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08节
似是天地间清灵之气皆钟情于此,任她披挂在身。
矫俗从来非上品,质本天然第一流。
这般姿容禀赋,果真一日更甚过一日,叫人不知该用何等言语来赞叹,才能道其万一。
黛玉到他跟前,窥见其眼底惊叹,到底女为悦己者容,心中也颇觉欣喜。
待要开口,却又见王晏眉头一皱,竟连连叹息不止。
黛玉愣了一下,也低头看了看,皱眉问道:
“可是有哪里不妥当?”
王晏连连摇头,痛心疾首,扼腕叹道:
“岂有什么不妥?只是深恨昔日不该在林伯父面前松口,若不然,早已该将妹妹迎进门的,实在叫人悔之莫及。”
紫鹃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实在也憋不住。
又怕黛玉要与她“算账”,便先躲到里头去,却仍旧有“吭哧吭哧”笑声,一阵阵的从屋子外头传进来。
黛玉也粉面通红,还当这人是有什么正事,偏偏嘴里又说这起子怪话!
啐了一声,怕他嘴里再说出什么好话来,也耐不住紫鹃戏谑,轻轻一跺脚,不敢再多搭理这个不正经的,也先往外头去。
王晏忙随在后头,并肩赶上。
一路登山渡水,过树穿花,旦见一路凤仙石榴,各色落花,锦重重落了一地,犹如往地上扑盖了一层粉毯。
再寻见一处矮坡,两人相携登高:
更见园中锦瓣纷叠,红药翻浪,似有半亩香雪,千盏胭脂;
碧玉梢头,石榴丛丛似火;
海棠迟谢,绯彩坠入翠云;
叫人不觉已是暮春了。
再往前行,柳絮沾衣胜雪,榆钱铺径如金;
池边芭蕉新展,亭侧湘竹滴翠。
展目远望,竟是花光迷眼,香气袭衣。
虽是饯花之辰,反似迎春之会。
黛玉心中羞意渐褪,见此等景致,心中更添欢喜,痴痴远望,暗悔不该贪睡,险些错过此无边美景。
她自赏花览树,王晏却只瞧着她,愈发感叹花颜月貌,独胜风流。
更难得青春勃发,天性自许,不为霜尘所遮蔽。
真叫人千百年也瞧不厌的。
忽然间黛玉转过头来,见这人正瞧着自己,也忍不住眼眸一动,盈盈流彩。
抿嘴笑道:
“这样的好景致,晏二哥难道竟无一佳作相合?”
王晏轻笑一声,待要点头,只是见黛玉眉眼间笑意横生,却又眉头一挑,反问道:
“这一路看来,景色虽好,只是春色过半,鲜妍难留,碾落尘土,岂不可惜?
不如寻一依山傍水之妙处,将这些落花,以绣囊细细收拢掩藏了,妹妹以为如何?”
黛玉起先一怔,脑子里想了一想,虽果真有几分浪漫,然这人性子向来果决明断,似这等“多愁善感”的话,若是出自自己口中,倒还不足为奇。
只是叫这人来说,黛玉却觉得十分古怪。
忍不住蹙眉心疼道:
“二哥哥倘若有心,我自然陪着,只是...春去夏至,落英缤纷,实是收拢不尽的。
莫非二哥哥近来是有什么烦心事?
若是愿意,不妨说给我听听,却不必憋在心里,耗损心神...”
这一番言语,反叫王晏呆了一呆。
他说这话,本是记着黛玉葬花一事,想着再显一显两人间的“心有灵犀”,好哄得黛玉高兴。
不想竟落到了空处,反叫黛玉担心起自己来了。
可这岂不更是一件好事了?
然而黛玉虽无“葬花”之意,叫王晏白说了方才那话,却非但不觉得可惜,反倒十分欣喜,哈哈笑道:
“妹妹教训的是,是我一时没了脑子,只想着与妹妹多相处些时候,才说那些糊涂话,妹妹也不必往心里去。”
他这里不当一回事了,黛玉却偏偏又记挂起来:
以这人的性情心思,是断不该有这等伤春之情...
况且还说什么欲与我多相处,我不是就在这园中?又不往别处去,何时相处不得?
