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105节

　　马有丰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了，像看傻子的眼神一样看着吴卫。

　　“你是不是虫子咬了，脑子咬傻了？不对啊，冬天也没有虫子啊。”

　　“我刚才说的不清楚？咱食堂现在外边欠债，里边发不出工资，这大烂摊子你不跑，你还要承包？”

　　吴卫也没反驳，顺手拉过两张板凳，安抚着自家师父坐下之后，轻声说道。

　　“师父，开饭店做买卖，横竖逃不过四个字，开源和节流。”

　　吴卫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食堂的前厅，那里隐约传来一些嬉笑打闹声音。

　　“咱先说节流，师父，咱食堂真的是亏本买卖吗？我看不一定。”

　　“那是公家的账，人人都能伸手薅一把，采购进来的五斤的肥膘，进到后厨永远都是四斤多一点。”

　　“一麻袋土豆标准重量是一百斤，每次我装的时候发现就是90斤左右。”

　　“前厅一个服务员能干的活，硬是四个人干，天天聚在一起嗑瓜子织毛衣，这哪是买卖的样子。”

　　随后吴卫叹了一口气，“大锅饭人人吃，公家的东西，谁都拿。这买卖谁来了都得亏。”

　　“我想好了，等我承包下来之后，自负盈亏，严卡进货耗损，按劳分酬，谁干得多谁拿奖金，谁偷奸耍滑，直接滚蛋。”

　　“光是把后厨前厅整明白，林场几百工人的伙食饭，足够养活了，当月我有信心扭亏为盈！”

　　马有丰听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啥，但发现吴卫说的全对。

　　食材进来的数量总是差一点，大米、白面、豆油、肉，每一样都会差上一些，这中间被谁拿走的呢？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想要挣钱，咱们还要第二条路，开源！”

　　吴卫继续说道，“师父，眼下开春了，全国各地都在搞建设，而木材是不可或缺的物资。”

　　“我在哈市的时候发现，全是南方的老客、干私营的倒爷、国营大厂的采购员。”

　　“成群结队往咱大小兴安岭跑，为了一车上好的红松，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红松在咱们这儿太多了，不值钱，但是只要过了山海关，那价格直接打着滚翻倍。”

　　“这帮人不差钱，他们吃得惯咱大锅饭和大炖菜吗？谈着几万几十万的木材生意，难道要在食堂的大厅里谈吗？”

　　吴卫说道这里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那必然不能啊，他们要的是体面，是面子，是环境，是好服务，是深山野味精致的烹饪！”

　　“现在食堂大厅基本够用了，以后还能接大席，咱们只要把食堂东边那几个杂物间好好拾到出来。”

　　“屋里自带火墙，咱们再铺个小地毯，把墙面粉刷干净，招几个手脚麻利，态度好的服务员，穿着统一工装。”

　　“同时再把我的这个全省第一的招牌挂出去，师父您说，那些老客大款，会不会来？”

　　“额......”

　　这一番由浅入深的分析，让马有丰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

　　他做了一辈子的后厨工作，脑子里都是菜谱和食材，你要问他出菜，他能跟你说个头头是道。

　　又哪里接触过这种经营之道，“大堂......散座.......宴席...包厢...客商...”

　　马有丰喃喃重复着刚才吴卫说过的话。

　　“这.....这和当年济南府的宴宾楼几乎一模一样啊。”

　　“一楼大厅，接散客的时候，还接红白事大席。二楼的包厢，专门招待达官贵人。”

　　其实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就是要搞区别化经营，以散座聚人气，以包厢雅座好服务来做赢利点。

　　这套东西咱老祖宗早就玩得明明白白，马有丰越想越觉得自己徒弟这个主意还真有戏。

　　“啪~”

　　马有丰学着吴卫刚才的样子，也拍了一下大腿，“你小子......你这小子脑袋里怎么这么多弯弯绕呢？绝了！”

　　老头子也站起来了，转了两圈之后，“你小子等一下，我去把车主任叫过来。让她把把关。”

　　说完，自家师父也顾不得避嫌，直接往食堂前厅走去。

　　不过一分钟，就看见马有丰和车光萍主任一起出来了。

　　“老马，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神经，一会就下班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正为下个月......”

