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02节
第279章:爱因斯坦:我感觉我活在费兰的阴影下
“当然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费兰和爱因斯坦,彻底沉浸在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思维世界中。
如果说在此之前,爱因斯坦只是因为费兰这个年轻政治家,对他的研究、以及科学方面有着深入见解而感到惊奇。
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惊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化成了震惊,甚至是一种他这辈子极少体验过的难以置信和亢奋。
费兰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他大脑深处,那些从未被任何人读懂的角落里直接取出来的一样,精准得令人脊背发凉。
“就拿黑洞来说……”
费兰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缓慢收缩的球形:“如果一颗足够大的恒星,在死亡之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它继续坍缩,那么最终所有质量都会被压进一个无限小的点里。”
“光跑不出来,因为那里的时空弯曲,已经到了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程度。”
“这个图像,其实早在广义相对论刚刚建立时就已经藏在方程里了,但包括您在内的所有人都拒绝相信它。”
“因为无限小、无限密,这种奇异性太荒诞了。”
“可从逻辑上说,它无可避免。”
说到这里费兰停顿了一下,看着爱因斯坦眼睛里急速闪烁的光芒,然后继续往下说:“而且,奇点本身其实不是最诡异的部分,真正有趣的,是奇点外面那个光都无法逃逸的边界。”
“它不是一个实体表面,它只是一条看不见的、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的分界线。”
“质量、角动量、电荷……三大毛……决定了一切。”
“外部的人永远无法知道边界之内发生了什么,因为任何信息都传不出来。”
“在这个意义上,这个边界,就是宇宙为人类的好奇心所设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听到这的爱因斯坦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你给这个边界取个名字吧,叫它什么?我数学直觉告诉我,它一定有名字,你继续说。”
“史瓦西半径。”
费兰不假思索地吐出了这个词。
卡尔��史瓦西,在1916年就解出了爱因斯坦场方程的第一个精确解,那个解所预言的不归点以他的名字命名。
费兰知道这个术语,爱因斯坦不会陌生。
但接下来他说出的东西,才是真正让这位物理学家感到世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部分。
“在那道边界之外,时间会变得极其缓慢。”
“如果一个宇航员从远处朝着那道边界飞过去,在外部观察者看来,他永远不会真正抵达……”
“他只会越来越慢,越来越暗,最终像一只被冻结在琥珀里的飞虫,永远悬在边界之外。”
“但他自己不会感觉到任何异常。”
“他会在一段非常有限的时间里,干脆利落地穿越那道边界,然后在有限的自身时间里抵达奇点并被摧毁。”
“两种时间,两种命运,在同一个宇宙里同时成立。”
“这就是您广义相对论最美丽也最恐怖的地方。”
爱因斯坦没有说话,他的嘴微微张着。
他曾经在普林斯顿的办公室里,反复推演过史瓦西解的无限红移面,也曾经在给玻尔的信里,用近乎愤怒的笔调,否定过时间在强引力场中变慢这种他自认为是数学幻象的结论。
因为他和当时大多数物理学家一样,认为自然界应该存在某种机制,能够阻止这种极端的、看似非物理的时空行为真正发生。
但此刻,面前这个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物理系待过的年轻人。
却用三言两语,就将他藏在内心深处,不敢说出口的数学事实全盘托出。
而且说得比他本人所能描述的还要精确、还要具体。
更让他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他们聊到,质能方程将会被人类自己变成最锋利的武器,那么下一个真正能让全人类重新审视科学和道德关系的突破,恐怕会发生在原子核内部。
中子被发现的曙光已经出现。
一旦人类掌握了如何用中子去敲开重原子核,链式反应就会成为可能。
到那时,无论是作为能源还是作为武器,整个世界都会被彻底改写。
爱因斯坦听到这里时,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因为就在半个月前,他刚刚收到一封来自欧洲物理学界同行的密信。
信中隐晦地提到了,柏林那边正在秘密讨论某种利用原子核分裂释放巨大能量的可能性。
那封信至今还锁在他普林斯顿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连他的妻子爱尔莎都没有看过。
而现在,费兰却像是把那封信里的内容,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
