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214节
石无颜面无表情地回答:
“十二娘出城赏秋去了。”
过得真潇洒啊……丁松言啧啧赞叹。
范春林失望前行之际,石无颜往外走了两步,将一小团纸张隐蔽地弹给了丁松言。
丁松言不露痕迹地接住,将纸张摊开于掌心,快速瞧了一眼:
“怎么委托鬼蜮道之事很好打听,他们在炎京并无负责接受委托之人,距离本地最近的一位‘掌柜’在新符城,自称黑三郎。”
这是纸张前面几行的内容。
丁松言略作沉吟,觉得小章居士应当没有诓骗自己:
“也对,鬼蜮道是‘开门做生意的’,必然要接各种委托,而上门的人一旦多了,就不可能存在隐秘性,他们若真在炎京有这么一位‘掌柜’,早被武禁司给抓了……
“把‘掌柜’放在类似新符城的法外之地确实更合情理,客户真想杀谁,那就表现出诚意,上门去找……
“鬼蜮道在炎京肯定有人,搜集消息的,居中联络的,负责刺杀的,处理手尾的,采买资粮的,散播委托之法的,这些都会有,但不会存在固定的‘店面’……
“可惜啊,我还想委托他们刺杀身在康王府的宵明宗弟子丁松言……
“最近的鬼蜮道‘掌柜’在新符城,这是否说明齐令一之死不是临时起意?事情从炎京传到新符城,再辗转回来,再快也得五六日……”
丁松言趁着平南街人来人往的机会,又抬起右掌,飞快扫了一下:
“最近半年,鬼蜮道有几位强者出现于炎京,似乎在寻找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你若想知道,我可以继续帮你打探线索。
“修炼幽冥类功法的武者,我暂时未打听到更多,那几位都在武禁司视线内。至于能从幽冥之地而来,又借幽冥之地遁去的,谁也发现不了,我亦如此,就算给我吃一份白泽,也没可能找得到人。
“打探这些事的同时,我大概知晓了你为何找我,是否考虑换一个追查方向?
“比如,真灵宗在炎京的某位堕入了魔道,比如,放弃修炼幽冥功法这个要求,杀死法境阴魂并不一定需要自己修炼幽冥功法,像积恶道的‘吞妖食邪功’,能借邪物来修炼本身,而那些邪物里,有少数可以戮灭阴魂。”
邪物……昨晚的阴邪……选妃之事……丁松言零星的想法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积恶道!”
他手掌一合,将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塞入了暗红带青的侍卫常服内侧,然后与范春林一块来到位于平南街中段的银钩赌坊。
这赌坊修得很是华丽,大门前方悬着一把真正的银钩,两侧挂着大红色的灯笼。
当前虽是正午,但已有不少人进出。
“公公和管事们为何只派我们两人来?”丁松言随口问起范春林。
范春林回想了下道:
“说是我俩实力不强不弱,又追查过齐令一之死,正是合适,若让一位宗师前来,容易和蹈海帮剑拔弩张。”
我就算没武功在身,也一样能让王府和蹈海帮撕破脸面,严师父为证……丁松言望着门口的银钩,脑海内闪过了出发前彭管事的交代:
“银钩赌坊对蹈海帮很重要,齐令一死后,负责这里的是刘成,那胡帮主的义子,人称少东家,他三十二岁时踏入法境,二品‘入微’。
“你用‘烛眼星瞳’将银钩赌坊上上下下看一遍,寻找可能存在邪物的地方。”
刘成……丁松言已听范春林介绍过这个人。
这位少东家脸上总是带着笑,嘴里常言和气生财。
他成为宗师已有五年,近三年几乎没再出过手,依旧定的是二品。
和气生财说是容易,但这世上总有些人自恃实力和身份,不愿这么做,不想听刘成的劝告。
他们后来再未出现过。
入了银钩赌坊,亮明王府侍卫身份后,丁松言和范春林被看场帮众引向了二楼。
牌九、骰盅、叶子牌……丁松言目光随意扫过,将那一道道人影纳于眼底。
他上辈子吃过一个亏,得到的教训就是远离嗜赌之人。
刘成亲自来楼梯口迎接起丁松言和范春林这两位王府侍卫,态度和煦,笑意亲切,半点也看不出是位宗师。
他套着月白长袍,头戴竹冠,五官柔和,胡须剃得干干净净,两边耳朵皆有虚幻青蛇为饰,外表年龄也就二十七八岁,像多年苦读的书生胜过蹈海帮少东家。
丁松言毫不掩饰地用烛火显现的双眼打量起刘成。
“先去坐会儿?”刘成恍若未觉地笑着问道。
“王爷有令,我们得尽快把银钩赌坊每个角落每个人都看一遍。”丁松言一脸的义正辞严。
