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02节
李承稷疑惑地瞧了一眼,嗤笑道:
“不过是个赏玩的物件,怎么,靖安伯若瞧着喜欢,只管拿去便是,就算本王送你一件礼物,想必仇济也不会在意。”
王晏摇摇头,面色平静。
这玉雕不过六寸长短,雕成一艘小船,通体青白,巧夺天工。
“殿下可知这玉雕船只,是何样式?”
李承稷哼了一声:
“本王岂有心思理会这些?一个不值钱的玩物罢了。”
王晏点点头:
“这玉雕用材极贵,怎么也能值个几千两银子,不过对殿下而言,或许的确也算不得什么。
殿下久居京师,不知南方风物也属寻常,不过下官却久在江南,倒能认得,这玉雕船,正是扬州盐船的样式。
说来也巧,下官此前往扬州协理盐务,抄了几家盐商,其中便有一户姓黄的大盐商,他家中也有这么一件玉雕,样式与这一般无二,确是这人的心爱之物。
此人当初在扬州,着实算是个大人物,几乎为盐商之首,威风八面,富可敌国,殿下可曾听过?”
李承稷嘴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死死盯着王晏,半晌方道:
“区区一介商贾小人,本王又怎会知道这些琐事?”
王晏笑了一声,故作纳罕道:
“下官听闻这人祖上与太上皇他老人家也有交情,又闻殿下向来得大明宫厚爱,竟也不识?
要说起来,下官前番与扬州官场往来,前盐法道梅介汝梅大人,也与下官结识了一番交情。
此人着实有些能耐,下官岳家,林如海林大人久在扬州,便是为其掣肘,不但难以功成,更险些要为其所害,可惜此人贪赃枉法,已被去职,如今也不知道是去何处。
不过这人先前也与下官谈起这黄家,便说此辈在京中有大根脚,千万动他不得,可惜后来也并没见有什么人为这姓黄的撑腰。
下官当时便有些疑虑未解...难道是,他这背后的靠山,也怕了不成?”
李承稷的呼吸陡然粗重许多,眼里乍出血丝来,瞪着王晏,一字一句道:
“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盐商,什么黄家,什么梅介汝,本王一概不曾听闻!
靖安伯既说这黄家与我皇祖父有旧,本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请靖安伯自己去查如何?”
王晏依旧笑呵呵的点点头,半点也不气恼:
“是下官多嘴,这些旧事,如今是与殿下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殿下说不知道梅介汝梅大人,那就实在是欺下官无知了,听闻其女就在殿下府中,殿下又如何不识呢?”
李承稷闻言,也冷笑一声:
“若本王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派人南下,将你扼杀在扬州,说不得便无今日之难!可惜悔之晚矣!到底是令你这小人成事!”
王晏面上的笑容寡淡下来,盯着李承稷的眼睛,待终于从其中看见一缕掩藏着的瑟缩。
便嗤笑一声,又逼近两步,一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手死死按着李承稷的肩膀,逼迫在李承稷耳旁,轻声道:
“是啊,早知如此...只是殿下,你再也当不成皇帝了!
梅介汝就是下官所杀,温忠敬的罪证,也是下官派人送去了都察院...
殿下如今知道了,可殿下也再无力报复...殿下不死,我心不安呐...”
说完便又在李承稷肩膀上拍了拍,袖口随意从其面上掩过,带过一阵淡淡的草木的清香。
李承稷猛地瞪大眼睛,额角青筋暴起,眼里挣出血丝来,起身就要掀了桌子,却也被王晏死死按住。
跑到门外头去守着的两个内监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也不敢多做理会,只作视而不见。
王晏轻笑一声,也在桌旁坐下,取过酒壶,随意斟了两杯,先自己仰头饮了,才将另一杯轻轻搁在李承稷面前:
“殿下走好。”
...
待从裕王府搜证毕,其中竟有数十具军弩,并及一件龙袍。
王晏扫了一眼,也不理会这些究竟是王府所有,还是锦衣军做了手脚,只将诸般器物文书皆造册送入宫中,便带人离去。
李承稷仍坐在桌前,看着面前这一杯水酒,眼神却渐渐有些恍惚起来。
那杯水酒在他眼里,原本澄澈如水,过得半日,却好似蒙上一层血色,又像是变成了葡萄佳酿,叫人想一饮为快。
然而李承稷到底未饮,这是仇人给他斟下的,他自然不肯去喝。
可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为何要在本王跟前承认那些事?难道就真不怕本王有朝一日还能得见父皇,道明原委?
