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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48节

  他的手很稳,悬腕落笔,狼毫在澄心堂纸上走得不疾不徐。

  “砰”的一声闷响,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守门护院的低声呵斥。

  沈照的笔尖顿了一下,一滴饱满的浓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笔搁在白玉笔山上,声音温和得听不出一丝情绪:“郭胜,规矩都忘了?”

  正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柳叶灌进屋里,将博山炉上升腾的轻烟吹得七零八落。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跨过门槛,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青砖地上。他身上的短打被火熏得焦黑,左半边脸沾着大片的血污,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坛主!”郭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牙齿咬得格格直响,“齐云楼……没了!”

  沈照正在拿巾帕擦手,动作微微一滞。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气喘如牛的郭胜,目光在那张带着血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说清楚。什么叫没了?”

  “半个时辰前,城西的巡夜人敲了锣。齐云楼二楼转角走了水。”郭胜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属下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火已经被街坊泼灭了。但……但楼里全空了!”

  沈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空了?”

  “后院柴房、水井边、灶房门口,一共四个暗哨,全被抹了脖子,一刀毙命,连点声响都没发出来。”郭胜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二楼睡着的四个兄弟,被人用刀背砸断了颈骨。前堂的通铺……十几个内卫,全不见了!地上只有挣扎的痕迹和断掉的麻绳。暗房的锁被劈开了,昨天抓回来的那个水贼赵大耳,也不见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龙里偶尔爆出一声炭火的噼啪响。

  沈照将手里的巾帕扔在案上,走到郭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几个内卫,四个暗哨,被人摸进了老巢,悄无声息地连锅端了。郭胜,你这个城西的堂主,是死人吗?”

  “坛主!那帮人是从后面菜市街的小河摸进来的,全带着水腥味!他们动作太快,下手极狠,绝对不是一般的水匪!”郭胜急急地辩解,“属下赶到的时候,水门那边的兄弟说,看到三条小船出了城……”

  “我问你。”沈照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像冰水浇在火炭上,“丁四呢?”

  郭胜浑身猛地一哆嗦,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连头都不敢抬:“丁管账……丁管账昨夜宿在东厢房……也不见了。他房里的柜子被撬开,那本……那本总账册,也没了。”

  “咔嚓”一声脆响。

  沈照一脚踹在旁边的黄花梨木高几上。高几翻倒,上面摆着的一尊汝窑天青釉花囊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瓷片,清水流了一地,几枝还未完全盛开的冬梅在泥水中滚落。

  郭胜吓得屏住了呼吸,跪在碎瓷片边上,一动不敢动。

  “好,好一个郑毅。”沈照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其短促,像夜枭的冷啼,“我以为他是个缩头乌龟,不敢出太湖。我约他来阊门,他倒好,直接掏了我的齐云楼,卷了我的账房!”

  “坛主!”门外又快步走进一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面容白净,是沈照身边的谋士白修。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跪着的郭胜,眉头紧锁,走到沈照身侧低声说:“坛主,刚收到的消息。西水门外十里的芦苇荡里,发现了咱们的一条巡哨小船。”

  “船上的人呢?”沈照转头盯住他。

  “人没了。船舱里留了一封信。”白修从袖中掏出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信函,双手递给沈照,“是用那巡哨的血写在白布上的。”

  沈照一把扯开油纸,里面是一方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白麻布,上面暗红色的字迹已经干涸。

  布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沈坛主,齐云楼的酒太寡淡,我没喝。你手下的十八个内卫,还有丁四,我带回太湖吹吹风。赵大耳的娘若少一根头发,明天酉时,我送丁四的脑袋去阊门。若要人,拿人来换。”

  沈照死死盯着那块白布,眼角微微抽搐。他猛地将血布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猖狂!竖子欺人太甚!”郭胜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吼道,“坛主,给属下五十条快船,三百弟兄!我现在就去平了那青鱼岛!我要把郑毅的皮剥下来挂在阊门上!”

  “你拿什么平?拿你的嘴平吗!”沈照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刮在郭胜脸上,“他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齐云楼洗劫一空,你带着三百人去太湖,在人家的水面上,你有几成把握能活着回来?”

  郭胜被骂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紫红色,粗重地喘着气:“那……那就把赵大耳他娘砍了!把那老太婆的脑袋给郑毅送过去!告诉他,敢动我们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愚蠢!”沈照猛地一甩袖子,冷冷地看着他,“杀了那个老太婆?杀了她,丁四怎么活?那十八个内卫怎么活?”

  “几个废物,被人摸了营还有脸活?死了就死了!丁四不过是个算账的,再找一个便是!”郭胜满不在乎地大声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正房。

  郭胜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沈照。

  沈照缓缓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以为我舍不得几个内卫?你以为我心疼一个丁四?”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盯着郭胜的眼睛:“齐云楼的火一烧,现在整个苏州城的帮派、水陆码头的把头、衙门里的眼线,全都在看着我沈照!我的人被抓了,我若是连换都不换,直接把人质杀了,告诉所有人我不在乎手下兄弟的死活……郭胜,你告诉我,明天这苏州城里,还有谁会替我卖命?还有谁会听梦魇的号令!”

