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03节
“但不去归不去。”
爱因斯坦忽然又直起身子,脸上那副老顽童的执拗表情重新浮现出来:“今晚你就别想睡了,我们继续聊,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很多很多……”
看着费兰不情愿的表情,他立即批评:“我一把年纪了,都能熬,你一个年轻人连一晚上都熬不了吗?”
费兰脸上出现了无奈。
中期选举、王鱼、波士顿、六大家族,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地压在他身上,好不容易能坐在交响乐厅里听场音乐会喘口气,结果又被这位科学巨匠堵在角落里不让走。
他心想,这大概就是和天才打交道的代价吧。
宴会厅里,那些名流们仍然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
有人端着香槟杯专注地在人群中穿梭交际,也有人还在试图弄明白,那个NRA副局长、和那个全世界最著名的物理学家,刚才到底在角落里谈了些什么,能让爱因斯坦先是愤怒地朝一个无辜的绅士大吼“滚出去”,然后又笑得像刚得到了一个新玩具的孩子。
时间很快来到了凌晨。
晚宴已经进入了尾声,不少宾客开始陆陆续续和约瑟夫��肯尼迪以及今晚的主办方告别。
费兰终于在被爱因斯坦追着问了第不知多少个关于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衔接的问题之后,忍不住抬起手打断了他:“好了,爱因斯坦先生,来日方长,我想,我们还是以后再慢慢聊吧。”
“NO……”
“好了阿尔伯特。”
爱因斯坦刚想拒绝,他的妻子爱尔莎已经走了过来,将一条薄薄的羊绒披肩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费兰先生可不是你那些随叫随到的学生,他现在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之一,无数人等着靠他吃饭呢。”
“你可不能把他当成你那些、可以通宵陪你在黑板上算方程的年轻助教。”
“不然,那些在工厂里等着他的工人们可饶不了你。”
她说着,还不忘朝费兰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
爱因斯坦张了张嘴,明显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在妻子那道温柔而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向费兰:“好吧,好吧,那你住哪里?我明天上午亲自过去找你,我们继续,还有很多问题没聊完呢。”
费兰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非常抱歉,爱因斯坦先生,我到波士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我就要回到总统先生麾下了,这样吧,等中期选举结束之后,我们再安排时间好好聊聊。”
爱因斯坦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被爽约的孩子般的不满和委屈:“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人,嘴巴里永远都是“以后”“到时候”,这些词在我们物理系里是最不受欢迎的。”
“但你能不能至少保证,中期选举结束会一定会找我?”
“否则,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放心吧爱因斯坦先生,我保证。”
费兰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自己的燕尾服,朝爱因斯坦和爱尔莎微微颔首致意,然后便转身朝布鲁斯和约瑟夫��肯尼迪那边走了过去。
此时的布鲁斯正和约瑟夫��肯尼迪,站在大厅靠近出口的位置,两人手里各端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威士忌,正聊着中小企业合规款项对接的具体事项。
看得出来,两人相谈甚欢,表情里都带着一种在权力和利益之间找到默契之后特有的轻松。
潘妮安静地站在约瑟夫身侧,看到费兰走过来的瞬间,朝他投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挑逗意味的媚眼。
费兰没有理会那道目光,径直走到布鲁斯和约瑟夫面前:“两位,看起来今晚聊得不错嘛。”
布鲁斯和约瑟夫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约瑟夫将手中的威士忌杯朝费兰微微举了举:“和布鲁斯先生聊天就像在波士顿港吹着海风喝威士忌,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布鲁斯也笑着摆了摆手:“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请约瑟夫先生您去橡树谷庄园,尝尝我酒窖里那瓶1888年的波尔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下次再聊。”
“晚安,布鲁斯先生。”
约瑟夫也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握。
费兰朝潘妮微微点了一下头当作告别,然后和布鲁斯一起转身,朝酒店大门外等候多时的轿车走去。
潘妮站在约瑟夫身后,目送着那道被布鲁斯和海伦簇拥着的年轻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的夜色中,轻轻抿了一小口那香槟,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回到橡树谷庄园的客房后。
费兰走进浴室冲了个澡,让温热的水流,冲去这一整晚各种应酬与谈话堆积下来的疲惫。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盏黄铜吊灯。
他回想起今晚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之间、那场长达数小时的科学夜谈。
虽然已经结束了一个多小时。
但那种奇妙的感觉,仍然停留在他的胸腔里,久久没有散去。
他居然给人类有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上了一堂课!
