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384节

　　顺州是兴庆府的西部门户，一旦打下那里，就能直取西夏首都。

　　高遵裕这是让友军打硬仗，自己则捡便宜绕后，奔着西夏皇帝和太后而去。

　　向宝、李宪、刘昌祚等人，心里虽然极为不满，但高遵裕毕竟是外戚。而且还是极为受宠的外戚。

　　大家还能说什么？

　　次日，宋军快速出发。过了黄河峡谷之后，再兵分两路出击。

　　向宝率军走东北方，直取灵州。

　　高遵裕率军走正北方，直取顺州。

　　高遵裕这支偏师士气高昂，就连归顺大宋的西夏杂牌，也全都热血沸腾、积极无比。因为只要拿下顺州，前面就是西夏的国都了。

　　如果能抓住小皇帝和梁太后，泼天的功劳啊，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高遵裕对众将说：“生擒西夏小皇帝、太后之人，我给他请功封侯！”

　　“杀！杀！杀！”

　　全军欢呼声震天。

0310【西夏覆灭在即】

　　灵州。

　　自嵬名浪遇调兵离开，梁乙埋就亲自赶到这里坐镇。

　　他收拢前线逃回来的败兵，又征召城内城外的居民，甚至连妇人都发给兵器守城。

　　号称十万大军！

　　梁乙埋这个家伙，该怎么评价呢？

　　玩政治斗争很有一套。

　　至于其军事能力嘛，堪称神宗朝的名将刷功机器，被大宋名将们轮番以少胜多暴打。

　　偏偏这厮没有清醒的自我认知，经常一拍脑袋就出兵打仗，而且还喜欢亲自统兵作战。

　　历史上，宋军五路伐夏。梁乙埋亲率十万精兵，扼守险隘对抗宋军，被刘昌祚以少胜多正面击溃！若非梁太后派人传令，下令开闸水淹宋军，西夏能不能守住还真说不清。

　　“不能放水吗？”梁乙埋问道。

　　梁永能无奈回答：“今年大旱。别说水淹宋军，开闸灌溉农田都没水。”

　　梁乙埋沉默不语。

　　西夏腹地有黄河七级渠，是一整套完备的防洪、灌溉系统。

　　如果黄河水量充足，西夏控制着上游闸坝，只要开闸放水就能淹死宋军。就算宋军提前转移到高处，洪水也能淹没宋军的粮道，让军粮运输变得困难无比。

　　但今年大旱啊！

　　黄河水位持续下跌，把上游闸门完全打开，也只有极少水量能流进引水渠。用来灌溉沿途农田都够呛，水淹宋军那是想都别想。

　　五天前，林广已率军兵临城下。

　　第二天就砍伐树木造攻城器械。第三天来了大量运粮民夫，直接让民夫负土填护城河。

　　梁乙埋又是下令在城上射箭，又是派兵出城袭击那些民夫。但收效甚微，宋军的远程火力一直在压制。

　　第四天宋军的火炮运来了，架在城外一顿猛轰。

　　已经连续炮击两日。

　　“轰隆隆！”

　　一阵马蹄声从东边传来，梁乙埋连忙拿起望远镜观察。

　　却是两三千西夏骑兵，正在被宋军骑兵追杀。

　　双方距离护城河越来越近，一部分西夏骑兵踏过桥梁，奋力呼喊着打开城门。

　　守军怎敢开门？

　　万一那是假扮的，又或者已经投敌，杀进城里就全完了。

　　“那是讫多埋！”梁永能呼喊道。

　　梁乙埋定睛一看，发现逃来的西夏将领，正是自己的亲侄子梁讫多埋。

　　梁乙埋说：“快放他们进来。”

　　梁永能却喊：“绕过去，绕过去，从瓮城进入！”

　　开启瓮城城门，不怕宋军跟着杀进来。

　　一番厮杀奔逃，从瓮城进入的西夏骑兵，已经只剩下一千出头。

　　梁乙埋问侄子：“你怎么败的？”

