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74节
那声音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照是个废物,乌尔汗是个蠢货,孙茂才不过是条贪婪的肥狗。”
黑袍人缓缓抬起那只焦枯如鬼爪的手,轻轻一推,将面前整齐的棋盘推得散乱一地。
棋子滚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郑毅……确实超出了大汗的预料。”
陆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滚的惊怒,沉声道:“大人,拓跋宏手里掌握着江南各府联络的半本秘册!虽然总舵的位置他不知道,但他在嘉兴一招供,江南商会那帮老狐狸为了自保,必定会倾尽全力配合郑毅清查水陆各道!咱们在苏州、湖州的几条暗线,恐怕很快就会暴露!”
黑袍人从怀中缓缓摸出一枚黑色的铁牌。
那铁牌与孙茂才、乌尔汗的狼头铁牌截然不同����它通体用天外玄铁打造,上面雕刻的不是苍狼,而是一条被锁链死死缠绕、却张牙舞爪仰天咆哮的血色魔龙!
“大汗在关外集结了三十万铁骑,开春冰雪消融之日,便是南下叩关之时。”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自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关外的战马在嘶鸣,勇士的弯刀已经磨亮。
江南的这盘棋,容不得一只太湖里的水鬼来掀翻。”
黑袍人将那枚血色铁牌轻轻放在桌案上。
“传我死令。”
“启动‘天狼焚江’紧急预案。”
陆先生瞳孔骤然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狼焚江’?!大人……那可是大汗埋在江南整整十二年、不到生死存亡绝动用不得的最后底牌啊!一旦启动,咱们在金陵、扬州、杭州三府深潜的所有暗子,将全部暴露在朝廷的眼皮底下!”
“沈照死了,乌尔汗被擒,十万斤精铁落入敌手……你以为,现在还不是生死存亡之时吗?”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在水榭的阴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张开了双翼。
第1063章 官府已经彻底瘫了
“传信给金陵六部里的‘夜枭’,让他动用暗折,弹劾太湖团练拥兵自重、图谋造反,断了郑毅在官面上的退路。”
“传令给扬州漕帮‘十二连环坞’的死士营,封锁大运河入江口,截杀所有挂太湖平寇旗号的船只。”
黑袍人转过身,透过水榭的窗棂,遥遥望向风雪迷蒙的太湖方向。
斗笠黑纱之下,两道幽绿如狼崽般的寒芒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亮起,冰冷刺骨,杀机冲霄。
“把蛰伏在杭州、湖州、常州三府的一百零八名‘血狼卫’,全部调往太湖周围。”
“他郑毅不是想要这八百里太湖水吗?”
黑袍人的嘴角扯开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沙哑的声音在水榭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那老子就在这太湖底下,给他布一座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传令,行动!”
“遵命!!”
阴暗的水榭外,数只通体漆黑的塞外猎鹰撕裂漫天风雪,带着血色的密令,向着江南各大府城的深处,厉声尖啸着疾飞而去!
城西三十里,望春桥下的八字河汊里漂着几片枯烂的芦苇。
细碎的冻雨斜斜地打在黑黝黝的水面上,溅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
水闸边上那座废弃已久的砖窑塌了半边,黑洞洞的窑口被枯藤乱草遮得严严实实,冷风顺着砖缝往里钻,卷出一阵刺骨的霉烂泥腥气。
七八道披着灰布粗蓑衣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缩在砖窑深处的阴影里。
窑膛中央没有点火,只有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锅底上摆着一盏小巧的羊油捻子,火苗细弱得如同一粒黄豆,在潮湿的寒气中忽明忽暗,将几张深目高鼻、颧骨突兀的脸庞映得森冷如鬼。
一名身形枯瘦如柴的汉子半跪在地上,左手衣袖空荡荡地扎在腰带里,正是从嘉兴十里铺破庙侥幸逃脱的那名断臂死士。
他脸色蜡黄,断臂处用火药生生烧焦止血的皮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额头上全是虚汗,牙关不住地打颤。
“巴尔思,各府的人……都到了?”
坐在最里头的一名魁梧汉子缓缓抬起头。
此人脸上戴着半截黑铁铸成的狼吻面具,身上裹着一件满是油垢的羊皮坎肩,胸口处赫然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狼头刺青。
他的声音低沉浑浊,带着一股塞外关沟特有的砂石磨擦声。
“回统领的话。”跪在地上的断臂汉子巴尔思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地说道,“杭州‘黑水帮’潜伏的二十四个弟兄,分作三批,扮作收生丝的脚夫,昨夜已经摸进了吴江;常州府城西铁匠铺里的六位老手,连夜拆了炉子,顺着运河的粪船到了平望镇;还有松江府水闸上的九个好手,也都换了短打,藏在震泽周边的乌篷船里。”
铁面汉子伸出一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大手,在微弱的油灯上方烤了烤,掌心那道横贯手掌的深长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潜龙’大人的令箭,你们都见过了?”
