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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472节

  两人碰了一下杯。

  火盆里的光映在酒液里,微微晃动。

  孙县令喝完这一杯,脸上的神情却慢慢沉下来几分。

  “其实,郑先生今日那番话,不止能断顾家这桩小事。”他看着杯中酒,轻声道,“放大了看,很多地方,很多人,也都是一样。”

  郑毅听着,却没接。

  孙县令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深了,抬头笑了笑,把话又拉回来:“不提这些。郑先生既是往北走,本官倒能给您说两句路上的事。安平县再往北,先是白石镇,再过去是云渡河。最近雪大,河面封得快,但桥不结实,马车过桥得慢。再往上,到了宁远府地界,路就开始难走了。那边盗匪、流民、散修,什么人都有,先生可得当心。”

  “多谢大人提醒。”

  “还有。”孙县令压低了些声音,“最近北边有些怪事。听说好几支商队,走到半道上,人货都没了。不是被劫,因为没见尸首,也没见打斗痕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息未必准,但先生若真往那边去,最好多留个心眼。”

  郑毅目光微微一动。

  “人货都没了?”

  “对。”孙县令点头,“本官也只是从来往公文里瞧见一两句。上头压得很轻,像是不想闹大。”

  郑毅没再追问,只把这话记进心里。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话题反而轻松起来。

  孙县令是个能做事的人,也不乏读书人的清气,只是这些年在县里磨久了,身上多了许多烟火气。说起地方上的田税、水利、宗族争斗、商路起伏,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郑毅和他对答,也不藏拙。

  两人越聊,孙县令脸上的惊讶就越重。

  到最后,他忍不住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郑先生,若您不是志在远游,本官真想把您留下来,在安平县做个幕宾。您这脑子,放在一县一府都够用了。”

  郑毅淡淡一笑:“大人抬爱。”

  孙县令摇头:“不是抬爱,是实话。像先生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不是池中物。”

  郑毅没有接这句,只看了眼窗外。

  次日一早,雪还没停。

  安平县的天总是亮得迟些,尤其是这种阴沉天气,明明已经过了卯时,街面上却还是灰蒙蒙的,像罩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旧布。县衙外头昨儿那场热闹留下的脚印和车辙,被新雪盖去了大半,只在石板缝里还能看出些泥黑色的痕迹。

  郑毅没有多留。

  孙县令原本还想再留他半日,至少等雪小些再走,可郑毅婉拒了。县城这种地方,待一夜是路过,待两夜就容易让人记住。何况他这趟出来,本就不是来交游会友的。

  周小六牵着马,在衙门偏门外头哈着白气,一见郑毅出来,立刻迎上去。

  “东家,车已经备好了。咱们今天过白石镇,若路顺,傍晚前能摸到云渡河边。”

  郑毅点了点头,刚要上车,目光却忽然扫向街口。

  那边停着一辆旧骡车。

  车不大,车板却收拾得很整齐,上头盖了两层防雪的油布,边角拿麻绳扎得很紧。车旁站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身上裹着打满补钉的旧羊皮袄,腰有些弯,手却很稳,正在把两只木箱往车上挪。

  木箱不算重,却码得认真,显然里头装的是能换钱的货。

  车另一边站着个姑娘,年纪二十上下,头上包着深蓝布巾,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夹袄,外头罩了件半旧棉披风。她正扶着车辕,低头点数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鼻尖冻得发红,手上却麻利得很。

  郑毅看了两眼,脚步稍稍一停。

  周小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声道:“东家,您瞧上那车了?”

  “怎么说?”

  “俺也去昨儿晚上在偏厅吃饭时,跟门房打听过些路上的事。”周小六压低声音,“那老头姓许,叫许老栓,是安平县外柳树沟的人。旁边那姑娘是他闺女,叫许阿禾。家里原本还有俩儿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前几年北边打仗,都没了。朝廷给了些抚恤银子,他没舍得坐吃山空,就拉着闺女做点小买卖,倒腾些针头线脑、药材、皮货,冬天也跑。”

  郑毅看了他一眼:“你打听得倒快。”

  周小六咧嘴一笑:“俺也去这耳朵,不白长。”

  许川在后头闷声道:“东家要是嫌咱们马车太扎眼,跟这种小车混一路,确实更不惹眼。”

  郑毅没立刻说话。

  他原本就没打算一路都坐自己车。

  两辆青篷马车在定州地界还算普通,可越往北,越容易被人盯上。尤其走那些荒僻地段,车越像有钱人,越招麻烦。与其自己高高立一根杆子让人瞧,不如往寻常人堆里一混,反倒省事。

  “去问问。”郑毅道,“看他们收不收同行客。”

  周小六应了一声,立刻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带着那老汉一块回来了。

  老汉走近后,先局促地搓了搓手,才冲郑毅低头笑了笑:“这位爷,俺也去听小哥说了,您也是往北边去?”

