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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父 第57节

  青铜之骨虽然也在他的胃里,但现在不是吸收这根骨头的时候,按照珐穆的习惯,这种重要的东西他会回到黑沼泽的溶洞里安全吸收。

  现在只是浅浅地睡一觉。

  随着黑提丰沉睡,伊瑟拉的炉心在此刻跳动了一下。

  她惊诧地发现自己的炉心在跃升,周围环境的地脉浓度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而源头便是那头进食完毕的黑提丰。

  提丰吃掉了污染,同时大地之子的炉心将污染转化成纯粹的地脉能量,在提丰吸收的过程中,在这片水域形成了暂时性的地脉波动。

  伊瑟拉感受着地脉的涌动,在细雨下张开了羽翼。

  …………………………

  珐穆一觉睡醒,粘稠的沼泽地填满了雨水。

  伊瑟拉还站在那里,权杖传出了声音:“检测到该生物的炉心器官实现了跃升,现为三级生物。”

  “珐穆阁下。”伊瑟拉尊敬地说,“阿伦萨将永远铭记您的功绩,白鹳会是您忠诚的盟友。”

  “你看上去变强了不少。”珐穆说。

  “您的功劳。”伊瑟拉拍打翅膀,雨水落在她的羽毛上,很快就滑落下去。

  珐穆摆动身躯。

  伊瑟拉有些不舍地说:“看上去您要走了。”

  “我该走了。”珐穆说。

  “阿伦萨湿地是一片富饶的土地,它一直没有等到一位真正的主人。那头沼王没有说谎,阿伦萨的深处的确还有一条残存的地脉,它虽然干涸了,但有朝一日能重新孕育地脉。”伊瑟拉说。

  伊瑟拉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珐穆能统治这里,传奇湖冠当然不是一个天真的智慧种,她十分清楚要供养一头提丰会造成多大的生态负荷,尤其是阿伦萨地脉干涸的情况下,提丰只能靠大量血肉来维持庞大的体型。

  可提丰一旦统治阿伦萨同样将带来生态变化,尤其是这头黑提丰,以他的能耐,恐怕有机会让阿伦萨重新拥抱地脉,让干涸的地脉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伊瑟拉在为阿伦萨湿地的未来投资。

  而洗礼提丰有资格开拓领地,他本就需要广阔的领地。

  如果珐穆愿意统治阿伦萨,那么阿伦萨的地脉自然归属他,久而久之,等到他拥有了自己的家系,家族成员逐渐成长,残留地脉又因为提丰的集中活动而丰富,这便是领主之地的诞生。

  领主之地的主人自然就是穆尔加了。

  伊瑟拉考虑白鹳的未来,在这个时间点上,这头黑提丰大概率没有自己固定的领土。

  这个领土是指连接地脉的土地,在泥语中的称谓便是“穆尔塔尔”,提丰的“穆尔加”便来自这个更加古老的泥语,穆尔加最简单的一层含义就是穆尔塔尔的主人,统治地脉者。

  对超级种而言,地脉之土才能称之为领土,其他地方最多算是短暂住所。

  黑提丰有成为穆尔加的潜质。

  伊瑟拉想借此机会,让白鹳家族成为一位穆尔加的家臣。

  雨林里有句话说得好,要成为一位穆尔加的家臣,你需要在她统治地脉前追随她,与一同开疆拓土,成为河流的耳目。

  穆尔加的家臣地位极高,远远超过了雨林信使与学者,也正是因为提丰拥有自己的祭司与家臣,它们并不依赖信使传递消息,信使的消息网在穆尔加的水域很难施展开,当今的马拉河流域已经算是穆尔加治下信使比较活跃的地带了。

  而这只是因为青铜泰莎的家臣死在了战争里,权力有了空隙,让这些信使有了发挥空间。

  伊瑟拉如此期待着。

  可珐穆没有回应她。

  这些信息对一头接受过洗礼的提丰来说是常识,但珐穆既没有受过洗礼,也没有常识。

  他带着青铜之骨与伊瑟拉失望的目光离开了阿伦萨湿地,返回了自己舒适的黑沼泽中。

72 青铜

  黑水沼泽的巢穴,石笋大厅。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张望着。

  仿照启示卢修斯的做法,珐穆把头疤也带到了这座溶洞,之后吸收青铜之骨的过程会有地脉能量溢出,头疤也许能在青铜之骨的力量下得到启示。

  夜魇豹很适应黑暗的环境,他对周围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好奇,比如那些蛇蜕,还有大厅角落珐穆专门用来处理粪便的角落,头疤看上去还想尝试一下。

  珐穆只能把这只好奇的家伙扫到一边,并用吼叫音节警告它别乱动。

  他期待这次吸收,进行一段长眠,不希望这只小猫因为好奇惊扰到自己。

  头疤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中,珐穆才把自己盘踞起来,胃部蠕动,将那根青铜之骨推到了消化的位置,与此同时,这一次吸收的污染沉积从体内涌上来,地脉能量非常充盈,甚至上一次吞噬的瑟兰还有能量残余。