　　说到这里看到了一旁的吴卫，话头戛然而止。

　　“师娘，您俩的事师父都跟我说了，咱不是外人。”吴卫笑着跟了一句。

　　“嗯？”马有丰猛地抬头看向了吴卫。

　　老头一脸懵逼：‘我啥时候跟你说过这事了？我咋一点不记得呢？’

　　不过车主任听到这话后，罕见地脸红了一下，随后瞪了一脸懵逼的马有丰一眼。

　　“八字......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喊什么师娘。”话虽这么说，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

　　吴卫赶紧踢了一下马有丰的鞋，“啊，啊，对，一家人一家人。”

　　“萍，我跟徒弟都说了，咱食堂下个月可能发不出工资了。”

　　“哎，愁死我了，副食店的老韩刚放了话，再不结清去年的欠账，就给咱断货。”

　　“咱一个食堂要是油盐酱醋都没有，那还开啥门呀，直接关了得了。”

　　马有丰看着一脸愁容的车光萍，连忙安抚了一下，“萍，别急，有办法了！”

　　“嗯？什么办法，你快说！”

　　马有丰指了一下旁边傻站的吴卫，“办法就是这小子，他刚才跟我说，他要承包食堂！”

　　“啥玩意？”车光萍的反应和台词都跟刚才马有丰一模一样。

　　吴卫翻了一个白眼，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反应和台词都一模一样。

　　吴卫只能再一次把刚才和马有丰说过的词又说了一遍。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有马有丰在旁边帮忙中译中，敲敲边鼓。

　　说了十来分钟，总算把该说的意思都传达明白之后，车光萍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比马有丰更懂吴卫说的这些话，她每天就在前厅处理各种工作和事情。

　　所以她能更深地理解吴卫所说的区别化经营的好处。

　　几乎每周都会遇到一两波南方来的客人，看了一下环境和餐品，然后扭头离开的情况发生。

　　就算勉强留下吃了一顿，几乎下一次都不会再来。

第135章 吴卫：太稚嫩了（三更）

　　车光萍做了这些年前厅经理，她对林场工人和外来客商的心理摸得很透彻。

　　吴卫刚才说的开源和节流，是她心中一直想着的事情，只不过之前想法都是碎片。

　　现在经过吴卫的话，她心中的碎片也拼凑了起来。

　　“神了！小吴，你这脑子咋长出来的，真好使！”

　　车光萍夸了吴卫一句之后，继续说道。

　　“你说的这个路子，我认为完全行得通，而且我觉得很大概率能挣钱。”

　　“但是......这里头有个坑，就是外债！”

　　“副食品店和供销社，还有一些三角债。”说到这里，车光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

　　“全加起来，能有个2万多块钱的烂账，你一分钱都不能认，否则你就要吃大亏。”

　　“多少？两万！”吴卫也是吃了一惊，知道是个坑，没想到这么多。

　　车光萍揉了揉眉心，点点头。

　　“对，副食店那头老韩的账，从前任场长那里就开始赊，有钱了还一点，没钱了用三角债顶一下。”

　　“后来直接塞白条子，那根本就是一个捋不清楚的陈年烂账，多少钱都填不满。”

　　“他刘长福和李援朝这俩人想着甩包袱，就必须把老账接过去，副食店和供销社等所有的欠债，林场自己去抹平。”

　　“你承包之后，那就是你独立经营，所以这一点你一定要警醒点，别给点小甜头就让刘长福糊弄了。”

　　“他刘长福可不是啥心善的，要是跟你耍花样，你扭头就走，千万别认下旧账。”

　　吴卫心头一阵庆幸，还好有自己人啊，知根知底啊。

　　这就是有自己人的好处啊，如果是外人一头扎进来，稀里糊涂的被坑，还没开业就欠下一个无底洞，那可就傻眼了。

　　“师娘，还好有您啊，这事听您的，旧账我们一概不认。”

　　吴卫顺水推舟，趁着车光萍在，把话题也引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依您看，把这食堂盘活，大概需要多少钱？”

　　“我回来的时候大概算了一下，林场的一年承包费加上抵押金，怎么也得两千块钱。”

　　“再加上一些装修和食材采买的钱，再少再少也得准备三千块左右吧。”

　　“诶，小吴，用不了那么多。”车光萍一挥手，打断了吴卫的话。

　　“小吴，你呀还是跟这帮人打交道少，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