  郑毅道:“算是。你们若顺路,我想搭一程车。路上吃用自理,车钱另算。”

  老汉一听,反倒先摆了摆手:“车钱不急,不急。俺也去这车本来就没装满,多个人多个伴。就是……俺也去走得慢,怕耽误爷的路。”

  “我不赶。”

  老汉点了点头,这才稍微放松些:“那成。俺也去走白石镇、云渡河,再往宁远府方向去。若爷不嫌弃,就一道。”

  郑毅笑了笑:“多谢。”

  旁边那姑娘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才抬头看了郑毅一眼。

  她眼神不怯,但有种长久跑外路的人才有的戒备。看一眼,不是出于好奇,是先估量你这个人麻不麻烦。

  郑毅也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常。

  姑娘低头把最后两包药材塞好,才轻声道:“爹,油布再压一压,今儿雪像要下大。”

  老汉连忙应:“哎,俺也去这就压。”

  周小六凑过来,小声道:“东家,那咱们自己的车……”

  “让许川带一辆在前头走。”郑毅道,“另一辆不必跟太近,远远吊着就行。”

  “俺也去明白。”

  安排定了后,郑毅便把自己随身的东西简略挪了些出来,只带了一只半旧包袱和一把短刀,上了许家的骡车。

  车板有些硬,垫着旧棉絮和草席,坐上去不算舒服,但比想象中干净。

  许阿禾往里让了让,没什么废话,只说了一句:“车小,委屈您了。”

  “无妨。”

  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寒暄。

  倒是许老栓赶车时有些不好意思,不时回头赔一句:“俺也去这车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马车,爷若颠着了,多担待。”

  郑毅靠在车厢边,看着前方慢慢被雪淹没的官道,淡淡道:“出门在外,有车坐就很好了。”

  许老栓听了这话,明显舒服了些,嘴里“驾”了一声,甩着鞭子,让那头灰骡子慢慢往北走。

  ……

  出了安平县后,路果然难走了不少。

  雪落在官道上,先被车轮碾成泥,再冻出一层硬壳,轮子一压上去就咔咔直响。两边的树越来越稀,偶尔能看见废弃的小土地庙,塌了一半,神像歪在雪里,只剩半张泥脸露在外头。

  许老栓赶车赶得很稳。

  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可路上太闷,总还是会絮絮说几句。多半不是说给郑毅听,是说给自己和闺女听,像不说话,这路就显得太长。

  “再往前十来里,有个破亭子。以前还有卖热水饼子的,这两年不成了。”

  “云渡河那桥,俺也去上回走的时候就有条裂缝,也不知修没修。”

  “宁远府那边皮货好卖,就是得防着短秤的混账。”

  许阿禾偶尔回一句:“知道。”

  再偶尔,是在许老栓忘了什么时补上一句。

  “爹,走到白石镇先买盐。”

  “爹,箱子右边那包山楂别压坏了。”

  “爹,前头官道左边有坑,绕一点。”

  话不多,但一听就知道,这个家里如今真正支着半边天的,不只是老汉,还有这个女儿。

  中午时,雪稍稍歇了会儿。

  几人在路边一处背风的破土坡旁停下歇脚。许老栓从车底摸出个小泥炉,熟门熟路地架火煮热水。许阿禾则把一张旧布摊开,从油纸包里拿出几块杂粮饼和一小包咸菜。

  她动作很自然,先给她爹递,再给郑毅递。

  “路上只有这个,您将就吃。”

  郑毅接过来,道了声谢。

  杂粮饼硬,咸菜也咸得发苦,可热水一泡,倒很熨人。

  周小六和许川远远跟在另一头,这会儿也凑过来歇脚。周小六嘴甜,见火一旺,立刻笑道:“许大叔,俺也去刚才瞧了,您这骡子可真有劲,一路都没怎么歇。”

第941章 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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