甚至于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不...不!此人是父皇心腹...他既敢这样说,莫非是已知道了什么内情?
父皇难道真要处置于我?
李承稷眼中渐渐昏沉起来,抬手擦掉了不知何时流淌下来的鼻血,面上涨得赤红。
可他也并不放在心上,就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心里渐渐又变得急切起来,分明前番已有几分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可此时心里头的恐惧却像是又被放大了,叫他心智不由自主的跌落下去。
眼睛里头充斥血丝,死死地瞪着地面。
不对...不对!本王还不能死...本王将来还要做皇帝...要做皇帝!
本王就是九五至尊!
“来人!去...去找王叔,去找平乡侯...
还有江三!把他也叫来!
就说他前番所提的建议,本王答应了!本王绝不坐以待毙!”
...
待王晏与仇济将诸般罪证呈与御前,景熙帝又在宫中痛哭一场,与几个重臣言曰:
“皇后早去,朕有失于管教,彼虽不肖忤逆,然朕为其生父,何其不忍,不若且饶他一回。”
群臣皆都不应,其时便有户部侍郎赵元仪更直言道:
“父子之情,私也,君臣之义,公也!
父子之情虽重,然君臣纲常也断不可绝,若不处置裕王,有失于天理伦常,非社稷之福。”
景熙帝苦求无果,悲痛不已,挥罢群臣,又往大明宫,意图请太上皇出面求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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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平帝看着面前,眼眶依旧泛红,面上表情却甚为平淡的皇帝,轻轻叹了口气道:
“他既有过,你要处置与他,朕也没什么话好讲,只盼你稍顾忌些天家情分,多少网开一面...他到底是你的皇子。”
景熙帝挤出一抹笑道:
“父皇言重了,岂是儿臣不肯饶他。
只是无奈裕王其过甚重,群臣不平,儿臣虽为皇帝,也难左右,倘若就此轻纵了,只怕后效之人由此不绝,早晚难以收拾。
儿臣虽也痛心疾首,只是坐在这皇位上,也只得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般道理,还是父皇当年教我,儿臣实不敢叫父皇失望。”
顺平帝脸色沉了沉,眯起了眼睛,盯着景熙帝瞧。
景熙帝仍旧挂着淡笑,也不再做声,气氛一时默然,半晌才又听顺平帝道:
“朕已老迈,多年不出这大明宫,论公,这天下之事是该你说了算,可论私,承稷是朕皇孙,素来恭敬有加,不曾怠慢。
今他有过,朕也痛心,皇帝要以社稷江山为重,也无错处。
可他本为嫡长,早该继位东宫,如今也只得罢了,只是何必要他性命,叫他闲居富贵,读书修心便罢,皇帝以为呢?”
景熙帝沉默不应,顺平帝冷哼一声,继而又叹息道:
“虽说天家无私情,可到底骨肉相连,你何必执意要他性命?”
景熙帝眼角猛的抽了一下,才抬起眼睑,瞧了顺平帝一眼,眼神有些异样,略微咬着牙,却也点头道:
“骨肉相连...他自是父皇皇孙不假,只怕却未必与朕骨肉相连!
...只是父皇既有教诲,儿臣铭记于心,定当多与群臣商议,又岂是执意要害他。”
顺平帝听他此言,似乎也愣了一愣,面上灰暗了些,终究只得摇了摇头,无奈道:
“前尘旧事,不过是捕风捉影,未足实证的,况且皇后已去多年,朕不意你至今不能释怀...
罢了罢了,他是你的儿子,到底是你来处置,我如今也谈不上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倒是前些日子张真人来见朕,说是玉皇阁中炼丹炉鼎药材,已皆有些不足...甄家那里,老太太也像是不大好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朕早想着再打发人去瞧瞧,只是这大明宫里也没什么好物件赏赐,竟就这么耽搁了。
皇帝今日既然来了,就劳你替朕办一办这两件事。”
景熙帝这才扯了扯嘴角,似乎多出几分笑意,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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