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63节
“但那些让他牺牲的人不会这么想。”四条真妃轻叹一声,“他们会觉得自己给了别人解脱,给了他人光荣的死亡,会认为自己才是对的,自己才是正确的。就像是昨天上午,被妙旭杀死的那些人一样。”
“或者更直白的说,如果不是妙旭拥有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是妙旭能够轻松的战胜杀死他们,樱你真的觉得,他们会觉得,会认为自己当时其实做错了吗?”
“……”樱低下了头。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突然有人打破这样的默契,突然有人赤裸裸的将那丑恶的伤疤撕开,撕碎了那慌乱披上的名为正义与正确的皮。那个时候,被揭露内心,不得不去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逃避着的真相的人们,又会做些什么呢?”四条真妃紫绀色的眼眸有些暗淡,“他们会将那个人钉死为错误,会拿现实和事实去压他,如果他不愿意屈服,那就回去杀死他。”
“杀死这个,看不懂环境的异类。”
“从更加宏观的,并非单一个体组织、国家区域,而是从整个名为人类的种族,或者整个世界的角度来看,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错误的。”春妙旭和话环境了有些沉闷的气氛,“但同时,仅仅从局部来看,从【车上有危险分子,不杀死危险分子所有人就都会有危险】的局部角度来看,他们的行为却又被局限在与一个被定义的框架中的,局限的正确。”
“这就是【合成谬误】。”四条真妃闭上了双眼,“从局部来看,每个人的行为都是【正确】的,但局部的正确是无法直接运用到更加广阔复杂的总体中的。就像是刚刚说的那样,为了自己牺牲他人,在那个时候,是被所有当事人都接受承认的局部正确,但对于非当事人的总体中的人们来说,那便只是可以理解,但绝不会承认的错误。”
“简单来说,就是我挂在嘴上的话。不论理由是什么,错误就是错误,它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其错误的本质。”春妙旭接下了话,“如果不杀死这一个人,那附近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保护他人,选择杀死或逼死对方,都是局部的正确。”
“等下,我有些没听懂。”樱有些晕乎乎的举起了手,“这不是叫做,大局观上的正确吗?怎么变成局部的了?”
“因为不会有人将其视为罪恶,反而会觉得这是被卡巴内感染的人,理所应当的命运。”四条真妃低着头,手臂顶在桌上,单手撑着额头,“真的正确吗?这种逼死他人,射杀他人的行为,真的正确吗?可能会觉得这是绝境之下的无可奈何吧吧?但这话也说的很明白了,这是【绝境】之下的【无可奈何】,不是能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接受理解的正确。”
“大局观是敢于承担错误,而不是觉得自己有功,就理所应当的该忽略自己的错误”春妙旭低垂眉眼,“这是两者截然相反的性质,一种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一种是抱着以自己立下的功绩去抹除犯下的错误然后再得到嘉奖承认的侥幸。”
“当然讨论的重点不是这个,这只是个人的行为会被集体,或者说环境影响的一个证明。”春妙旭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微笑,“因此,有时候我们觉得正确,不是因为它真的就是正确,而是因为我们处于一个我们必须承认错误才是正确的环境之中。不然就会不被承认,就会被辱骂、厌恶、唾弃,失去他人的认同,失去他人赋予的,社会赋予的个人的【意义】。”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从不取决于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在于大多数人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四条真妃突然笑出了声,“就像是有些时候,一些人满脸不敢置信的瞪着你,大喊着【真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之类的话,可��却连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却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职责你。”
“【意义】可是是由社会或他人来赋予的,因为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所以要融入这个环境中。不能表现的异常,不能表现的不同,要告诉自己遇到的所有的人,告诉他们,让他们意识到,我们彼此是一样的,我们彼此是相似的,可以互相理解的同类。”春妙旭有些感慨,“或者也可以自己赋予自己【意义】。”
“我曾经问过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选择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选择努力。还是个孩子的我给出了最为理所当然的答案,因为我想要活着,我不想死。所以我不是为了什么意义才活着的,我是为了活着,所以才想要给自己找个能够让自己接受的意义。”
“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活着】……那什么才算是【活着】呢?”
