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第1675节
还未等屋里的兵丁回过神来,三个黑漆漆的油柜铁嘴顺着窗棂狠狠捅了进来!
“滋滋����哧!!”
漆黑浓稠的猛火油狂喷而出,瞬间泼洒在被褥、木桌和纸糊的窗棂上。
紧接着,两支点燃的硫磺火折子顺着缝隙扔了进去。
“轰!!”
火舌瞬间爆裂开来,将整间值房化作了一片翻滚的烈焰火海!
值房里的惨叫哀嚎尚未传开,外头数十座巨大的圆顶粮仓四周,已然接二连三地腾起数十道冲天的炽烈火柱!
这些粮仓全是用干燥的老松木与芦席层层搭建,里面堆满了脱了壳的干燥稻米和小麦。
猛火油遇风便涨,烈焰如同一条条苏醒的狂龙,顺着屋脊和通风口疯狂向内倒灌!
干燥的谷物在剧烈的高温下发出密密麻麻的爆裂声,宛如千万支竹竿在同时炸响。
浓烟遮天蔽日,将嘉兴城西的半边夜空染得一片血红!
几乎在同一时刻,六十里外的湖州乌镇,巨商徐半城号称“天下第一粮库”的连绵仓场,也同时爆发出漫天的烈焰!
那焦糊的粮食气味顺着狂暴的夜风,横扫了方圆数十里水乡。
无数沉睡中的流民从草棚里惊醒,无数城里的百姓披衣登楼,当他们看清那冲天的火光来自于何处时,整座江南大地,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惶恐与绝望之中。
粮仓,全被烧了。
清晨,太湖青鱼岛。
湖面上的白雾尚未散尽,凛冽的晨风吹得聚义堂前的两杆“平寇”黑旗猎猎作响。
议事堂内,松明火把静静燃烧,将厚重的青石地面照得一片通红。
长桌上摊着数张被雨水打湿的加急文书,上面的朱砂印泥被水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韩彻身上的皮甲甚至还没来得及解下,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腮帮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双手死死撑在长桌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
“全他娘的烧光了!”
韩彻咬着牙,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乱响。
“嘉兴常丰仓,八万石官粮,连屋架子带粮食烧成了一片焦炭!湖州徐半城的三十座义仓,抢出来的还不到五百石,全被水泡成了馊水!最毒的是,放火的杂碎走之前,往仓场仅有的两口大水井里扔了烂死猪和砒霜!”
苏檀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账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焦灼:“郑哥,外头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嘉兴城外聚集的四万多流民,昨夜看了一整夜的火光。
今儿一早,不知道从哪传出的谣言,说是咱们太湖团练私吞了官粮,官府为了掩人耳目才一把火烧了仓场。”
苏檀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账册上的数字:
“官府已经彻底瘫了。
嘉兴知府紧闭四门,城防营架起了神机箭,根本不敢开门放流民进城。
三府地界的粮价,从今早辰时开始,一斗糙米已经从往日的三十二文,暴涨到了整整五百文!而且有价无市,所有的米铺全上了门板,各大粮商把粮食藏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肯卖出一粒米!”
石屋角落里,老陈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低声道:“岛主,咱们青鱼岛的存粮,虽然之前截了孙茂才和北狄人的两批货,弄回了千余石粮食。
可咱们自己要养两百多号兄弟,还要给伤残的营卒发饷,若是拿去填那几万流民的无底洞……撑不过三天,咱们自己就得断粮断炊啊!”
石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和木炭爆裂的哔剥声。
郑毅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右手轻轻搭在横放在膝头的雁翎刀鞘上,刀鞘冰冷,他的眼神比刀鞘还要冷上三分。
从刚才开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1064章 算不算余粮?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江南水网舆图上。
良久,郑毅才缓缓抬起头,扫视了堂内众人一眼。
“北狄这是在将我的军。”
郑毅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原本躁动不安的韩彻硬生生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在太湖里打不过我们,知道我们刚刚收伏了江南商会,正是羽翼渐丰的时候。
他们不来杀我,因为杀了我,太湖团练不过换个人统领;他们去烧粮,是要用四万张被饥饿逼疯的嘴,把我郑毅苦心经营的局势,一口一口咬碎。”
郑毅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嘉兴、湖州,一路滑向苏州与常州。
“流民一旦断粮超过三天,就会易子而食;超过五天,就会攻打县衙;超过七天,四万饥民就会变成杀人如麻的流寇。
到那时,哪怕我手里有三千铁骑,我也只能拔刀去杀这些大齐的苦命百姓。
杀得越多,我郑毅就越是朝廷眼里的反贼,商会眼里的恶鬼。”
韩彻猛地抬起头,咬牙道:“郑哥!北狄这帮杂碎肯定还没跑远!大柳树码头截下孙茂才之后,城北肯定还有他们的藏身之所!你给我五十个兄弟,我现在就带人去把嘉兴城翻个底朝天,把放火的这帮畜生全揪出来千刀万剐!”
