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321节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这个人对互联网资本的戒备心重得离谱。雷总亲自带队去谈投资,连工厂大门都没进去。
360的周总找了两层关系递话,两次都被他婉拒。现在圈里都在传,说陈山河油盐不进,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马华腾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没让投资部走流程对接,也没找中间人牵线,直接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微信对话框。
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点了发送。
这句话马振坤记了一辈子:“那些一上来就敞开大门让你参观、巴不得你赶紧打钱的创始人,要么是想蹭我们的流量,要么是根本没什么核心技术值得守。
一个敢把核心技术攥在手里、敢拒绝雷布斯和周红衣的人,才配做长期的同路人。”
马振坤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条微信,内容短得出乎他意料:
“凌云的事,恭喜。饭不急,先造车。”
五月二十九日,魔都浦东,上海银行大厦。
五十亿战略新兴产业专项银团贷款的签约仪式,就在三层签约厅举行。
厅不大,规格却重得压人。
分管工业的领导亲自到场,市经信委、金融办、JD区一把手悉数坐在第一排。
浦发魔都分行牵头,工行、建行、中行四大行组成的银团团队坐满了半片会场,每份协议上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陈山河握着笔在贷款协议上签字时,目光扫过台下,忽然顿了顿。
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着个穿藏青色凌云工作服的老人,头发白了一半,坐在一屋子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的银行家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老人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着签约台。
他是原微众汽车的老厂长周师傅。
当初收购微众时,老生产线要推倒重建,几千号老员工面临分流,陈山河在厂区里待了整整三天,开了三场员工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拍板:
所有愿意留下的技术工人,全部转入哈米生产体系,基本工资上浮15%,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缴纳,一个都不裁。
周师傅今天是代表安亭工厂的一线工人来的。
他现在是凌云安亭工厂涂装车间的质量主管,管着整条生产线的漆面工艺。
出门前他特意让老伴把新发的工作服熨得笔挺,虽然坐在西装堆里有点局促,腰杆却挺得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直。
签约仪式结束,领导走过来握住陈山河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他说的一句话,让周围陪同的官员都忍不住侧目:
“陈总,魔都的汽车工业做了四十年合资,市场换技术换了四十年,台上永远是大众、通用这些外资品牌唱主角。
今天凌云站在这里,对魔都汽车工业的意义,不亚于当年上汽和大众签下第一份合资合同。”
这话太重了,重到旁边的银团负责人都捏了把汗。
可陈山河的回答没有半句空话,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响当当:
“领导您放心,凌云不会给魔都丢脸。这五十亿贷款,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会签字背书,全部砸在生产线、砸在研发、砸在一线工人身上,不会有一分钱的糊涂账。
二期工厂的工期我已经排到了天,明年今天,您随时可以穿工作服进车间查进度,我陈山河全程陪着。”
领导看着他的眼睛,松开手之前,又重重握了一下。
同一天下午,京城,中国证监会。
负责哈米汽车IPO项目的预审员老郑推了推老花镜,手里的红笔在反馈意见回复材料上,一连划了七个力透纸背的“PASS”。
关联交易披露、研发费用资本化、持续盈利能力论证、核心技术权属、供应链稳定性、股东穿透核查、募投项目合理性。
卡了无数新势力车企的七道生死关,这份回复里全部答得清清楚楚,连一点模糊的余地都没留。
老郑在这个岗位干了十六年,手底下过的IPO材料近三百份,见过太多上市前突击补账、关联交易藏着掖着、研发费用乱,资本化的企业。
尤其是这两年的新能源车企,十个有九个拿着PPT讲故事,财报做得像科幻小说。
可哈米这份材料,干净得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每一笔关联交易的定价,都附了三家第三方评估机构的对比报告。
每一项研发费用的资本化处理,都精确标注了对应的企业会计准则条款号。
就连陈山河个人名下那几十项核心专利授权给上市公司使用的协议,定价都比行业公允价低了12%。
老郑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创始人主动把自己的专利费压到市场价以下,就为了不占中小股东半分便宜。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把厚厚的材料合上,对旁边年轻的同事叹了一句:
“看见没?这才是真做实业的企业。人家从注册第一天起,就按着上市公司的标准做账、管公司,不是等着要上市了才临时抱佛脚。这要是过不了会,我老郑第一个替他们可惜。”