春妙旭看着四条真妃和樱,微微一笑。
“其实活着和意义之间的界限是很模糊的,活着可以是为了意义,意义也可以是为了活着。其实仔细一想其实这两方根本没什么区别不是吗?人活着的经历就是意义,而人所追求的意义就是希望怎么活着。所以当我小时候想通这点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怎么样的活着。”
第 124 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作为我个人本身,我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什么,但我可以选择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春妙旭微微一笑,“天赋什么的我确实差的很,这个确实没办法,毕竟我又不能选择我自己的出身,但我可以选择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也可以说是,自我对自我的存在赋予意义,自我为自我的意义而竭尽全力的活着。”
“但这样真的好吗?”几乎是下意识的,樱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咬紧了牙关,“这样真的好吗?为了自己犯下的错误,所以拼尽全力的负责。而为了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却又不断的犯下错误,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这么下去的话,这样下去的话……那岂不是����”
永远……都没有能够偿还得清的那一天?!
“这就是【罪孽】。”春妙旭微微垂眸,立刻抬起头,直视着樱那琥珀色的美丽双眼,“所谓【罪恶】,所谓【错误】,就是这样的污秽。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或许会觉得这样过于绝对,过于不讲人情,但就如同我说的那样,只有已死之人才有资格原谅凶手,但已死之人是永远无法做出回应的。”
“能够原谅,仇恨,愤怒,悲痛的,从来都只有还活着的人。”
“这样好吗?明明被伤害的人是自己,可却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原谅。他人的罪恶只不过是需要他人谅解的污垢,只需要一块儿干净的布轻轻一抹,就可以光洁如新。我也想过,我也思考过,我其实也明白这点的樱,我很清楚,这就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轮回的道路。”
“为什么我会想要自己的【罪孽】能够赎清呢?”他低着头,轻声问着,像是在问身边的两位少女,又像是在问自己,“因为我不想要永远的背负起这份责任,因为我不想永远的背负骂名。我希望自己是干净的,我希望自己是纯净的,我希望自己能够不被他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我希望自己能够被他人以笑容接纳。”
“所以,我想要赎清身上的【罪孽】,所以,我希望【责任】能够拥有尽头。因为只要犯下错误,只要还是他人眼中的【罪犯】,他人恐惧的【罪人】,我就永远都不可能被大家接纳,我就永远都会孤身一人。”
“是啊,没错。”他笑了笑,“孤身一人。”
“我原来其实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吗?我原来也想要和他人处好关系,也想要被朋友们环绕,也希望能够被人们所簇拥,一同融入那欢笑的热闹之中去吗?”
“那只不过是逃避。”他双眸一凝,“那只不过是,懦弱的,怯懦的,想要不再直面的,逃避的行为。”
“你会为一个人嘴上的意志或信仰而尊敬他,崇敬他吗?”春妙旭抬头,看向前方,掠过了樱和四条真妃,“我只会为一个人贯彻自己意志或信仰的行为,而去尊敬他,崇敬他。”
“过去,我所生活在的城市,常年陷入战乱中。”他说着,眼眸却好似穿过空间,望向了那碎片的记忆,“本身城市就处于前线,城市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抵御外敌,就是为了成为守护身后民众的,最为坚韧坚固的盾。”
“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是为了那一刻而生的,都认为自己是为了成为守护他人的盾,成为斩杀亡灵的剑而生的。我见过他们那爽朗的笑容,听过他们激昂的怒吼,在即将奔上战场的前夜,他们在暖黄的灯火中逐渐远去的背影,在那川流的人群中却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让我难以忘怀。”
“然而,最后回来的,却只有一个人。他最后放弃了曾经的梦想,亦或者说…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生死之间,环境所塑造的他的外壳,所为他塑造的【意义】,在血污飞溅的战场上,被那吞噬生命的骨刺磨轮,彻底碾为了齑粉。”四条真妃有些感叹,“其实有些时候,或许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我们是想要成为那样的人,还是被环境塑造的,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完,她忽的低下了头,薄唇被白齿紧咬,却连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身体僵硬的,仿佛是一块墓碑,仿佛是中世纪,那脖子依旧架在断头台上的囚犯。
“或许这就是我未来将要面对的第一道难关吧?”春妙旭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真妃你说的没错,有时候我们确实会因为环境的缘故,而无法看清自我内心真正的渴求。当时我看着他,看着他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夺目,在深夜中无力的瘫坐在一片暖黄的灯光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唯有他攥紧酒瓶的手,时不时抬头猛灌入喉酒液的动作,告诉我他还活着。”
“那之后呢?”樱双手扶在桌子上,低头发问,“他之后怎么样了?”
他……逃跑了吗?
“……他死在了我的面前。”春妙旭缓缓说道,“在那蓄谋已久的袭击中,守护的盾被亡灵粉碎,无数的怪物,涌入了城市之中。他死在了我的面前,为了保护我,还有我身后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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