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把式练出个真人仙 第530节
他顺着话题问道:“未知许真君从何处仙山福地而来,此番出关,可是感应到了天地剧变?”
许逊闻言,轻笑一声。
“张道友此问说来话长,贫道不过刚从蜗居多年的道场中破关而出罢了。天地大势,如江河日下,已至崩坏边缘。天变之兆愈演愈烈,此乃天道将寂,旧法崩解,新则未生之象。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贫道亦不过是在这末世洪流中,寻求一线自保与应变之道罢了。”
他目光扫过疮痍的蓬莱岛和远处翻涌的秽气。
“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故而出关行走,欲观天地之变,寻同道之音。”
张唯心中一动:“应变之道,不知真君可曾听闻另一位天师,崇恩真君萨守坚的消息,他是否也在寻求这应变之道?”
许逊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之色,随即摇头:“萨道兄行踪向来飘忽,性子也最为孤僻。自天地剧变以来,他便甚少与我等联络。
这些年,他如同人间蒸发,独自一人隐遁,究竟在何处,做何事,贫道亦是不知。或许他正在自己道场中,以自己的方式,探寻那渺茫的生路吧。”
既然提到了生路,张唯也不再遮掩心中最大的忧虑,他直视许逊,声音沉凝。
“敢问许真君,当此末世,天道将寂,恶土侵染万灵,仙桥崩断万载,此界之中,可还有登真成仙之途?”
河图洛书再造乾坤所需的那位登真成仙之位,让他心头略显阴霾。
这有点无解了。
许逊闻言,脸上那最后一丝温和的笑意也彻底敛去。
他缓缓摇头:“张道友不必再存此念了。天道将寂,维系万古的规则正在崩解。此界灵机早已彻底枯竭腐朽,连日月星辰普照之光,对我们这些残存的道基而言都是剧毒,只会加速侵蚀。
仙桥已断,三十三天封绝,本源已朽,何来仙灵之气,更无承载仙位之基,登真成仙在此死绝之地,早已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这番话重重砸在张唯心头,也砸在谢自然、郭璞等人心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从许逊这位地位尊崇的四大天师口中得到如此明确的信息,依旧让众人感到些许无奈。
河图洛书再造乾坤的希望,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阴霾。
张唯沉默着,念头飞转。
难道真的只剩下黄帝化身所指的最后一条路。
将阳世珠庇护下的人类精英,挑选心性坚韧的种子,送入河图洛书内的洛书世界保存火种。
然后,要么驾驭洛书,遁入那无穷小也无穷危险的第二界域。
要么效仿张道陵,驾驭河图洛书横渡星海,去追寻那同样渺茫未知的新家园。
无论哪条路,都意味着放弃此界绝大多数生灵,意味着一种悲壮的逃亡。
许逊似乎看穿了张唯的沉默,他沉吟片刻,话锋忽地一转
“不过世事无绝对。天道虽将寂,但万古布局,或许尚存一线极其渺茫的变数。若说当今天地间,何处还有可能存在仙位的契机……”
他目光投向天穹高处。
“或许,唯有那传说中已彻底封闭,沉沦恶土深处的南天门之内,那崩坏的三十三重天废墟深处,或者那同样寂灭的西方灵山净土之中,才可能残存着最后一丝属于旧日仙道的遗泽与契机。毕竟,那是道祖与佛祖最后的道场所在。”
“南天门内,灵山?”
他瞬间想起了师尊杨戬在真君府消散前的叮嘱。
有机会可寻到方寸山,会有意外惊喜。
杨戬当时身合禁制镇压大魔,本源枯竭,无法直接传授九转玄功,却偏偏提到方寸山,这其中定然有极其重要的关联。
难道方寸山就是通往这遗泽契机的关键?
这个念头让张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立刻追问:“许天师见闻广博,不知可知晓方寸山所在?”
“方寸山?”
许逊眼中闪过讶异,显然没料到张唯会突然问起这个地方。
第471章 第八变之路
他仔细打量了张唯一眼,缓缓道:“方寸山啊,此山玄妙,不在其高,不在其险,而在其心。
据古老相传,它飘渺无定,隐于灵山道途之中,乃菩提悟道,灵台方寸之地。非大机缘、大毅力、心念至纯至诚者,难觅其踪,更难登其境。张道友问此山,莫非有所渊源?”
“是有些。”
张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追问:“那灵山,又在何方?”
