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协议 第1086节
客人生在十万年前。
他之前的猜测似乎被证实了，所谓神之容器的概念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真正的神早就已经完成了转世重生！
听起来似乎很扯淡。
但那是神。
神，无所不能。
相原捏着铜币的手，微微颤抖。
泠沉默了良久，眼神里的光似乎在悄然熄灭，黑暗弥漫了开来，恍若深渊。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她轻声道：“我的身份呢？”
相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摆弄着铜币，观察着卦象的排列，分析解读。
“这是象征着起源与原初的画像，您来自世上最古老的部族，最早开启了想象力的一批人类，智人分支里的因塔赞族。”
他强压下内心深处的紧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顿解读道：“既是天选也是唯一，世上最早的长生种。十万年前的最强，历史上第一位天帝。那个时代就连文字还没有诞生，但您无疑也是有名字的，具体的读音转译过来大概也叫泠。”
泠闻言放下了捂着额头的双手，冷冷地笑了：“没想到雾蜃楼能算出那么多，看来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该全问清楚的。”
相原吐出胸臆间的一口浊气：“不，这就是命运，倘若您的记忆没有觉醒，您又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泠眼眸低垂，红瞳闪烁起来：“说得也有道理，这就是所谓的因果么？”
相原想了想：“根据块宇宙理论，或许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什么因果。宇宙诞生之初，一切事物存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结局都已经写好了。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只是我们的意识感知是线性的，就像是人在黑暗举着手电筒行走，所能感觉到的只有被光所照亮的一小部分。”
泠忍痛蹙眉：“这样岂不是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完了一生，就像是一部已经写好的电影。而我们的意识只是沿着早就写好的一帧帧画面在移动，无论做什么努力都白费？”
相原沉吟道：“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量子有不确定性，这个说法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切的讨论。所谓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本质上也可能是存在那种可能性。比如你有可能会成为俄罗斯最优秀的钢琴家，或者是日本最有人气的歌姬，又或者只是在家里打游戏的宅女。无数的可能性都存在，区别在于你选了哪条路而已。”
泠也陷入了思考：“也就是说这个宇宙从一开始就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相原嗯了一声：“或许是的。”
他们俩的对话逐渐抽象。
量子物理。
哲学。
神学。
至于那个最惊悚的答案，他们却谁都没有继续提及，只是心照不宣。
但终归还是要切入正题。
“为什么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十六岁？”
泠轻声问道。
“因为一道裂痕。”
相原回答道。
或许是因为客人有了明确的需求，这一次的卦象变得清晰了许多，不再像上次那样笼统模糊，而是有了明确的指向。
“我曾经说过，您的命数非常地奇怪，理论上您是不该活到现在的。”
他的思绪如狂风暴雨：“六岁那场意外看似让你重获新生，但命中一切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不是什么恩赐，而是最可怕的诅咒。直到你十六岁那年，方才应验。”
“就像是那句话。”
泠似乎明白了什么，呢喃道：“死而复生是绝对的禁忌，终归要付出代价的。”
“本来你应该彻底死在十六岁那年，但你却以惊人的意志强撑了下来。”
相原停顿了一下：“我想你应该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我过多赘述。”
泠默默凝视着茶几，透明的玻璃倒映出了她如今的模样，介乎于人类与巨龙之间的姿态极具冲击力，既熟悉又陌生。
有风华绝代的神采。
也有嗜血残暴的神威。
就像是曾在雾山出现过的神明。
好吧。
不是像。
而是她本来就是。
她只是要变回原来的样子。
“既然是这样，那我为什么会在2001年出生，在母胎里融合了那枚楔？”
泠抬起头，冷冷问道。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相原幽幽道。
“我自己的选择？”
“嗯，目前来看是你亲手把你的一部分灵魂切割出来，封印到了楔里。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时代，完成一次伟大的新生。”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只是个算命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当初的你是怎么想的。当你真正找回自我的那一天，你自然就会明白一切了。”
沉默了持续了许久。
相原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泠却没心情喝茶，只是低头看着茶水里冒着的热气，嗓音里透着一丝少有的低沉：“我真的能顺利找回自我么？”
相原摇了摇头：“不好说，这或许要取决于你的决心，也只能由你来决定。”
泠瞥了他一眼：“卦象也是这么说？”
相原颔首：“是的，很典型的事在人为的卦象，重点就是看你想怎么选。”
泠嘲弄一笑：“我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找回自我好一些，还是现在这样好一些。”
相原默默调整着呼吸，再次伸出手抓起了一把铜币，用力地抛向了天空。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无数铜币交错反转，珠玉般跌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卦象再次震撼到了他。
不愧是泠。
每一卦都是如此的惊悚。
这又是破灭之卦。
象征着世界的毁灭。
“那就要看你的决定了，曾经的你做过什么，不妨查查历史，一目了然。”
相原呼出一口气：“从目前的卦象来看，你找回自我的可能性的确更大一些，有人希望利用你的力量，毁灭现有的一切秩序。不出我所料的话，你的家人正在陪你重走来时的路。十万年前那次堪称奇迹的长途跋涉，后世的人称之为起源之路。”
泠轻声说道：“或许也被叫做绝望之路，十万年前因塔赞族的族人们进行那场伟大迁徙的时候，历经了无数的磨难。”
“你这一路走来应该不太好受。”
相原顿了顿：“你很痛苦，对么？”
“我的长辈告诉我，只有让我经历足够多的痛苦和绝望，我才能越来越像��。”
泠唇边的笑意愈发的嘲弄，似显凉薄：“但现在看来他们是搞错了吧。”
相原却皱着眉，忽然道：“或许他们也没有搞错，只是误解了你的存在。”
泠眼神骤然锐利：“什么意思？”
相原叹了口气：“你的命运跟你所经历的事情是强绑定的，你越是想要找回自我，你所承受的痛苦就越多。你承受的痛苦越多，你的自我就会变得越强大。”
他摆弄着铜币的排列，眼神变得怜悯了起来：“这就是你的命，命该如此。你所拥有的一切平安喜乐，都不过是困住你的牢笼。当幸福和快乐如泡影般破灭，魔鬼就会唱着血腥的圣歌，君临天下……”
泠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他，红瞳微微颤动了起来，如同破碎的琉璃。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支离破碎。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如此，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畏惧你，对你充满恶意。”
相原说到这里已经不想再说了，但他的意识竟然恍惚了一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无论你逃到哪里，总会有人为你制造痛苦。哪怕是天涯海角，那些人都会追过来，给予你无穷无尽的绝望……想要终结一切，除非你能把你遇到的每个人杀光。直至人类的文明被终结，世界彻底毁灭。”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才如梦初醒。
仿佛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但背后的冷汗却浸湿了衣衫，让他细思极恐。
规则。
雾蜃楼的规则。
这鬼东西真的影响了他！
死寂。
泠伸出手，捡起了一枚铜币，望着它的正面轻声道：“我生来就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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