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从甲铁城开始 第164节

　　四条真妃不敢置信的猛然抬起了头。

　　樱呆愣在了原地。

　　“人其实是非常复杂的。”春妙旭双手抱胸，即便只是碎片化的记忆，也已经足够拼成一段，尚且通顺的故事，“人是很容易被情绪主导的，本质上人就不是理性的生物。说到底理性其实就是一种感性，我对人的态度也常常基于对方的行为是否满足我自身的情绪。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是我所喜爱的，那我便更乐意去接近和了解他，反之亦然。”

　　“所以很多时候，人是会被情绪所主导的，去做出很多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事情。这也是昨天早上我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毕竟我其实能看穿人心的吗，想知道一个人的选择根本不用说那么多话，做那么多事。直接窥探一下，高效又迅速。”

　　“人会因为恐惧等情感，致使这情绪影响自我，做出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行为。很正常，人之常情嘛，可以理解。但有些事情只能去理解，而绝不能认同。不论如何，为了自己而牺牲他人的行为都是毫无疑问的错误，唯一的区别就是是否愿意去承认这是错误，是否愿意去承认，自己犯下了错误。”

　　“人是需要【正确】才能够活下去的生物。”春妙旭看向愣愣的盯着自己的四条真妃，微微一笑，“这点真妃你应该比我更加有体会。人都会希望自己是正确的，有时候其实只是单纯的希望自己能够站在那个立场上，站在那个绝对不会被指责否认，站在那个绝对会被人簇拥用户的立场上。”

　　“我不想被人唾骂，我不想被人厌恶，我不想被他人的眼神行为伤害，我想要所有人都喜欢我，都爱护我，都保护我……等等等等。所以我希望自己是正确的，是大家眼中的正确，是大家眼中应该被拥护被支持的正确，其实说不定，我也只不过是想要被信赖，想要得到更多的，能够依靠的【关系】。”

　　“没有人怪他。”春妙旭微垂眼眸，“没有谁会觉得那是他的错，他是位勇敢的战士，他和他的同伴即使孤立无援，即使被重重包围，也没有想过放弃，想过抛弃同伴，想要摒弃责任。他们拼尽所有在无穷无尽的亡灵那浪涛咆哮中死守，成为了通往胜利道路上最为夯实的基石。”

　　“而他之所以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实话实说，就我当时所知道的，他其实是那支队伍里年龄最小，实力也最弱的人，但最后只有他活下来了，或者准确来说，只有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去的他，被拼尽全力赶来的救援部队，倾尽所有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不是因为畏惧所以才借酒消愁，他只是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自己能更强一点，如果自己在那个时候没有掉链子，如果自己能够更加可靠，更加成熟的话……”

　　“弥漫在他心中的，不是恐惧，而是愧疚。”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他没办法继续就这么去守护这座城市，他还太弱小，他还不够强大，现在的自己，只会再次变成阻碍他人的绊脚石。”

　　“所以他离开了，为了变得更强，为了自己那放弃的梦想，为了那于被扔掉的梦的尸骸上，沸腾燃烧轰然前进的新的梦想。”

　　“我还以为，你会讲一个放弃自己梦想，最后自暴自弃的人的故事。”四条真妃表情复杂，她张了张口，心中那积堵的思绪最后化为了这么一句话。

　　“啊？”春妙旭有些疑惑，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只是因为两人所处环境的不同，而造成的彼此认知上的差异，所以他想了想，开口解释道：“我不太清楚真妃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确实遇到过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是啊，明明面前有更加值得铭记的人，明明有着更加值得尊敬和讲述的故事，我为什么非要去说那些放弃的人的故事呢？”

　　“当然你也可以把这看作是我为了自身目的而做出的选择啦。”春妙旭笑了笑，“毕竟我最开始想说的，就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大话谁都会说，所以嘴上的功夫不足以让人尊敬。只有实际的言行，贯彻自我意志的行为，才值得尊敬。”

　　“所谓知行合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这些其实都只是听上去更好听些的理由罢了。”春妙旭突然拍了拍手，“为了让别人尊敬，为了不孤身一人，这些其实都是一些更好听的，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些理由不行，不能这么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只是我自己啊……当我意识到我这只是在说服自己，是想让自己去接受，进而无视我自身的，这一系列行为的本质后，我便愈加难以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了。”

　　“就像是……看到真相后，就再也难以去接受那虚伪的表面。真相仿佛就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每当我体会到虚妄的美好，名为真相的刺就总是会卡在心间，传来一阵阵驱散原本满足的幸福，久而久之，也就美好不起来了。但对于有些人来说，真假其实不重要，期满也好，真相也罢，所有的一切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确或错误，而仅仅只是哪边对自己更加有利，是自己更加想要的。”

　　“就像是昨天那样，当我保护所有人，为他们的安全与生活负责奔走，我就是为他们好的好人。可当我选择追究他们前天晚上的行为，追责他们牺牲他人的责任时，行为无法对他们有利，结果会带来名为坏的后果的我，自然也就成为了要被否定坏人。他们牺牲他人，是觉得自己的生命才是最为重要的，但那其实也只是一个借口。”