　　梁讫多埋浑身是血污，盔甲都不知哪去了。他哭丧着脸说：“叔父接连催促回援灵州，我率万余兵马从盐州赶回。害怕被宋军围城打援，我还专门绕开主路。就在东南二十余里外，我行军途中遭到宋军埋伏……”

　　梁乙埋瞬间无话可说，因为是他把侄子给坑了。

　　侄子好端端的守御盐州，接到他催兵命令才回来。一万多兵马啊，被宋军给围城打援，现在只剩一千多人。

　　叔侄俩正在交流，城南又出现动静，大宋轻骑朝着城内射书。

　　守城将领纷纷行动起来，不准军民私自拆阅劝降信，所有信件都要上交并烧毁。

　　这种情况，几乎每天上演。

　　现在城里谣言满天飞。

　　有人说韦州已经沦陷，枢密使都罗马尾战死。有人说宥州大败，宰相的亲儿子遭到生擒。

　　再加上城墙连续遭受炮击，有几段护城河也被填平，现在城内已经人心惶惶。

　　“哒哒哒！”

　　一骑快马从西边而来，冲到城下被人用箩筐吊起。

　　“马！”

　　此人被吊在半空中大喊。

　　城上已经给他准备好马匹，这人骑马在城墙顶部狂奔，继而顺着马道冲入城内，被骑兵引导着去见梁乙埋。

　　梁乙埋见其神色惊慌，立即说道：“去帅府说话。”

　　一行人匆匆前往帅府，梁乙埋屏退左右：“出什么事了。”

　　那人回答：“鸣沙城没了。也不知逃回多少兵马，全都在半路上。”

　　梁乙埋听闻这个消息，差点当场晕厥。

　　鸣沙那数万兵马，是梁乙埋最后的希望。鸣沙城没了可以，鸣沙军粮没了也可以，但军队没了还怎么守啊？

　　靠灵州这十万大军？

　　成建制的守军只有几千人，其余要么是前线逃回的败兵，要么就是临时征召的灵州市民。

　　连守城妇人都算上，也根本凑不齐十万。为了安定人心，号称十万而已。

　　宥州援军应该已在路上，但宥州距离灵州太远，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而且极有可能被宋军围城打援！

　　梁乙埋甚至怀疑宋军就算填平护城河、打造完攻城器械，都不会着急把灵州给拿下。

　　留着灵州，可以不断袭击西夏援军！他侄子不就刚被干掉一万多兵马？

　　梁乙埋这些年虽然屡战屡败，但他终归有一个优点：从来没有扔下部队独自逃跑。

　　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依旧想着领兵死守灵州城。

　　又过片刻，第一批鸣沙败兵逃回。在灵州城的西边，跟宋军撒出去的轻骑撞上。

　　林广都不用审问俘虏，就猜到是友军攻克了鸣沙，立即分兵去截杀鸣沙败兵。

　　一批又一批鸣沙败兵，陆陆续续逃回来，全都遭遇宋军的截杀。这些家伙又累又饿，而宋军却以逸待劳，基本就是来一批死一批。

　　梁乙埋对此只能干瞪眼，他手里的“十万大军”动都不敢动。

　　……

　　“轰！”

　　韦州城又塌了，已被火炮轰出第三道缺口。

　　都罗马尾紧急调动兵力，守在新塌的城墙缺口处。

　　狄青的长子狄咨说：“曾帅，可以攻城了。”

　　曾孝宽说：“先让新归附的蕃兵上，其余部队按既定计划攻城。”

　　这些新归附的蕃兵，有降将从俘虏当中遴选的，也有今年举族归附的蕃部。

　　死再多都不心疼！

　　那些蕃兵也有直面死亡的觉悟，给大宋当兵如此，给西夏当兵也一样。

　　一队队蕃兵朝着城墙杀去。

　　云梯、飞梯、冲车……打造好多时的攻城器械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