谢道友，何必如此动怒，万载光阴，恶土蚀骨销魂，清修早已是镜花水月般的奢望了。这污浊的天地，这无尽的沉沦，早已将一切清静撕得粉碎。”

　　他缓缓抬起手，那串算筹在指尖无声旋转，散发出不祥的幽光。

　　“与其在绝望中枯等，不如随我入梦吧，梦中自有大千世界，自有长生乐土。今日，贫道便请诸位道友，入我这大梦心经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