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407节
王择端见他没表态,索性把话说透:
“陈总,说实话,这个价格比我们内部预期的要保守。行业在喊寒冬,补贴又在退坡,再加上宁能放出风声要断我们外采、抢我们上游。
投资人眼睛不瞎,知道这里头有变数,所以谁都不肯给高溢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有家机构甚至直说了:只要宁能那边一天没谈拢,他们就一天不敢重仓。”
陈山河听完,点点头,语气平静:“这个价,不低了。”
王择端一怔。
“2019年,整个行业都在挤水分。新势力融资难,蔚来、小鹏哪一个不是求着钱续命?
凌云半年能涨三四百亿,还有三家顶级机构不对赌、不要一票否决权地给价,这已经是很看得起我们了。”
陈山河说,“估值这玩意儿,是会骗人的。销量能站住,估值才是真的。
销量站不住,两千亿也是纸。”
他看向窗外,鲁中平原的残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所以,这一轮先不融。把产能稳住,把交付做扎实,把宁能这一关过了。等自产电芯上量、上游卡位落地,投资人自己会回来,带着更高的价,求着上车。”
王择端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我明白。就是……陈总,宁能那边,真不用我们主动去谈一谈?”
“不用。”陈山河笑了笑,“谈,是要有筹码的。现在去找曾总,是去求他。
等我们的电芯喂饱了凌云,等宜春、青海的局布稳了,他自己会派人来谈。到那天,坐在谈判桌两边的人,才叫对等。”
王择端望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陈总,跟你干,省心。”
晚上,陈山河给张磊打了个电话,说了说销量、估值,还有宁能断供的事。
电话那头,张磊还在电芯基地,背景音是设备运转的嗡鸣。
“张磊,宁能把外采往后压了。你的产能,扛得住吗?”
张磊沉默了两秒,笑了一声:“陈总,你这是在考我。丰河一号第一批电芯,昨天刚装进凌云的电池包。
下个月,第二条线就能通电。他断得越狠,我爬得越快。”
陈山河也笑了:“那行,就让他断。”
第205章 封锁线
开春之后,坏消息里夹着一条好消息。
全球钴价像是坐了火箭。
刚果(金)那边一处主力矿区爆出供给收缩,叠加海外巨头囤货惜售,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钴价一路往上蹿,从年初的二十来万,几个月里硬生生摸到五十万往上,还在涨。
钴、镍是三元电池正极的核心命脉,宁能时代主推的高镍三元路线,首当其冲。
消息传到魔都的那天,张磊抱着两份成本测算,在陈山河办公室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敲门。
“陈总,数据出来了。”
他把两份表格并排摆在桌面上,手指点着右边那一列,声音压得很沉:
“同一度电,三元正极的材料成本,这几个月涨了快三成,而且看不见顶。钴价每涨十万,一台装六十度电的车,光电池成本就往上抬小两千。”
他又把左边那份推过来,语气一点点稳了下来:
“我们的磷酸铁锂,不含钴、不含镍,正极用的是磷酸铁锂,原材料价格基本没动,甚至还在往下走。”
陈山河没急着表态,先问了最关键的一句:“能量密度呢?”
“是比三元低,这是材料天性,绕不过去。”
张磊早有准备,把第三张纸摊开,
“但我们的车是什么定位?是代步、低速、微型车,是哈米小精灵、飞腾P2这种城市通勤车。
续航够用就行,客户要的是便宜、是省心、安全,不是去赛道比零百加速。”
他越说越顺,手指在纸上敲得笃笃响:
“而且铁锂的安全性比三元好太多,针刺不起火、过充不爆炸,热失控温度高出一大截。陈总,我想把丰河一号彻底钉死在磷酸铁锂上,不去挤三元那座独木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想法:
“再往下走一步,做无模组结构,取销模组这一层,直接电芯到包,把体积利用率提上去,把成本再压一截。能量密度的短板,用结构补回来。”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陈山河盯着那两排数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重生前,这一轮钴价暴涨,坑死过多少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三元上的中小电池厂。
钴是战略金属,定价权在海外、在别人手里,价格一涨,下游买不起钴、交不了货,订单违约、资金链断裂。
最后被宁能一家一家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那些倒闭的厂、下岗的工人、烂尾的园区,他前世都见过。
“钉死磷酸铁锂。”
良久,陈山河开口,语气不重,却落得很实,
“但别只盯着眼前这点便宜。越是原材料便宜,越要提前锁。锂盐、磷源、隔膜、电解液,一样都不能漏,趁现在价格在地板上,能签长协的全签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园区里刚抽芽的法桐:
“钴价这阵风,会把整个行业吹晕。等他们回过神、挤到铁锂这条船上的时候,上游的材料早就被我们锁完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补位的时候。”
张磊合上文件,脸上那点被宁能封锁压了大半年的疲惫,第一次松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跟陈山河干,最踏实的地方就在这儿。
别人看的是这个季度的报表,他看的是三年后的牌桌。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福建宁德。
宁能时代总部大楼,曾群刚开完一个关于钴价应对的长会。
助手把一份简报轻轻放在他手边,标题是《山河系丰河一号全面转向磷酸铁锂路线》。
曾群扫了一眼,甚至没翻开,只端着保温杯淡淡说了句:“低端货。”
他把简报推到一边,语气里带着行业老大特有的笃定:
“磷酸铁锂能量密度上不来,冬天续航打折,进不了乘用车的主流,只能做做低端代步车、翻斗车。
让他们折腾去。盯着他们的上游就行,别让他们把几家正极材料厂、隔膜厂撬走。”
在他心里,真正的仗在三元、在高端乘用车、在规模壁垒,根本不在一条磷酸铁锂的小巷子里。
助手应声退下。
曾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物流车队,没把陈山河那家企业,真正放进对手的名单里。
日子在一场场谈判、一次次试车里往前推。
等行业再抬头,已是2019年的春天。
这一年,宁能时代已经在创业板上市小半年,市值顶着“电池茅”的名头一路往上走,风光无两。
山河系这边,丰河一号完成了小批量装车,良率从最初的七成,一点点爬到了八成五,勉强能做到自供,还没到对外叫板的火候。
真正的变数,落在三月二十六号。
这一天,四部委联合下发的补贴新政落地,像一只无形的手,给整个烧钱狂奔的新能源行业,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退坡幅度将近一半,续驶里程的技术门槛大幅拔高,还设了过渡期,到六月底截止。
圈子里瞬间哀声一片。
那些前几年靠“装电池、套补贴”活着的企业,一下子被抽掉了输血管。
几家本来就靠补贴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新势力,裁员、欠薪、关店的流言,一周之内传得满天飞。
有两家刚建好的工厂,生产线还没焐热,就直接停在了半道。
而山河系这边,反倒安静得反常。
魔都工业园的会议室里,陈山河把政策原文一页页翻给核心团队看,连标点都没落下。
李伟先开的口,他管着哈米和飞腾两块业务,对成本门儿清:
“我们的低速车、两轮车,本来就不在补贴体系里。哈米、飞腾卖的是极致成本和性价比,补贴退坡,影响的是账面毛利,不是生死。”
孙姐扶了扶眼镜,把一份现金流测算推到桌子中央,数字一笔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现金流我按最坏情况压过一遍。哈米单季毛利最多下降六个点,飞腾P2还在爬坡期,亏不到断粮的程度。
凌云走增程高端,本来就不靠补贴活着。”
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轻松:
“说句实话,同行在喊过冬,我们账上的钱,够我们再打两场仗。”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一眼,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
“所以,补贴退坡对我们不是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