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49节
郑毅没有理会他的哭喊,继续翻过一页:“再看这一条。‘十月十五,汇通钱庄提银十万两,兑成现银,熔铸足色大锭。’旁边画着一匹狼的记号。”
郑毅的手指在那匹狼的记号上敲了敲:“十万两现银。沈照在苏州城西一个月的例钱,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两。他从哪里弄来十万两现银?还要重新熔铸?”
丁四浑身一震,这一次,他死死咬住下唇,竟然连痛呼都忍住了,只是拼命摇头:“这个我真不能说……郑岛主,你杀了我吧,这个说了,我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你以为你不说,沈照就会放过你全家?”郑毅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丁四面前,“你管了沈照三年的账,这账本上所有的烂事你都一清二楚。现在你落在我手里,沈照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你家灭口。”
丁四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满眼绝望:“不……坛主答应过我,祸不及家人……”
“那是你还有用的时候。”韩彻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你那本账册上,画着残月的,画着狼的,画着刀的,哪一笔不是杀头的死罪?沈照连齐云楼都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端了,你觉得他会在乎你那几个家眷?”
丁四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在绳子里。
他知道韩彻说的是实话。梦魇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郑岛主……”丁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你要是能保我一家老小平安,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这本账册只是明面上的,苏州城里还有两处暗库,只有我知道钥匙在哪。”
郑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家在苏州城南的柳树胡同。昨夜我的人撤出城时,已经顺道去了一趟。你老婆和两个儿子,现在被安顿在城外的一个安全地方。只要你把嘴里的话说干净,沈照找不到他们。”
这是郑毅在诈他。昨夜撤退那么仓促,根本来不及去接丁四的家人。但他知道,丁四现在只能抓这根救命稻草。
果然,丁四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对着郑毅连连点头:“我说!我都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整个人的气质也因为豁出去而变得有几分异样的冷静。
“那十万两现银……是买命钱。”丁四压低了声音,仿佛石屋的墙壁里藏着耳朵,“苏州城里的几大粮商、盐商,每年秋后都要交一笔‘太平银’给梦魇。这不是保护费,是给上面大人的孝敬。”
“上面大人?哪个上面?”郑毅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沈照每次提到上面,都极其恭敬。”丁四说,“这些银子收上来后,绝不能以银票的形式存在。沈照会让人把所有的散碎银子、银票全部兑换出来,在城外的隐秘庄子里支起炉子,重新熔铸。每一锭都是足足的五十两,底部……底部不打大齐户部官银的印记,而是打上一只狼头的钢戳。”
韩彻皱起眉头:“狼头?大齐境内,哪家钱庄敢用狼头做私印?这是犯禁的!”
郑毅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遥远的画面。
风雪漫天的边关,被鲜血染红的雪地,还有那些骑在战马上、手里挥舞着弯刀的异族人。他们的刀柄上,他们的战旗上,画着的正是那种狰狞的狼头。
北狄。
“那些银子铸好之后,怎么运走?”郑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运往北方。”丁四吞了口唾沫,“每次运银子,都不是我们的人押送。会有专门的‘特使’来接手。”
“特使长什么样?”
“很高大,比一般的江南人壮实得多。”丁四回忆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平时穿着咱们大齐的丝绸长衫,但里面经常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子。他们说话的声音很怪,咬字极重,就像是……就像是嘴里含着石头。而且,他们身上总有一股很重的膻腥味,像是常年和马匹、牛羊混在一起。”
韩彻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郑毅。
郑毅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但他恍若未觉。
“还有什么?”郑毅逼近丁四,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刺穿,“他们除了运走银子,还运什么?”
“铁!大量的生铁!”丁四被郑毅的眼神吓到了,语速飞快,“就是账本上画着残月记号的那些。沈照通过黑市,每年在江南一带搜刮十几万斤的生铁,连同那些银子一起,装在运粮食的漕船底下,避开关卡,一路向北送。还有硫磺、硝石……那些都是受管制的军需品,都被他们偷偷买空了。”
丁四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郑岛主,你们以为梦魇只是个在江南收保护费、开赌场青楼的地头蛇吗?不是的!沈照只是个小喽��,他甚至连江南道的总舵主都算不上。梦魇真正的根基,根本不在大齐!”