“见过了。”一名面容精悍、作船家打扮的汉子低声回道,“血龙铁牌,见牌如见大人亲临。
大人说了,沈照倒在苏州,那是他自寻死路;乌尔汗在十里铺栽了跟头,那是他小觑了太湖里的叫花子。
如今大汗在关外集结了三十万铁骑,粮草、马匹、角弓全备齐了,就差开春江南这一批铁料和火药送出海去。
郑毅既然把嘉兴的线给掐断了,咱们就不能再让他安安稳稳地在太湖里筑窝。”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劫青鱼岛?”另一名脸色阴鸷的汉子咬牙切齿,手按在腰间的厚背弯刀上,“郑毅手里不过两百多号人,青鱼岛水路虽险,但咱们调集了各府的一百多号精锐血狼卫,挑一个风高浪急的夜里,放猛火油烧了他的水寨,把乌尔汗大人和孙茂才抢回来!”
“蠢材!”
铁面汉子猛地一拍地面,震得破铁锅上的羊油灯猛烈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去劫青鱼岛?你长了几颗脑袋够那柄雁翎刀砍的?!”
铁面汉子眼底闪烁着如狼般的阴毒冷光,声音压得极低:
“郑毅在关外是踩着尸山血海爬出来的神武卫骁骑,在太湖边上更是如鱼得水。
沈照手底下上千号水鬼亡命徒,连他的皮毛都没伤着;孙茂才带了二十多个镖局好手,半个时辰就被他剁成了肉泥。
你去青鱼岛,正撞在他布好的死阵上,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那大人的意思是……”
铁面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布裹得极严实的羊皮纸,缓缓摊在地上。
那是一张绘制得极其详尽的江南水陆漕运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府各县的常平仓、预备仓以及大粮商的码头囤积所。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两个用朱砂圈出的红点上。
“大齐今年开春大旱,紧接着又是连绵的倒春寒,浙西、苏南五个县的冬小麦全烂在了地里。
眼下嘉兴、湖州、苏州三府城外,聚了不下四五万嗷嗷待哺的灾民。
这些流民全指望着官府开仓放粮,还有各大粮商施粥吊命。”
铁面汉子的指甲狠狠刺入羊皮纸的纹理中,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郑毅靠的是什么?他靠的是巡抚衙门发的那张平寇团练批文,靠的是他在太湖边上除暴安良积攒的所谓‘民心’,靠的是江南商会这帮老狐狸出钱养兵。
若是几万灾民断了粮,若是这江南富庶之地变成了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官府自顾不暇,流民为了活命必定揭竿而起!”
“到那个时候,郑毅手里那两百号兵,是去杀流民,还是去保他的青鱼岛?官府会任由他在太湖里拥兵自重?江南商会的那帮商人,还会安安心心地给他纳粮出饷?”
巴尔思眼睛猛地一亮,苍白的脸上涌上一股扭曲的狂喜:“大人的意思是……烧粮?!”
“不错。”
铁面汉子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整座窑膛笼罩。
“今夜子时,春雷未动,风势正南。
第一队,去湖州乌镇,把江南第一粮商徐半城的三十六座‘义仓’全浇上猛火油;第二队,去嘉兴府城西门外的‘常丰官仓’,那是朝廷调拨下来安抚三府流民的八万石官粮!”
“不留一粒米,不留一袋麦。”
铁面汉子反手拔出腰间黑铁短刀,狠狠斩在破铁锅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碎响。
“把火放得足足的,让整个江南半边天都给老子烧红!火起之后,把咱们的人散进流民堆里,就说是太湖团练私吞了官粮去养兵,说是官府勾结太湖匪类要活活饿死他们!”
“遵命!!”
阴暗的砖窑内,十几个低沉嗜血的声音齐齐应诺,旋即便化作一道道幽灵般的灰影,悄无声息地钻出泥泞的河汊,分散隐入苍茫凄寒的风雨之中。
后半夜,风势陡转。
南风卷着湿冷的夜气呼啸而过,原本淅淅沥沥的冻雨在子时突然停了,天地间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干燥狂风。
嘉兴城西门外,依偎着运河故道的常丰官仓占地数里,数百间高大厚重的砖木粮仓在夜幕下如同一尊尊蹲伏的巨兽。
这里存放着两浙巡抚衙门好不容易从湖广调拨来的八万石应急赈灾粮,仓外围着一人多高的原木鹿角栅栏,望楼上的更夫提着铜锣,缩在背风处直打哈欠。
“当、当����当!”
更夫刚刚敲下三更的梆子,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呼啸突然从运河边的芦苇荡里撕裂而出!
“噗!”
一支涂着哑光黑漆的弩箭直接贯穿了更夫的咽喉,更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直挺挺地从两丈高的望楼上头栽了下来,重重摔进干枯的草垛里。
紧接着,数十道矫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栅栏。
他们手里拎着的不是刀枪,而是一坛坛密封极严的黑铁猛火油柜和浸透了松脂火药的粗麻布。
巡粮的二十多名卫所兵丁甚至还在值房里围着炭盆赌钱,门栓突然被人从外头用精钢透甲锥死死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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