“揪出来又能如何?”
郑毅猛地转过头,凌厉如刀锋的目光直直刺入韩彻的眼底。
“你把他们千刀万剐了,能从他们的肚子里掏出八万石大米来吗?能让城外那四万嗷嗷待哺的妇孺老弱喝上一口热粥吗?!”
韩彻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拳捏得惨白,颓然低下了头。
“敌人的刀子捅在暗处,是要引咱们去暗巷里抓鬼。”
郑毅转过身,随手扯下挂在长桌边上的黑色大氅,抖手披在肩头。
“他们要我们乱,我们偏不能乱。
他们要四万百姓饿死造反,我郑毅就偏要让他们吃上饱饭。”
郑毅扣紧大氅的铜扣,右手反握雁翎刀,大步向门外走去。
“传我令。”
石屋内所有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目光死死聚焦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平寇团练全员备战。
韩彻,带五十个人,封锁太湖通往嘉兴、湖州的所有主要水道,凡是发现有私自抬高粮价、囤积居奇的运粮船,一律扣下,敢有反抗者,以私通敌寇论处,沉船斩首!”
“苏檀,把青鱼岛库房里所有的白银、铜钱,包括从孙茂才和黑竹岭缴获的金叶子,全部装箱上船。
把岛上备用的两百石陈米全熬成稀粥,在青鱼岛南岸先设三个施粥棚,能救一个是一个!”
苏檀急声问道:“郑哥,那你呢?!四万灾民,一天就要消耗上千石粮食!光靠咱们这点底子,根本撑不过去!你去哪找粮?!”
郑毅迈出门槛,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霸气。
“我去筹粮。”
“既然江南的粮荒是他们用火点起来的,那老子就用江南的银子和江南的刀,把这天底下所有的粮食,全逼进太湖来!”
“老陈,备船!去苏州!”
半个时辰后,三艘吃水极浅的双橹快船撕开太湖晨雾,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东北方向的苏州府狂飙而去。
苏州城,山塘街。
平日里游人如织、丝竹不绝的“七里山塘”,此刻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萧条与恐慌。
整条长街两旁的商铺十室九空,几乎所有的门面都紧紧闭着厚重的排门,唯独街角几家挂着“陈记”、“大同”、“丰裕”招牌的硕大米行前,黑压压地挤满了面黄肌瘦的百姓。
人群手里攥着破旧的布袋和铜钱,推搡着,哭喊着,混乱不堪。
“开门啊!行行好开门吧!家里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上一口杂面了啊!”
“昨日不是还卖三百文一斗吗?我借遍了街坊,凑了五百文,求掌柜的开开门,卖半斗吧!”
“别推了!踩死人了啊!!”
任凭外头的百姓如何哭天抢地,米行的几扇铁皮大门始终关得严丝合缝,门缝里甚至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米行后院,一座假山环绕、曲径通幽的奢华花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炭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七八个大腹便便、身穿各色丝绸锦袍的中年商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八仙桌旁,品着今年新上的明前碧螺春,桌上摆着精致的蟹粉酥和蜜饯点心。
坐在主座上的老者约莫五十上下,留着山羊胡,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精明透顶的光彩。
此人正是苏州府最大的米业行会会长、号称“半城陈”的陈泰生。
“陈会长,外头那帮穷鬼还在撞门呢。”一名身材矮胖的米商抿了一口香茗,满面红光地笑道,“您老这一手‘闭门歇业’,当真是神来之笔啊!昨晚嘉兴和乌镇的大火一烧起来,今儿一早,城里的米价就已经翻了三倍了!”
另一名米商搓着肥手,眼中满是贪婪的亮光:“何止三倍!常丰仓八万石粮食化成灰,江南今年春荒已成死局!我听说湖广那边的漕粮因为大旱,根本过不了九江水闸!现如今整个苏、常、嘉、湖四府,只有咱们手里还压着三十万石陈米!只要咱们把门焊死上十天……嘿嘿,一石米卖上十两雪花银,那是迟早的事!”
陈泰生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子,冷笑一声道:“十两?王老板,你的眼皮子未免太浅了些。”
众人纷纷望向陈泰生。
陈泰生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大齐的官府是什么德行,老夫看了一辈子了。
嘉兴知府紧闭城门,那是怕流民造反丢了乌纱帽;巡抚衙门手里没兵没粮,除了上一道‘江南大饥’的请罪折子,他们能干什么?等外头的流民饿死了三成,朝廷为了保住江南的税赋,就得求着咱们开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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