石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油灯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郑毅直起身子,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坐在那张破旧的方桌上。
他低着头,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韩彻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是个粗人,但他曾在边军里待过三年,他太清楚丁四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江湖仇杀,这不是黑帮争地盘。
这是叛国。这是通敌。
梦魇这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像是一张巨大的水蛭,吸附在大齐最富庶的江南,将无数的银钱、生铁、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北方的死敌。
他们在这里买通官府,打压商户,建立堂口,不过是为了掩护那个更庞大、更可怕的输血管道。
“郑哥……”韩彻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北狄。那是北狄的狼头军。他们在用我们大齐的银子,买我们大齐的铁,铸成刀枪,再去砍我们大齐边军的脑袋。”
郑毅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难怪。”他轻声说道,“难怪当年雁门关外那一仗,我们夜不收的路线会被人摸得一清二楚。难怪北狄的骑兵手里,拿着比我们还要锋利的精钢马刀。原来这大齐的后院里,早就被人蛀空了。”
他站起身,走到丁四面前。
丁四惊恐地看着他,以为他要杀人灭口:“郑岛主!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答应过保我一家老小……”
“你放心,只要你活着,你家里人就安全。”郑毅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挥。
“唰”的一声,绑着丁四的麻绳被割断。
丁四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第1042章 倾泻而下
“给他弄件厚衣服,别让他冻死了。再给他口热饭吃。”郑毅对韩彻说,“找两个人日夜盯着他,他要是敢寻短见,或者想跑,直接打断腿。”
“是。”韩彻收起短刀,一把揪住丁四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郑毅拿起桌上的那本账册,推开石屋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
湖面上涌起一层层白色的浪花,像是一群隐藏在水底的野兽在不安地躁动。
苏檀正站在船坞边上,左肩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水靠。她看到郑毅走出来,迎了上去。
“问出什么了?”苏檀看着郑毅手里紧紧攥着的账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变化。那是只有在上战场前,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冷酷和凝重。
“问出了一张催命符。”郑毅把账册递给苏檀,“沈照的背后,是北狄。江南的梦魇,是北狄插在大齐腹地的一根钉子。他们把江南的银子和铁器往北运。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在跟一群水匪黑帮争命,其实,我们是不小心戳破了敌国的谍报网。”
苏檀翻开账册看了几眼,脸色也变了。她虽然是江湖儿女,但也知道家国大义,更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如果真是这样,那沈照绝对不会放过我们。”苏檀合上账册,抬眼看向郑毅,“这已经不是面子和地盘的问题了。我们碰了他们的底线,知道了他们的根脚。沈照哪怕是拼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青鱼岛夷为平地。”
“我知道。”郑毅转头看向北方,那是苏州城的方向,“所以我猜,他收到我的信之后,不但会答应交换人质,还会把能调动的人全调出来,在交换的地点布下天罗地网。”
正说着,湖面上划来一条小舟。
划船的是阿扁,他把船靠在木桩上,跳上岸,手里拿着一个浸了水的竹筒。
“郑哥,我们在十里外的水面上发现了这个竹筒,里面是沈照的回信。”阿扁把竹筒递过去。
郑毅拔开塞子,倒出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依旧工整,但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森然杀气。
“明日午时,三山岛水域。人换人,帐本换老妪。逾期不至,斩。”
郑毅看着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山岛。”郑毅将纸条揉碎在掌心,“那里水域开阔,四面无遮无挡,最适合水战合围。沈照是想在那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韩彻安顿好丁四,大步走过来:“郑哥,去不去?他要是布了埋伏,我们这几十号人,哪怕水性再好,也敌不过他们几十条战船的围剿。”
“必须去。”郑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大耳的娘在他们手里,我们若是退了,岛上的兄弟以后谁还敢把后背交给我?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这东西,既然已经成了我们的催命符,那不如就把它变成一把烧穿他们老底的大火。”
“你打算怎么做?”苏檀问。
郑毅转过身,目光扫过岛上那些正在修补渔网、擦拭刀剑的汉子们。
“沈照以为他面对的是一群占水为王的水贼。”郑毅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湖风灌进胸腔,让他的头脑无比清醒,“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边军夜不收,在水上是怎么打仗的。”
他看向韩彻:“老韩,把那十八个齐云楼的内卫提出来。给他们灌下软筋散,绑结实了,分装在三条破船的底舱里。上面盖上渔网和稻草。”
韩彻点头:“好。”
“苏檀。”郑毅转头,“你去把岛上所有的火油、硝石、硫磺全翻出来。把南岸那几条废弃的老舢板腾空,底舱全铺上这些干柴烈火,外面用黑布蒙死。不用装人,只要点火的引子。”
苏檀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郑毅的意图:“火攻船?你要在三山岛烧他们?”
“三山岛水域开阔,只要风向对,他们的大船围过来就是找死。”郑毅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快速移动的云层,“现在刮的是北风。明天午时,风向会转西北。我们从青鱼岛出发,正好顺风。沈照要合围,他的船阵必定要有迎风的。谁迎风,谁就得死。”
郑毅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冷酷:“至于丁四和这本真账册,沈照永远也拿不到。明天去换人的,只会是满载火油的假账。”
韩彻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用力搓了搓手:“痛快!被他们压着打了这么久,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太湖的水,到底淹死过多少不知死活的鬼!”
次日。
太湖上的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铁板悬在头顶。
没有太阳,只有风。
正如郑毅昨夜所料,过了巳时,风向就变了。原本从正北吹来的阴风,开始往西北方向偏,风力渐渐强了起来,刮在脸上像带着细小的刀片。
水面上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拍打着船身。
郑毅的船队由五条船组成,呈一个尖锥形向三山岛方向破浪而行。
最前面的是一条两头尖尖的快船,郑毅站在船头。苏檀亲自掌舵,赵大耳蹲在船舱里,双手死死抠着船帮,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前方灰蒙蒙的水域。
他旁边放着一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紧跟在快船后面的,是三条吃水极深的乌篷船。
船篷用旧渔网和稻草胡乱盖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只有偶尔随着船身摇晃,能听到从底舱传出几声沉闷的呜咽和锁链碰撞的动静。那是被灌了软筋散、五花大绑的十八个齐云楼内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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