什么叫王爷有令?这不是彭管事吩咐下来的吗?范春林吓了一跳。
刘成笑容不变:
“行,我陪着二位。”
在他陪同下,丁松言和范春林踏遍了银钩赌坊每个地方,用“烛眼星瞳”和刺杀技巧做了细致探查。
没有……范春林向丁松言摇了下头。
丁松言也未发现阴邪之物遗留的痕迹。
他们跟着刘成来到了二楼最里侧那个房间,看着仆役奉上香茗。
丁松言坐在椅上,用杯盖拨弄着漂浮的茶叶,不苟言笑地对刘成道:
“将最近半年的账本给我们瞧下。”
这……彭管事没这么吩咐过吧?范春林听得一愣一愣。
他没提出疑问,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总是不知不觉就听从丁松言的吩咐。
有时,他都觉得丁兄弟才像管事,处理事情滴水不漏。
“好。”刘成走出房间,唤来一名马姓账房,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马姓账房先生捧着几本账册来到房间里,将它们摆放在丁松言和范春林之间的茶案上。
丁松言看了一眼,未去翻阅账册,对范春林道:
“四郎,你回府请几位账房先生来,让他们好好盘下账。”
“无需如此吧?”刘成堆着笑容道。
丁松言拍了下那几本账册:
“纯粹只是账目,某虽不才,亦能给你编个几本,这只有与现存银两、来往之人一一比对,才能知晓真假。
“少东家,我相信马账房不会胡乱记录,那样的话,你们蹈海帮压根儿发现不了何处短了银钱。”
刘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正色对丁松言道:
“丁侍卫,查赌坊账是县衙、府衙和武禁司的事,你们王府怕是管不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那位不苟言笑的丁侍卫翘起了嘴角,仿佛自己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
丁松言后靠住椅背,悠然说道:
“你可以报官。”
第一百九十四章 剑法
报官?刘成脸色一僵。
康王府真要强行查银钩赌坊的账,承天府和武禁司肯定不会阻止,反倒可能帮衬一二。
你们官官相护,让我报官?
见丁侍卫身旁的范侍卫明显有点犹豫,刘成重新挂上了和和气气的笑容:
“二位,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
“我也不是不让你们查赌坊的账,但仓促之间,我也做不了主,不如这样,范侍卫回王府找账房过来,我派人向帮主禀报一声。
“你们两位一是宵明宗弟子,一是影杀派传人,在康王府又能待多久,迟早要离开,日后大家难免江湖再会,和气生财不好吗?”
这话既有拉拢和退让,又暗藏威胁与压迫,真正的意思是:
你们又不是康王府自己人,就那点资粮和银钱,拼什么命?
你们在康王府的时候,我是奈何不了你们,但你们总有脱离康王府那日,康王府会为了你们偶然的“意外”大动干戈吗?
“我顶多两年就会离开王府。”丁松言收敛住笑意,看着刘成道,“但两年后,未必还有少东家你,也未必还有蹈海帮。”
刘成脸色一沉,再也维持不住和气笑容。
他眼神阴沉地望向范春林,看这位侍卫是什么态度。
范春林下意识回避了刘成的目光,侧头看起丁松言。
丁松言端着茶杯微低脑袋,轻轻抿了一口,平静而淡定。
宗师压迫之下,丁兄弟竟如此镇定,这一点,我远不及他……他是有所依仗,还是如宵明宗门风那样,坚信邪不压正?范春林的内心陷入了激烈挣扎,既畏惧蹈海帮和刘成,又觉得该听从丁松言的吩咐,按康王府的规矩把这事办了。
或许是丁松言八风不动的姿态感染了范春林,他一咬牙,站起身道:
“我这就回府禀报管事,请几位账房先生过来。”
这一刻,范春林想的很简单:
得罪了蹈海帮和少东家刘成,日后被针对的只是我一个人,要是让康王府失望,我们影杀派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耳缠两虚幻青蛇的刘成眼睛微眯,一言不发地看着范春林走出房间,沿木制楼梯往下。
上一篇:沙漠领主,从刷点强化开始
下一篇:吞噬星空:肉身成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