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也配叫魔修? 第287节
光芒从四周收拢的那一刻,李天然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实地。
脚下的触感是硬的,不再是冰层,是带着温度的碎石地面,踩下去的时候有细碎的声响,碎石在靴底滚动了一下才停住。
他抬起头,裂隙海的灰白色天光没有了,头顶是淡蓝色的天,云层很薄,风是暖的,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
这边的风是干燥的,温暖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尘土、干草、还有远处某棵树的树脂气味。
裂隙海的风是湿的,带着铁锈味和咸腥味,这边的风没有那些味道。
他站在一条被碎石覆盖的小路上,四周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的植被比东域更密、更绿,那些树的叶片比他见过的更宽,边缘带着锯齿状。
空气里灵气的浓度比东域高了不少,吸进肺里有一层轻微的沉重感。
但运转一圈之后,灵力流动的顺畅程度比裂隙海好得多,像是从一条湍急的河流走进了开阔的湖面上。
赵灵在他身后落下来,她收了火轮,踩在地面上之后蹲下去,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
感受了几息才站起来:“灵气浓度比东域高。裂隙海那边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确认之后的放松。
马柔站在更后面的位置,她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垂在身侧。
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里的风没有铁锈味。”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灵,又看了一眼马柔:“走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吹动了他肩上的衣料。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得往前走。
李天然从怀里摸出紫霜令牌,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
令牌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微温,那是贴胸存放时沾上的体温,但除此以外,没有发烫,没有震动,没有任何灵纹亮起的迹象。
他试着往令牌里渡入一缕灵力,像投石入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握着令牌等了几息。
裂隙海那边的冰风里,这枚令牌曾经带着他穿过雾障找到浮岛。
没有方向,没有感应,没有回应。
脚下的碎石路往东南方向延伸,被低矮的山丘夹在中间。
两侧的坡地上长着矮灌木和宽叶草,草叶在暖风里晃动。
走了大约一炷香。
路边拐弯处有棵老榆树,树荫下面蹲着个散修在摆摊。
地上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兽皮,上面稀稀拉拉摊着几样东西。
几块颜色灰扑扑的矿石、一捆干枯的灵草、还有几卷泛黄的兽皮卷卷在一起用麻绳扎着。
摆摊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汉子,晒得脸膛发红。
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人。
他看见李天然三个人走过来,目光在李天然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他身后赵灵和马柔的打扮,眼睛微微一眯。
李天然放慢脚步,在那张兽皮前面蹲了下去。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卷兽皮卷,解开麻绳展开来看。
里面是一幅手绘的中洲地形图,墨线描的,标注了白家主城的位置、青石集的位置,还有周边几处坊市、矿点、灵材产地的地名和大致距离。
画工不算精细,但信息量很实在,道路走向、山脉河流的分布都标得清楚。
对刚踏进中洲的人来说,这东西比灵石值钱。
摆摊的中年散修清了清嗓子:“这卷地图三块中品灵石。”
赵灵从后面走上来,弯腰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种手绘地图,东域坊市顶多一块。你这兽皮都起毛边了,墨线也褪了色。”
中年散修啧了一声,手指头在兽皮边缘敲了敲:“东域是东域,中洲是中洲。你换个别人买这图,五块灵石你都不一定拿得下来。我这是实价,童叟无欺。”
赵灵还要开口,李天然已经把储物袋摸出来了,从里面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搁在兽皮上。
三块灵石落在旧皮面上,发出三声闷响。
他把兽皮卷重新卷好,麻绳系紧,放进怀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灵跟上来,脚步比之前快了些,压着声音问:“三块,他坑你的。”
李天然说:“我知道。”
赵灵侧过头看他,脸上写着“那你还给”。
“我要的是信息,”
李天然没有回头,手指按了按怀里那卷地图的轮廓:“不是争一口气。
中洲的灵气走向、地名分布、白家的位置,这张图上画得很细,值三块。
我多花两块买的是时间,不用自己摸索三天。”
赵灵沉默了两步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马柔走在最后面,她路过那个摆摊的汉子身边时脚步没停。
但在经过兽皮边缘的一瞬间,靴尖轻轻踢了一下摊子角。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翻了个个儿,骨碌碌滚到土路上。
那汉子手忙脚乱弯腰去捡,嘴里“哎”了一声。
马柔已经走过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匕首的鞘往身后拨了拨,连头都没回。
日头升高了些,路从碎石变成了硬土,两侧的山丘渐渐矮下去,视野开阔了一些。
迎面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三十出头,身量偏高,腰佩一枚白玉牌,刻着一个“白”字。
身后跟着两个筑基中期,一男一女,都穿着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一片树叶形状的徽记。
三人从对面走来,脚步不紧不慢,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片地界巡守的人。
领头修士在距离李天然五步远的地方伸手拦住了路。
他的手抬得不快,但位置卡得很准,正好挡在路中间,你想从旁边绕就得踩进路边的野草灌木里去。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声音里带着一股“这里我说了算”的理所当然:“此乃青木白氏地界,报个名,从哪来的?”
李天然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顶:“路过此地,无意冒犯。”
领头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头滑到腰侧,又从他腰侧移到他身后,把赵灵和马柔也看了一遍:“东域来的?”
李天然:“是。”
领头修士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这种修为在东域算不错,在中州不太够看。
东域来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攀附豪门的,别动歪心思。
老老实实走大路,不要乱闯私人领地。”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敌意,语速平稳,语调也没什么起伏,但那种“来自更好地方的人对乡下来客的客气”本身就带着刺。
那种客气比冷脸更扎人,因为它默认了“我不需要对你冷脸因为你根本不值得”。
李天然没接话,只说:“我们去青石集落脚。”
领头修士偏了一下头:“青石集往东三百里,走大路,天黑之前能到。到了别惹事。”
他说完就带着身后两人走了,没有多盘问也没有刁难,甚至连李天然的名字都没问。
但三个人走出去两步之后,其中一个筑基中期的年轻修士回头看了李天然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的角度很浅,意思很清楚:“东域来的土包子。”
李天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走远,赵灵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背影,嘴角拉平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抬起来,按在胸口令牌的位置。
那是紫霜给他的,她给了他十年,也用这枚令牌划出了他欠她的距离。
他把手放下来,语气很平:“中州人不认识天剑宗,令牌在这里不好使了。走吧。”
赵灵跟上来,她的步子比刚才沉了一些:“他们说话好不客气。”
李天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看着土路尽头扬起的薄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路边出现一棵歪脖子树,树冠歪向路的一侧,树干粗壮但长得奇形怪状,树荫下面蹲着几个散修在歇脚。
三男一女,都是筑基中期上下的修为,面前摆着干粮和水囊,正凑在一起说话。
这条路安静,风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会把声音带得很远。
李天然走近的时候断断续续听见了几句。
“白家圣子遴选后天开始报名,听说今年门槛又提了。”
“七阶以上天灵根才有资格,筑基后期以上。”
“白家那位青禾少爷今年也要参加遴选?他不是上一届的圣子吗?”
“那是上一届,遴选每届重新定,圣子不当终身。不过以他的修为,这一届十有八九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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