爱因斯坦突然抓住费兰的小臂,目光猩红的盯着费兰:“你对这些问题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业余爱好者’的范畴。”
“我研究了一辈子时空、物质和能量,都不敢说能像你这样如此清晰而直接地看到这些方向。”
“你一个搞政治的年轻人,为什么能知道这些?”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这已经超出了天赋的范畴……你简直就像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脑子里的东西……”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自己的呼吸都急促得近乎喘息。
费兰平静地拍了拍爱因斯坦抓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
他知道自己此刻说的很多东西,在1934年的人听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当然不能告诉爱因斯坦真相。
“先冷静爱因斯坦先生,我之所以会有这些知识,是因为我从小就对科学有异于常人的兴趣,读了很多书,也做了很多思考,而且喜欢把问题推到最极致的地方去。”
“也许,我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科学训练,但我有自己的一套理解科学的方式……”
这些话说出来时,在费兰自己的脑海里形成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受。
前世的他是研究学教授,对物理学的一知半解,充其量只够在本科生的通识课上卖弄几个概念。
但此刻面对爱因斯坦,他却必须扮演一个天赋异禀的科学奇才,用自己在后世学来的那些二手知识,把一个又一个尚未被这个时代发现的真相,包装成自己独立思考得来的见解,塞进爱因斯坦的脑子里。
这种感觉既荒诞又讽刺,但他别无选择。
爱因斯坦仍然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手费兰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用一种几乎是在恳求的语调说道:“罗斯福先生,我这一辈子没有求过几个人,但今天晚上我求你,你不要从政了,你应该来普林斯顿,来我的研究所,我把我的办公室让给你,我把我能争取到的一切资源都给你。”
“你刚才说到的那些方向,哪怕是其中十分之一能被验证,你将来都必定能拿到诺贝尔奖。”
“而且正如你之前所说的,搞政治虽然也能为人类社会做出贡献,但科学才是真正的未来。”
“你将你的才华用在科学上,将来一定会在人类历史上,留下远比一个NRA副局长更浓厚的一笔。”
“不要犹豫了,跟我走吧!”
费兰摇了摇头。
别看他现在说得头头是道、把这位科学巨匠唬得一愣一愣的,但那不过是因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事实上,他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
一旦真的进了爱因斯坦的研究所,不需要几天,就会暴露自己真正的水平。
到那时候,别说拿诺贝尔奖了,估计连普林斯顿物理系那些最年轻的实习生都会围着他翻白眼。
所以啊,为现阶段的爱因斯坦指导一些后世研究出来的东西、推动人类科技快一步发展是没问题的。
但如果真要让他放下所有去搞科研,他这个半吊子水平,那是万万不行的。
“哎呀,你这小伙子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
“听我的,难道不好吗?”
“你在华盛顿整天和那些议员们吵架,在底特律和那些工厂主们周旋,能有什么意思?”
“你来普林斯顿,我每天带你到河边散步,我们聊物理聊到天亮。”
“你想想看,托勒密的地心说统治了一千四百年,被哥白尼推翻。”
“牛顿的绝对时空统治了两百年,被我推翻。”
“现在,也许下一个推翻我的人,就是你,你懂吗?”
爱因斯坦更加着急了,声音都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费兰叹了口气:“爱因斯坦先生,您的研究所我就真的不去了,但如果您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或者有什么想讨论的新方向,随时可以问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回答您。”
这已经是他能给这位老人最大的承诺了。
爱因斯坦盯着费兰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终于从某种狂热的执念中慢慢退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混合了失望、无奈和一丝不甘的复杂语调叹了口气:“好吧,人各有志,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头,总不能强行把你绑走吧?”
“那样的话,你们政府的军队,估计马上就会踏平整个普林斯顿大学。”
费兰被他这句无奈中的玩笑话逗笑了,紧绷的气氛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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