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205节
她好奇大老板是何方神圣、何等人物。
许久,又一架L5哨兵缓缓降落。
已彻底改名为李超琼的李月如,抱着新添名字冼为泠的养女李春帆,从飞机上下来。她摘掉太阳眼镜,朝李春帆咿咿呀呀所指的方向望去。
恰在此时,从陆路过来的叶静雯被人用摩托车驮了上来。
她跳下摩托,先朝李春帆看了一眼,确认小丫头没问题,随即看向李超琼的脸。
一些日子前,她察觉到李春帆这个丫头似乎智商不一般,向上面汇报后,戚龙雀安排了一次智商测试,确定是高智商,小丫头曾患先天性梅毒的缺陷便不再打紧,冥冥之中与冼耀文产生血脉联系。
如今,她多了一个保护对象,且排在第一顺位。
如此种种,并没有人瞒着李超琼,坦然让她知晓母凭女贵,她是否能生出冼耀文的血脉已然不重要。
李超琼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同李春帆对话几句后,朝着低处四下眺望。
在缅北,人人皆不知意外与明天哪个先来,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要的就是及时行乐,在此地开设赌场再是合适不过。
更高级的赌法,曾经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英国贵妇沦为自己肆意玩弄的妓女,对本就嗜赌的缅甸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听见动静的曾佩瑜来到李超琼身前,“李夫人,有失远迎。”
“曾经理,这里的空气真好,天气也不热。”李超琼抬手往低处一指,“那里挺适合盖福利酒店。”
曾佩瑜循指望去,轻声道:“这边不太平,说不好哪天就换了主人,前期不宜大笔投入。”
李超琼轻轻颔首,“我有章程,硬件少投入,软件多投入,稍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就能打包带走。”
“李夫人,外头风大,请进屋里坐。”曾佩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
李超琼颔了颔首,轻轻往上托了托李春帆的小屁屁,随即跟着曾佩瑜往屋里走。
少顷,两人在客厅对坐,女佣端上茶点。
李超琼取出随身携带的母乳,用热水温过后喂李春帆。
“下面的残军现在谁说了算?”
“李弥是最高统帅,掌握全盘军政、对外谈判,与台湾、CIA、暹罗边境当局交涉,掌控财权、军械分配。但打仗由193师师长李国辉说了算,193师在这里的根基也最深。”
“李弥的老婆孩子在这里吗?”
“现任夫人龙慧娱在昆明,长子李云川、幼子李获之安置在台湾,其他子女散落在云南,据说李弥也不清楚他们具体在哪里。”
“李国辉呢?”
“夫人唐兴凤和四个子女都在这里。”
“在这里开赌场,只摆平李弥够吗?”
“最好摆平所有高级军官,李弥、李国辉、93师师长彭程、26军军长吕国铨、参谋长钱伯英。最少要摆平李弥和李国辉,李国辉一派的老军官对李弥自上而下的指挥一直心存不满,两人不同心。”
李超琼颔首莞尔,“曾经理,哪天方便安排我见一见李弥。”
“明天我下山问一问。”
“有劳。”
台北。
龙学美坐于凉亭,身边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
她在台北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在走之前,必须捋顺太子企业以及冼耀文在台湾的一切布置。
当她在一份文件上写下批复,王右家迈着轻盈的步伐踏入凉亭。
她搁下钢笔,抬头相望,“王女士见到李云川了吗?”
王右家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不慌不忙地浅呷一口,缓缓说道:“见了,我告诉他福利酒店愿意支助他去美国留学,他答应给李弥写家书。”
龙学美端起茶盏,一口喝完凉透的茶水,“今日早上,收到先生从汉城发来的消息,那边的事有点复杂,需多耽搁些时日,他想让王女士去香港参加小冼先生的婚礼。”
王右家幽幽地说道:“他下月中才有时间回台北?”
龙学美轻轻点头,“大概是的。”
“还好我这边没把请柬发出去,看来日子还需重新确定。”
“王女士多多包涵,先生也是身不由己。”
第1014章 孔家饼
王右家唇角浅浅勾起,面上波澜不惊,不见半分喜怒:“龙秘书不必多虑,我既跟了老爷,自然晓得体谅他的难处。”
龙学美转头冲坐于金桂树下的宋承秀招了招手,宋承秀走入凉亭,她让宋承秀把文件搬去书房。
石桌上没了文件,成了纯粹的茶台。
龙学美倒掉已经喝到五泡的茶叶,换上新茶叶重新冲泡。
新茶入盏,花香清扬。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微烫的盏沿,嘴唇轻启,“先生给我的福利待遇非常高,按照收入算,大稻埕的富商没有几个能和我相提并论。
先生付出了大代价,要我做的自然是要紧之事。眼下太子企业的业务已经上了轨道,我也是时候准备脱手,去更需要我的地方,做更重要的事。”
“你要走了?”
