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文豪2008 第117节
如果不是得到了文化体育观光部的十一月优秀新人唱片奖,她或许真的很难能继续坚持下去。
李知恩的家庭条件并不算好,尽管如今不用再和奶奶、弟弟挤在不到两坪的小单间里,但经济状况也就那样,父母此时仍然背负着外债。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不无道理,对比起同龄人,她也确实要成熟许多。
可再成熟,她也终究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以往也会纠结,也会钻牛角尖,心想,自己的人生好像是有点差劲。
贫穷、被骂、专辑失败,感觉自己的人生总是很难能看见希望,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即便偶尔有些许光亮照进来,却也不多。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咬牙坚持到了现在,哪怕她也不知道未来是否会变得更好。
李知恩一直都清楚一个道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如今在看完这篇小说之后,不由就更加笃定这个念头,与此同时,也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人确实是要学会释怀的呢。
释怀自己的过去,释怀命运,又或者释怀其他,总之,这么做起码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她只觉着自己这会儿脑子里还是乱乱的,心里也很不舒服,猛猛吸了一口冰冰凉凉的牛奶,又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放凉的那块烤红薯。
低声嘀咕一句:
“反正凉了也能吃。”
......
第95章 来自太阳作家的一记耳光(求首订~)
在创批出版社冬季号特辑第二弹上架之后,许多慕名已久的读者都迫不及待涌入了全国各家书店。
男女老少,什么职业的人都有。
倘若有数据统计的话,就可以清晰看到,各大书店的单日客流量都明显翻了一倍不止。
包括教保文库光化门店,这天上午又一次体会到了作家太阳的恐怖号召力。
基本上所有走进来的客人,第一时间都是奔着创批出版社冬季号特辑去的,偶有几人找店员咨询,问的也是关于太阳作家新作的问题。
“太阳作家的新作是在今天发售对吧?”
“哎,上回那篇《卢赞成和波鲁鲁》写得真好,就是看完之后,有点太让人抑郁了。”
“谁说不是呢,太阳阁下的书好像都是这种风格,包括《熔炉》,读起来也很沉重呢。”
“希望这回是篇治愈的故事吧,等了一周时间,真是很期待啊。”
“......”
“你们说的是那位推动熔炉法的作家吧,他的新作叫什么,我也买一本来看看,哎一古,现在写好这种社会议题的作家可不多了......”
“是啊,我其实也不太喜欢看纯文学,不过这位作家阁下的书我能看得进去,写得太真实了。”
“......”
人们低声交流议论着,那些还没来得及翻阅的店员,这下听了也有些心痒痒。
可惜几乎只是一不留神的功夫,上午的货就全部卖完了,包括展台上和货箱里留存的备货,也通通被抢售一空。
这样的号召力,哪怕是在一众老牌畅销作家中,也是十分恐怖的,令人为之咂舌。
不过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到了下午,这一期的冬季号特辑,却有些卖不动了......
就好像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前来买书的客人显然少了很多很多。
......