  青铜之骨,瑟兰,污染,三者同时发力,珐穆的炉心开始跳动,震动频率不断加快。

  这下头疤是真的一动不敢动了,那低沉的轰鸣声填满溶洞的每一个角落,它感觉这种声音甚至能杀死它。

  珐穆沉睡。

  睡梦里,他再次看见了光亮。

  ……………………

  一个比穆尔加谱系还要古老的年代。

  阿卡赖山脉的雪水融化,汇成马拉河的源头。

  那时大地尚且年轻,地脉如血管般遍布地下,许多后来闻名于世的领主血脉还没有诞生。

  初代青铜领主便诞生在马拉河的发源地,她深入大地,吞咽地脉,并取用了大地深处孕育了万载的暗绿精粹,那是一种青铜矿。

  炉心来者不拒地吞咽大地产出的营养,青铜与地脉一同熔铸出新的骨骼,鳞片亦披上厚重的绿铜光泽。马拉河的青铜血脉就此诞生,后来者继承她的血脉,也继承她的名号,那傲视雨林的名讳����

  青铜之主。

  珐穆得到的这根肋骨便来自一位青铜之主,这位古代领主来自四千多年前的战火中。

  古代领主与死日铠的战争,血与火纷飞之时。

  珐穆能见到是这根肋骨的主人生前最深刻的记忆部分,珐穆除了见到青铜血脉的诞生,便是眼前的这场战争。

  暴雨撕裂天空,大地在青铜之主的出征下震颤,那青铜色的蛇躯携着马拉河的河水到来,来到了汇入萨玫河的三角地带。

  在那里,青铜之主将迎战另一位王者。

  死日铠的诸王之一,“逐日者”阿赫蒙斯。

  逐日者阿赫蒙斯,披着死日重铠的暴君,他征服了十八位死日铠之王,将不甘臣服的败者尸体沉入圣火,将剖出的死之日炉心点燃,作他出征的火炬。传闻他一生都在追求红神尼娅的启示,征服诸王,践踏秩序,散播死亡的烈焰,又在烈焰中祝福新生的子嗣,恶行累累,只为取悦红神。

  他越过提丰与死日铠的界线,征服一条又一条大河,提丰的穆尔加在逐日者面前没有投降的资格,阿赫蒙斯将杀死的提丰领主剥下蛇皮充当旗帜,视作红神尼娅对绿神伦德缇尔的嘲弄。

  青铜之主也将阿赫蒙斯之举视作对伦德缇尔的僭越。

  他们在两河交汇之处开战。

  那是连诸神都需屏息凝望的战争,一场浩劫。

  从萨玫河的河对岸都能看见那宛若末日到来的一幕。

  整整十九个昼夜,日升月落,昼夜失色。

  死之日与大地之子两座超级炉心在逐日者与青铜之主的胸腔中交替轰鸣。

  阿赫蒙斯的死日喷涌烈焰,滔滔河水在死之日下蒸发,那水雾遮天蔽日,淹没河岸,白汽弥漫下,连着绵密的密林都成了滚淌灼热的蒸笼。青铜领主挥动大地之子的权柄,叩击地层,抬升河床,力量在律动中释放,青铜岩峰一座接一座从水中升起,撕裂成千峰万仞。

  十九个昼夜,两河交汇之处面目全非。

  青铜的鳞片剥落如雨,血流注满河谷,暗红的重铠崩裂成渣,余烬将淤泥煅成焦土。

  他们的身躯千疮百孔,直到炉心停止轰鸣,这场浩劫才算落幕。

  第二十日的晨曦驱散水雾,照亮河岸。

  逐日者阿赫蒙斯沉入水底,是青铜之主赢了,青铜之主爬了上来,她的肌肉还在进行自我修复,断开的神经重新连接,骨骼深处传出巨响,是粉碎的骨头在合拢,这具身体顽强地修复着,企图恢复活力。

  但她早就死了,炉心已熄,生命回归大地,青铜提丰靠最后的意志爬到岸上,扯着烧烂的喉咙对着朝阳咆哮,昭示着伦德缇尔成功对不敬者阿赫蒙斯降下了审判。

  直到七天之后,才有生灵敢进入这片战场,踩着仍然滚烫的石头打量死去的领主。

  马拉河的阴影祭司带走了青铜之主的尸骨,并将阿赫蒙斯的尸体献祭给大地。阿赫蒙斯战败之后,追随他的死日铠们来不及逃走,他们全部被处决在两河地,尸体与炉心被青铜血脉的后代分食。

  随着洪水到来,提丰们游动在马拉河的水系,他们前往青铜领主的领土,瞻仰她,并祝福她的后代。

  就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至后来者重新拾取了这段记忆。

  “嗡����!”

  大地之子震颤。

  黑暗中,头疤睁开眼睛,发现一柄青铜色的岩脊竖在自己的面前,它毛发倒竖,只要那柄岩脊再长一点,就能划开它的喉咙。

  头疤小心翼翼地从尖锐岩脊前挪动身体,它踩着的地面在轻微震动,大地之子的炉心正在释放一阵又一阵的低沉轰鸣声,并且带着一种古怪的律动,头疤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它听着这律动感,只觉得这震动声断断续续,并不再有危险的青铜岩脊出现。

  珐穆醒了,他舒展身躯,整座溶洞在他的活动下轰然作响。

  在沉睡中,他的炉心与青铜之主的炉心产生了共鸣,制造出了青铜岩脊,在共鸣状态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珐穆的掌握中。

  这种律动与震动的操控力,珐穆醒来之后想要去熟悉,尝试去掌握,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73 衔语

  苏木林,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这是片遮天蔽日的绿色天穹,地面上的植物几乎无法接收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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