“快了。”
“去哪?”
“纽约。”
“老爷在美国有很多产业?”
“有一些。”龙学美轻举茶盏到嘴边,浅呷一口茶汤,“纽约是总部,向各地分部发号施令。”
王右家颔了颔首,默默思虑片刻后说道:“你走后,台北这边由谁当家?”
“还没定,先生会回来拍板。”
王右家怔愣片刻,“台湾对老爷来说算什么?”
“台湾农业人口庞大,剩余劳动力极多,制造业工人薪资只有香港的六七成,底层女工的薪资差距更大。台湾拥有充足的建厂土地,且价格低廉。
台湾和香港进行比较,发展工业生产的优势只有这两点,其他都是劣势。但国府的官员讲人情,礼节做到位,劣势可以化为优势。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美援,资金、机械、技术,都有机会低成本拿到。”
龙学美放下茶盏,望向王右家的面庞,“王女士问台湾对先生来说算什么,这个问题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的回答是赚钱的地方,复杂的回答要从很远说起。”
“我想听听复杂的回答。”
龙学美沉默许久,缓缓说道:“复杂的回答要从工业结构性说起,这一块内容我自己的理解也很浅薄,没法说明白,我能说清楚的就是西方的劳动力供需反转了。
第二次工业革命至二战,欧美快速工业化阶段,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涌入城市,工人供给充足,资方占据绝对优势,工资长期压制。
等到战后,农村剩余劳动力枯竭,城乡人口基本完成城镇化,新增劳动力增速放缓。工厂想要扩充人手,只能互相竞争招工,自然推高基础薪资。
六十二年前,一批人共同信奉马克思主义,立志改造资本主义。到了一战时期,这批人产生分歧,有了一道裂痕。
俄国十月革命,以及后来第三国际成立,这批人分裂成两个阵营:
坚持议会改良、放弃暴力革命路线的演变为社会民主主义;坚持无产阶级革命、打碎旧国家机器的,组建共产党,走向共产主义道路。
社会民主主义的群众根基核心是工会运动,但自从社会民主主义走上舞台,它一直本着以和为贵的宗旨,它长期向工会灌输共识:不用罢工推翻制度;利用现有法律、议会立法、集体谈判争取权益。
工会不再追求革命,目标变成在资本主义体系内部持续改善工人待遇。
社会民主主义做得不错,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多个国家的社民党成为执政党,英国工党、丹麦社会民主党、挪威工党、瑞典社会民主党。
瑞典社会民主党成为执政党的时间最早,所以瑞典的福利体系发展的最早,走得也最稳。
英国的艾德礼内阁1945年上台,但步子迈得很快,单论纸面福利,英国反而比瑞典更好。
美国虽然没有强大的社民党,但工会的发展反而比欧洲国家更快。且随着冷战的白热化,美国主动与被动地成为资本主义的标杆,美国的自由经济和苏联的计划经济碰撞。”
龙学美停下,点了一颗烟,吸了几口,接着说道:“资本主义阵营给苏联贴的标签是集权,给美国贴的标签是自由。自由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往往需要付出大代价。
自由,很多东西就没法造假,没法仅仅打造一个样板证明自己自由。想证明美国的资本主义更好,实实在在的好处必须给到位。
美国的工厂主们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头疼人工成本不断上升的问题,对一些行业来说,即将走进亏损的死胡同,工厂继续开在美国,它们只有破产一条路可走。”
王右家抓住了一点东西,“不在美国开,向外搬迁工厂?”
“王女士在上海住过?”
“待过一阵。”
“那你知道倒老爷都是哪里人吗?”
“好像是苏北帮。”
“苏北帮七成、苏州帮两成、江南帮一成,土生本地人认为倒夜香是贱业,但凡还有别的出路,绝不会选择粪夫,家里有人做这一行,邻里都会瞧不起。
先生说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人平等,权力高度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让多数人之间看起来差距并没有那么大,这才让社会不会一直动荡。
一家工厂在美国开工会亏损,但放在台湾,能进厂里做工的工人会成为邻里的羡慕对象,而工厂能实现比在美国最好的时期更高的利润率。
低附加值工业生产向外转移,是美国必走的一条路,欧洲国家很快也会跟上,而转移的目标地第一选择会是哪些地方?
对抗社会主义阵营的第一线,拥有发展工业基础的所在,香港、台湾、新加坡、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