12月17号这天,同样是延世大学期末考试周的第三天。
对于高诗雅这样的法学系学生来说,不止要面对GPA的竞争压力,同时也要提前准备司法考试,一直处在双线作战的状态。
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也是一样的压力山大,毕竟GPA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就业、留学、奖学金的硬门槛,不是用重要二字就可以简单概括的,完全可以说是生存级别的竞争。
可即便如此,在午间休息的空隙期间,还是有很多人把早上买到的冬季号特辑拿了出来,打算趁着这点时间翻阅一遍,权当是给自己放放松休息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仿佛是有一桶冰水从头顶位置开始,由上往下直接浇在了他们身上。
并且四周还毫无遮挡,冬日的寒风直往身上刮。
直奔心里钻。
刚迫不及待看完本期特辑的高诗雅感觉自己人都麻了,图书馆里其他看到书内容的学生也相差无几,一个个丧着脸,好像考试失利了一般。
不,应该说比考试失利了还要让人难受。
“太阳作家...”高诗雅蹙着眉头喃喃自语,又深深吸了口气,“怎么感觉比前面那部短篇还扎心呢。”
如果就小说中的内容来看,《卢赞成和波鲁鲁》与《立冬》讲述的其实都是一类故事。
即一个生命走了,留下来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这两部作品给读者带来的疼,却又完全是两种性质。
前者讲述失去过后的饶恕,后者谈论失去过后的释怀。
高诗雅看完《卢赞成和波鲁鲁》后,虽然感到很难受,但难受过后还能喘气。
可看这篇《立冬》的时候,她却一度有读不下去的感觉。
“荣宇”这个孩子,是“妻子”在三次公务员考试落榜、治疗不孕、两次流产过后,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才“换来的”。
而作家把这十年写得既真实,又详细,“荣宇”不仅仅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也是夫妻两人的十年人生。
孩子的死对于这个家而言,不只是失去一个家庭成员,更是直接把这十年一把抹去了。
并且,对于一个三岁孩子的死,读者的承受阈值,天然就要低于狗的死。
从本质上来说,《卢赞成和波鲁鲁》中,是在讲述道德重量,是“卢赞成”的自我审判,是愧疚和饶恕。
可《立冬》呢?
“我”和“妻子”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错。
之所以选择贷款买房,是因为孩子要换托儿所。
之所以选择这个小区,是因为空气比首尔更清新。
问“荣宇”为什么喜欢这里,是因为“觉得身为父母总算是为孩子做了些什么”。
哪怕是“荣宇”死的那一刻,他们正在上班,孩子在托儿所门口,而他们并不在场,他们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这是一个纯粹的偶然事件,所以“我”也没办法怪任何人,不能抱怨谁,也做不到在深夜复盘自己那天本该如何如何。
因为他那天什么都没做,就只是为了生活去上班了而已。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失去,愧疚或许能被饶恕,但偶然不能。
同样的,“我”是一个有房贷、有生存压力、家里也有婆媳关系的中年男人,他完全知道“荣宇”的死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他什么都懂,所以读者才无处可逃,这种疼痛被血淋淋撕开,直接摆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除此之外,小说中也没有正面描写“荣宇”的死,只有一句����
“儿童之家的车在倒车时撞到了荣宇,荣宇当场就没了呼吸。”
就这一句,紧跟着便跳到了葬礼之后,夫妇俩回家贴壁纸的夜晚。
没有任何过程可言,这种瞬间的视角切换,比任何描述过程的手法都要残忍。
因为这是真实的,现实中的那些失去,人们所知道的、所经历的,就是这样。
明明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可傍晚一个电话,人就没了。
真正的死亡就是没有过程,不会给人反应的时间。
在《立冬》的故事里,这对普通夫妻在终于“得到一切”的日子里,没有任何征兆地就被命运无情抽了一个耳光。
没有带来任何教训,也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成长,不会有“从此之后我该怎么做,我学会了什么”...
只有一片怎么也抹不掉的废墟。
“卢赞成”还能够用饶恕继续走下去,而“我”和“妻子”,似乎只能用释怀来度过往后的余生。
而在此时的图书馆内,气氛诡异地分成了三类。
一类是仍在专心复习,心无旁骛的学生,他们并不知晓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
一类是像高诗雅这样“幸运”买到本期冬季号特辑的人,他们看完了书中的故事,被完完全全地致郁了。
只感到一股透心的凉意。
还有一类则是没买到的学生,看了他们的反应,不由就更加好奇,心痒难耐,恨不得直接坐过去跟他们一起翻阅。
活跃而焦急的情绪,与那些被彻底致郁的学生,形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种氛围。
[诗雅,你看完了没呀,借我也看一会儿呗?]
[诗雅诗雅?在嘛在嘛?]
[怎么啦,太阳作家这回的作品后劲很大嘛?还没回味过来呢?]
身旁的女同学不断往高诗雅的方向传递纸条,见她一直没反应,旋即低下头朝她脸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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