许逊抬手,指向恶土深处天穹的某个方向。
“恶土九天之上,秽气翻涌最盛之处,便是昔日释迦牟尼佛陀丈金身寂灭沉沦之地。
其金身虽朽,佛韵虽散,然其躯所化横亘天地间,你一眼就能看到,往释迦牟尼方向飞,便是灵山残骸所在。朝着那个方向去,穿过无尽秽土凶险,或可见其踪影。方寸山,便在此途之中,如水中月,雾中花,需自行感悟寻觅。”
灵山竟在佛陀寂灭的金身之上。
这个信息再次冲击着众人的认知。
恶土深处,果然埋葬着太多上古秘密。
接下来,许逊又与张唯等人交谈了片刻。
他言语平和,对张唯的浊体天赋、紫府根基乃至那深藏不露的河图洛书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惊叹,甚至隐晦地提及张唯身上承载着某种变数的气运。
他也简单说了些自己道场的情况,一处依托上古残阵勉强维持清净的隐秘所在,以及出关后所见恶土加速侵蚀,不祥愈发活跃的忧心。
然而,当话题涉及更深层的天变本质,其他天师的具体动向,或者他自己确切的应变之法时,许逊便语焉不详,或以时机未到、各行其道等话语轻轻带过,显得高深莫测。
又交谈了一阵,许逊似乎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对着众人再次含笑拱手,姿态依旧从容优雅。
“今日得见几位道友,知晓此界尚有砥柱中流,贫道心甚慰之。天地将倾,前路维艰,愿诸位道友各寻其道,珍重万千。贫道告辞了。”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青色的身影便如水中倒影,在众人注视下迅速变淡,最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翻涌的秽气与低垂的铅云之中,只留下一缕带着草木清气的道韵缓缓消散。
来无影,去无踪。
直到许逊的气息彻底消失于感知之外,场中那无形的压力才骤然一松。
“呼……”
郭璞再次长长吁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低声道,“这位许真君神龙见首不见尾,道行深不可测啊。他方才看我那一眼,老道我感觉连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要被他看穿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声音里的紧绷感仍未散去。
谢自然却没有丝毫放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惕。
“张唯,此人出现得太过蹊跷,张道陵神舟刚走,群魔授首,尘埃落定之际,他便恰好现身。言谈看似平和,句句不离应变、变数,更对你格外关注。”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张唯身上。
“他绝非单纯来看热闹,或者来与我们叙旧的。其言其行,必有所图!”
此事张唯自然清楚。
以张道陵、许逊这些天师的城府与手段,行事向来谋定后动,绝无可能无的放矢。
纵使典籍记载许逊开创的净明道以“忠孝为本,神仙为末”为宗旨,其人更是以拔宅飞升的盛举名垂道史。
可万载岁月流转,天地剧变如斯。
恶土秽气早已蛀空灵机,日月星辰之光皆成蚀骨剧毒,连仙真道基亦被扭曲浸染。
当此天道将寂、规则崩解之世,人心尚且难测,遑论这些曾登临仙道绝巅的存在。
谁又能断言,许逊此刻心中所求,仍是典籍中镌刻的忠孝二字。
更令张唯心生凛然的是时机之巧。
张道陵驾驭渡世神舟,刚刚撕裂秽气云层遁入茫茫星海,前一刻还在炼化万仙,搅动蓬莱风云,下一刻这位许真君便悄无声息地现身于废墟之上,言谈间勘破世事,句句不离应变与变数。
此等巧合,巧得令人脊背生寒,绝非偶然二字可轻描淡写。
此间事了,蓬莱已成绝地。
张道陵以万载恶仙为祭品,催动神舟伟力,几乎抽干了那座残破仙岛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机与地脉。
渡世神舟破空而去的狂暴能量,更将象征仙家气象的断壁残垣彻底碾作飞灰。
昔日的海上仙山,霞光万道、仙鹤翩跹的传说之境,如今生机彻底泯灭。
连其存在的痕迹都彻底湮灭于翻涌的秽海浊浪之中,再无半分凭吊之资。
而许逊的身影,在张唯心中久久不散。
蜀都。
回到蜀都静虚庐这方小小的道场,熟悉的清冷气息让张唯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他盘膝坐在静虚庐石台上,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心头那份疑虑。
“四大天师……”
张唯低声自语。
许逊、张道陵、萨守坚、葛玄,这些只存在于道藏传说中的人物,如今竟一个个在末世沉沦中显露出踪迹。
许逊所言看似平和坦诚,句句在理,甚至带着令人信服的悲悯,但张唯骨子里那份在恶土中搏杀出的警觉却始终未曾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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