五月三十日,安亭凌云研发中心,晚九点。
整栋研发楼还亮着一半的灯,实验室里传来测试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陈山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张磊、刘峰、周建国、赵青四大技术负责人联名提交的《哈米科技研发中心二期扩建方案》。
方案里的计划大胆得让财务总监在页边批注了三行“建议压缩预算”:
在现有研发中心旁拿地两百亩,建全球技术总部,下设电池、智驾、数字架构、增程动力四大研究院,招三千名顶级工程师,把三电、智驾、座舱的全栈技术全部攥在自己手里。
预算栏写着一个醒目的数字:三十五亿。
比一季度财务预测的数字,整整多了九个亿。
陈山河拿着笔在“三十五亿”上圈了三圈,直接划掉财务总监写的“建议砍至25亿,优先保障现金流”的批注,在旁边龙飞凤舞写了五个字:研发不设限。
他翻到方案最后一页,张磊附了一张对比表:同样是全栈自研的智能电动车平台,特斯拉2016年为了打磨Model3的三电和智驾体系,全年研发投入8.3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超过55亿。
表格下面张磊写了一行字:我们比特斯拉晚起步十年,要超车,就不能在研发上省钱。三十五亿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陈山河看着那行字,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钢笔在审批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因为用力,在纸上微微洇开了一点墨。
签完字时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同一片星空下。
一千一百公里外的广西柳州,五菱汽车总部。
沈阳把手里最后一份哈米车型拆解报告扔在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
他刚签完宝骏E100的最终量产文件,本来计划七月初上市,盯着报告上哈米微型车的参数看了半小时,拿起红笔在上市计划上圈了一圈,对秘书说:
“告诉供应链,24小时两班倒,上市时间提前十天,价格再降五千。这个市场,不能让哈米抢了先。”
说完他关了办公室最后一盏灯,走廊里的脚步声沉得像鼓点。
九百公里外的深圳比亚迪总部。
黄传福把手里的铅笔“啪”地按在内部会议纪要上,旁边的高管连大气都不敢出。纪要上原来写着“e1项目九月上市”。
他直接划掉“九月”,写了两个字:
“八月”,后面加了一排感叹号:“微型纯电是我们的基本盘,绝对不能让哈米一家独大!供应链所有环节开绿灯,晚一天,责任人直接提头来见!”
两千公里外的,日本丰田市,丰田汽车总部。
战略规划部的课长双手把一份加急报告递到社长丰田章男面前。
报告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字:《中国新能源新势力凌云汽车的技术评估与应对策略》,里面夹着凌云工厂的卫星图、哈米自动驾驶的路测视频、二期工厂的产能规划。
丰田章男翻完报告,沉默了整整十分钟,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之前以为中国车企只会模仿,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能拿出一点东西的。”
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德国沃尔夫斯堡,大众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放的正是凌云二期工厂奠基的照片。负责亚太市场的董事站在台上发言,全程说的是德语,提到那家中国公司的名字时。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念出了两个字:
“凌云。”
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信号,在同一个夜晚穿过云层,汇聚成一句所有业内人都听懂了的话。
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牌桌,坐了四十年的外资品牌、合资品牌,从今天开始,换庄家了。
而那个搅动了整个全球汽车行业的男人,三年前还在山东德州的小县城里,在那个漏风的改装厂车间,满手油污地拧着每一颗螺丝。
没人能想到,仅仅三四年时间,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能让百年奔驰的CEO对着他的工厂标语沉默。
也能让企鹅创始人亲自给他发微信示好,能让魔都政府把他当成改写汽车工业史的希望,能让审了十几年IPO的老预审为他的材料拍案叫绝。
能让国内竞争对手连夜调整上市计划,能让丰田、大众这种称霸全球汽车业几十年的巨头,在董事会上郑重念出他的公司名字。
陈山河把签完字的审批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留着半页空白。
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两秒,没有写豪言壮语,也没有写空洞口号,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了四个字:
安全第一。
不管什么时候,陈山河的底层造车逻辑,包括核心永远都是最核心的安全第一。
车开十年,只要有一次不小心,就有可能撞上旁边的护栏,对面行驶的汽车。
而这个时候,车企能不能守住车主生命。
就成了他们这些造车人,一辈子绕不开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