  郭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虽然粗鲁,但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沈照的顾虑。

  江湖上混,最怕的就是主事的心寒了底下的弟兄。若是沈照今天连谈判都不谈,直接放弃了丁四和那十八个内卫,那明天他的堂口就能散了一半。

  “坛主息怒。”白修在旁边轻摇折扇,插话道,“郭堂主也是一时气愤。不过,坛主所言极是。这郑毅不是个莽夫,他这一手,是把我们逼到了明处。那十八个内卫是苏州本地人,沾亲带故的不少。若是我们不管,底下必定人心浮动。更何况……”

  白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丁四手里,捏着咱们在江南这三年的总账。若是被他吐出些不该吐的东西,让郑毅知道了上面那些大人的事,恐怕不好收拾。”

  听到“上面那些大人”几个字,沈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已经完全被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白修。”沈照转过身,重新走到书案前。

  “属下在。”

  “去镇上,把赵大耳的娘安顿好。给她换身干净衣服,吃好喝好,找个大夫给她看看身上有没有伤。”沈照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告诉看守的人,谁敢动这老太婆一根指头,我菹了他。”

第1041章 保我一家老小

  “是。”白修点头应下。

  沈照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给郑毅回信。告诉他,明天午时,太湖三山岛水域。他带上我的人和帐本,我带上那个老太婆。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郭胜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抬起头:“坛主,就这么跟他换了?那咱们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沈照冷笑一声,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刚劲有力的字迹,“等把丁四和账本拿回来,三山岛就是他郑毅的葬身之地。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他活着把船划回青鱼岛吗?”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眼神阴鸷:“去调城防营里的暗桩。让他们把守太湖的几个水闸换上我们的人。通知水龙帮,把他们藏在光福镇后湾的那几艘艨艟全开出来。明天午时,我要三山岛周围的水面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郭胜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重重抱拳:“属下遵命!这次若不把郑毅的脑袋拧下来,我郭胜提头来见!”

  “去吧。”沈照挥了挥手。

  正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照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泥水,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外面的风冷得刺骨。西边的天空阴沉沉的,那是太湖的方向。

  “郑毅……”沈照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你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一个占岛为王的水匪,怎么会有边军夜不收的身手和路数……”

  同一时刻,太湖,青鱼岛。

  天光已经大亮,但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湖面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冷光。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浪头拍打在南岸的木桩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撞击声。

  南岸船坞旁边的一间独立石屋里,透出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这间石屋原本是用来熏鱼的,墙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油脂,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和焦木味。

  现在,这里成了审讯室。

  丁四被绑在屋子正中间的一根粗木柱上。他只穿着单薄的白布内衣,身上被湖风吹透了,此刻在这阴冷的石屋里,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小眼睛惊恐地在昏暗的屋子里转来转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冷风夹着湖水的腥气灌了进来,丁四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郑毅低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跟在他后面的是韩彻。韩彻手里倒提着一把短刀,刀刃在门外透进来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冷森森的白芒。

  韩彻回手将门关上,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发出豆大的黄光。

  郑毅走到一张破旧的方桌前坐下,将那本账册随意地扔在桌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屋里却像一声惊雷,吓得丁四浑身一激灵。

  “丁账房。”郑毅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苏州城西的风水养人,在这湖岛上待了一夜,受不住吧?”

  丁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郑……郑岛主。你要的账本已经拿到了,齐云楼你们也烧了……我就是个拿东家银子算账的下人,你……你抓我来,没用啊。”

  韩彻冷笑一声,走到木柱旁边,用刀面拍了拍丁四惨白的脸颊:“少在这儿装可怜。齐云楼里管钱袋子的,能是普通的下人?那十八个内卫看见我们刀都拔出来了,你倒好,躲在床底下连个屁都不敢放。沈照养了你这种软骨头,也是开了眼了。”

  刀面冰凉,贴在脸上像块冰。丁四吓得连连往后缩,后脑勺磕在木柱上,发出砰的一声。

  郑毅翻开桌上的账册,油灯的光照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

  他看得很慢,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屋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动刀子更让人崩溃。丁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郑毅翻书的手。

  “丁四,我这人不太会看账。”郑毅忽然停住了手,目光落在账页的某一行,“你来教教我。这一页,天启十五年九月,入项:春风楼三百两,四海赌坊五百两。出项:南城兵马司刘千户一百两。这些我看得懂。”

  郑毅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刀锋:“但这一条,‘十月初三,收生铁三千斤,出银四千两,记在七号库’。这笔账,为什么旁边画了个残月的记号?”

  丁四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动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不肯说?”韩彻手腕一翻,刀尖抵在丁四的大腿上,轻轻一划。

  布料裂开,一道细长的血口子立刻渗出鲜血。

  “啊!”丁四惨叫一声,身子猛地绷紧,“我说!我说!”

  他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腿上的血:“那……那是黑市上买来的私铁。大齐律例,民间不得私买生铁过百斤。沈坛主让我在账上做手脚,那个残月的记号,意思是这批货不见光,直接运出苏州。”

  “运去哪了?”郑毅追问。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管平账,出城的事情是外堂的人管的!”丁四哭丧着脸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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