难道是他瞧出我吃了探丫头的醋?竟叫他心里为难?
是了...探丫头素来与他极好,若我果真叫他离了探丫头,他自然是要伤心的...
这也不对,我原也并无这等想法...
况他也该懂我心思,不该这般误会于我才是。
说什么‘鲜妍难留,碾落尘土’...莫不是在说外头那位傅家姐姐身世坎坷?
可傅家姐姐的事情不是也已经了了?
哎呀!这该死的!这人难不成又是认识了哪个跟傅姐姐一般的人物,先来暗示于我不成?
黛玉心思玲珑,一阵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是这般。
真是可恶!方才就不该理他的!
下回再来,定要叫紫鹃拦着,再不给他开门了!
呸!这个没良心的,亏得我时时刻刻地念着你,如今虽在我跟前,你倒只惦记旁人了~
只这样一想,黛玉柳眉微蹙,眼中便盈起泪花儿来,果真是水做的一般。
偏偏以黛玉姿容之美,形状之妙,纵做此娇啼之态,也只如西子捧心一般惹人怜爱,再生不起半点厌弃之心来。
这也是黛玉独有的风流韵致,就是旁人有心去学,也不过东施效颦罢了,实在不能相比。
王晏虽不知黛玉又想到哪里去了,也爱瞧黛玉小性儿的样子,只觉得别有可爱之处,却又有些舍不得。
见黛玉要流泪,赶忙只轻轻一拉,便叫黛玉跌到怀里来,趁势就在黛玉眉眼上香了一口,吻去泪痕。
紫鹃跟雪雁两个原还就隔着几步跟着,免得路上黛玉有什么使唤的,却没人去寻。
此时见状,便也十分自觉地各自背过身去,只四下里望着,省得叫什么人贸贸然地闯近前来,便将什该看不该看的,都给瞧了去。
黛玉被他这一亲,心中一羞,果然也哭不出来了。
又听这人在耳旁道:
“也没什么难事,只是妹妹也知,裕王造反,陛下下了旨意,牵连了好些人家破家灭门的,叫我这些日子也瞧得多了。
有时叫我也想着,人生一事,风波不定,祸福未知的,倘若叫我有一天有什么不好,我只妹妹这一片心意,怕也难独善其身呢。
可想要真有这一日,路上还是该走得慢些,等着妹妹一道,又或者留下些什么记号,叫咱们下辈子也还在一处才好,省得走散了。”
黛玉一听,心中果然一软。
她本就用情极深,再不曾给她自己留了一星半点儿的退路的,一腔情丝,又俱都寄在这人身上。
倘若王晏去说些叫她保全自身的话,她反倒不高兴,偏听王晏这样说,才更合了她的心意。
况且又以为这人是在外头的差事太重,累得狠了,才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哪里还计较先前脑子里想得那些有的没的,反倒只顾着心疼他了。
便也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反而安慰道:
“陛下如今这般信重你,又何至于有此一日,就是果真有那步田地,你只把你写给我的那诗刻在路上,叫我看见,我便能来找你,再不会走失了去。”
王晏见将她哄好,便松了口气,又见黛玉像是真想着什么来生来世的事情,也不欲叫她真个沉溺其中,眼神一动,便顽笑道:
“这是自然的,只是若香菱晴雯她们也都来寻,妹妹可等不等呢?”
黛玉一听,方才才起的满腔心思陡然散了大半,实在也想不下去了。
倘若只他两个,在那条路上携手相伴,还算有几分浪漫,可要是成了三个、四个,甚至还更多些,那成什么了?
唱戏班子不成?
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不满地白他一眼,恼这人实在坏了气氛,抬手就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王晏顺着她的心意,也略一瑟缩,便忙将黛玉两只手都捉着,赶忙哄道:
“还是快别在这耽搁了,大嫂子她们都在前头等着呢,咱们还是快去吧,若再迟了,只怕她们反倒要来寻了。”
黛玉一听,也才收敛了心思,被他牵着走,手上只略微挣了挣,见他不肯放,便也就罢了。
第463章 不过是只有这一桩长处,能叫他瞧一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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