还把这位科学巨匠说得呼吸急促、面红耳赤、甚至要拉着他去普林斯顿接任自己的办公室。
这种事情,如果让他前世的那些同事们知道了,大概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不过真正让他陷入沉思的,是另一个更深远的问题。
他今天对爱因斯坦所说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来自后世已经被实验验证、被写进物理教科书的标准知识。
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尚未被完全发现或证实。
现在他把它们提前放进了爱因斯坦的脑子里……
这位老人的大脑,和普通人的大脑完全不同,他只需要一个火花、一个方向,就能沿着那条路径,自己走到比任何人都更远的地方。
那么,这些原本应该出现在几十年后的理论和发现,会不会因为这个夜晚而提前很多年到来?
它们又会对这个时空的人类文明,产生怎样不可预测的蝴蝶效应般的改变?
费兰翻了个身,将自己的侧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
脑海中,那些关于史瓦西半径、黑洞、引力波和链式反应的片段还在翻涌。
他说了几年后,二战爆发时,才会被全世界科学家们拼命争夺的那些核物理方向。
也提到了连爱因斯坦本人,都还在私下里犹豫不决的引力波假说。
这些东西,会以多快的速度从这个夜晚开始扩散出去?
会落进哪个国家、哪个实验室、哪群人的手里?
他想起后世那些关于曼哈顿计划的历史资料。
想起那些本该由奥本海默和费米在洛斯阿拉莫斯,一步步搭建起来的原子弹研制计划。
如果爱因斯坦,现在就把关于链式反应可能性的某些关键思路告诉了费米或西拉德,人类会不会在更早的时间点就跨过那道门槛?
这种想法,让费兰感到既兴奋又不安。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空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不再只是关乎眼前的政治斗争和选举胜负了。
他正在亲手拨动人类命运的琴弦。
这或许是比他在南方和底特律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更加深远、更加不可逆的一件事。
不过,那些蝴蝶效应到底会朝哪个方向飞,现在谁也无法预料。
算了,还是先专注眼前吧。
眼下中期选举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爱因斯坦那边,以后如果有机会,他再去找这位老顽童慢慢聊。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次日清晨,波士顿南站。
专列早已停在侧翼那处私人月台上。
奥赛多正带着几名随行的安保人员,对车辆进行最后一遍例行检查。
布鲁斯和海伦站在车厢门旁,为费兰送行。
海伦走上前去,替费兰整了整领口,又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回去之后,替我照顾好富兰克林叔叔,也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别总是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费兰微微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保重。”
布鲁斯走上前,和费兰用力地握了握手,然后松开手,目光里盛满了感激和期许。
昨晚在包厢里和六大家族的那场谈判。
费兰不仅替亚当斯家族,压住了六大家族的日益针对,还为整个新英格兰的家族企业们,描画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航道。
这份人情,布鲁斯心里记下了。
费兰转身上了车。
车厢门缓缓关闭,车窗被从里面拉下。
他朝月台上的两人挥了挥手,海伦和布鲁斯也抬起手朝他挥舞。
直到那节深绿色的专列车厢在晨雾中缓缓启动,沿着铁轨向西南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了波士顿南站灰白色的拱顶之外。
等专列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之后,海伦才转过身来,看向布鲁斯,用调侃的语气出声:“现在满意了吧?”
布鲁斯转过头来,那张从昨晚以来就一直挂着笑意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将一只手伸过去牵住了海伦的手,用力的手指在妻子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用那种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语气回答:“满意,满意,满意到了极点。”
海伦白了他一眼,夫妇俩转过身,并肩沿着自己的轿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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