　　“真正觉得自己生命才是第一位的人是不会死在那个时候的，因为所谓的坚持与愧疚都不如生命的一根毫毛有价值。真正为了活着而不择手段的人是会比谁都会左右摇摆见风使舵的，而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心中，其实有着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事物，为此他们宁愿放弃生命。”

　　“所以如果实在搞不清楚，不如就这么去想吧。”春妙旭看向四条真妃，“为了这个目的，我愿意付出什么，我又愿意放弃什么？而为了另一个目的，我又愿意付出多少，我又愿意放弃多少？届时只要将自己面对两者，愿意付出放弃的事物对比一番，就能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可如果我两个都想要呢？”四条真妃抬头盯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两个，都不想放弃呢？”

　　“那不是更简单了吗？”春妙旭歪头，“既然如此，那能够去做的，想要去做的，便是为了能够得到这两者，而不断拼命的努力。”

　　“或许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贪心，亦或者心中有着‘这怎么可能’之类的恐惧与畏缩，但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那样，对于自我来说，很多事情不是能不能做，而是想不想做。”

　　“这是真妃你，让失忆的我，再次意识到的。”

第 125 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对死者的蔑视

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吗？

　　真的是……有够狡猾的借口啊……

　　“这个世界可没那么简单啊……”四条真妃低垂着头，幽幽的笑着，“这个世界，可从来就不是努力，就可以达成目的的啊……”

　　“努力就有回报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春妙旭摇了摇头，“这个怎么说呢……我个人其实算是深有体会了，毕竟我天赋不好嘛，以前不管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别说追上更远的人们了，甚至连身边朋友们的背影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努力就会有回报……什么回报？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回报吗？努力了好几个月，努力了好几年，所有的坚持却不如别人几天或几月轻松的修行，我的努力算是什么？我的坚持又算是什么？就是为了让我看着吗？看着别人随意的挥笔就是我辛苦一年都无法匹敌的进步，看着别人悠哉的在树荫下乘凉，而我却还要不断的压榨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全部投入到修行之中？”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这坚持真的有价值吗？”

　　“所以某天夜里，当耗尽所有力气的我浑身燥热的，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望着夜空之上皎洁的明月时，我便不由的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努力，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报的修行？”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他双手抵在桌上，手指交叉，下巴轻轻放在手背之上，似乎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被月光照耀着的，汗如雨下的时候，“为了让我更加清楚自己和他人的差距吗？为了告诉我自己，为了证明我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毫无天赋却还不知道改道的白痴吗？”

　　“还是说……其实意义什么的，结果什么的，回报什么的，其实都对我不重要。我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我其实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我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个理由罢了，我只不过是……想要用所谓的【意义】、【结果】、【回报】之类的事物，来说服自己那有些干涸的内心，去继续坚持下去罢了。”

　　“就像是当时我干涩发痛的喉咙一样，它需要水的滋润，大量出汗排出热的身体需要水分的补充，就如同我自己的内心一样，需要名为意义的水分，需要名为结果的肥料，需要名为回报的光照，才能够继续如同一颗种子一般，抽出枝芽，继续茁壮生长。”

　　“所以，我不是想要放弃，我想要继续坚持下去，但是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一直坚持却根本没有什么成效，我想要变得更加强大，我想要回报一直保护着我的人们，我想要保护身边的人，我想要成为那…能够保护一切，并让所有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付出代价的人。”

　　“就像是…想要放弃一样。”他侧身看向身边的少女，“我们到底是不愿意放弃，所以才找理由想让自己坚持下去……还是想要放弃，所以才想找理由说服自己放弃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春妙旭笑了笑，“而我的答案也很简单，我无法说我自己的意志没有被当时所处的环境影响，或者说，不可能不被影响吧？但认识到这点后，我仍然想要继续坚持，我仍然无法拿那些借口变成说服我放弃的理由，我仍然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或者说……那就是我的理想，我的意志，我之所以为我的理由。”

　　“所以，在这两难的情况下，想要得到更多，想要鱼和熊掌兼得的我，内心最为根本的理由是什么呢？”春妙旭陷入了思索，“我想要得到更好的未来，我想要靠我自己的这双手去创造更好的未来，我希望未来是远超我希望与想象的，我希望未来是存在的，不……我想要那样的未来存在，我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所以我愿意为此竭尽一切，因为这就是我所决定的，我所赋予的，我的【生命】的，【意义】。”

　　“但就像是真妃你说的那样，这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春妙旭有些感慨，“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努力就能够得到回报吗？这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但我可以让其变为未来人们心中的真理。我希望努力可以得到回报，仅仅只是因为我想要努力可以得到回报，我想要变强，我想要创造我所希望的未来，所以我希望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有意义的，都是能够为我的目的添砖加瓦的。”

　　“就像是昨天一样。”他闭上了双眼，“我希望我能够让他们意识到，我希望他们能够做出更好的选择，我希望更好的未来是存在的，我想要更完美的未来能够存在，所以我要改变他们，但心中最基础的道德告诉我，我没资格去要求别人的道德，我能够做的只有让他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