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27节
只是此物害人,还更甚于毒药利刃。
巫蛊之祸,人言乃是虚妄,却已足够叫千万人掉了脑袋,这样东西,确是实打实能害人的。
前头她已亲自试过,将那东西研成粉末,差人去御膳房要了只兔儿来。
不过是用指甲缝挑了一点,叫那兔儿闻了闻,都不曾吃进嘴里,一时三刻便已倒毙。
这简直比什么鸩酒、鹤顶红都要厉害些!
竟将这东西送进宫里来...
倘若再泄露出去,只怕不单是自己,就连家里,甚至于九族亲眷,也都难免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到时候就连那人自己,多半也难逃脱的...
那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他就这样有把握?
他又怎敢这样大胆?
难道就不怕自己在这宫中守不住秘密,反倒还连累了他?
况且这东西,又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虽有许多考量,然而元春也清楚,自己在宫中这等处境,原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那人既已将这东西送来,叫自己种下,说是为自己好,却也把自己死死地绑在那人的船上了。
甚至还不止如此。
连自己,乃至于贾府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那人一句话中,再不能有二心...
反倒是若要反制于他,凭那人如今的权势,怕还得先收买了那个苟全才行。
可若真是这样,那也必然是要奔着同归于尽去了...
这究竟是施恩,还是逼迫...
原本因过去省亲之事,王晏几次提点相助,元春对他实有许多感激。
可到了此时,却又更生出几分惧怕之心了。
况且他这几回手段,分明是早已思量好了的,究竟又是打着什么样的心思算计呢...
元春叹了口气,不敢再做太多细思。
...算了,总归那人对自己,该是确有几分善意才对。
不然何至于要送给自己那架古琴来提点,又安排了那位苟全入宫联络...
这一番思量,自然不能宣之于口,连对抱琴也不敢去说的,可不就只得指望着吃斋打醮,指望神明来做消解。
抱琴眼看着自家姑娘才说了一句,就又发起怔来。
正要再问些旁的,忽听得门口通传一声,言是:
“吴贵妃到了。”
元春才猛然回神,正待出迎,就见吴贵妃已迈步入内,随意一扫,便往元春跟前过来。
元春赶忙迎了几步,待到跟前,就要行礼,吴贵妃却将她一把搀着不让,笑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你我位份相同,还行什么礼?”
元春便忙道:
“娘娘凤仪昭昭,六宫谁人不知,元春岂敢高攀?
况且若非娘娘前头指点培养,也无元春今日,今虽有些虚名,也不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吴贵妃便哈哈笑着,拉着元春的手径自坐下,实在自在,果然就跟在自己宫中似的:
“还说什么‘凤仪昭昭’,我看你也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平日里又不肯往我那里走动。
再叫娘娘,也太外道了些,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就是了。”
说着便四下看看,叹道:
“妹妹这宫里也太冷清了些,怎么不多要些人来服侍?”
元春便亲手沏了茶,从善如流地笑道:
“姐姐有陛下旨意,掌着凤印,处置后宫,尊贵可比皇后,自然该多置人手。
原是我性子就安静,跟前人多了,反觉得闹得慌,有个抱琴在跟前服侍,便也足够了。”
吴贵妃便“责备”道:
“快别说这些,陛下前头叫我办这差事,我就觉得不好。
像我这般性情,哪里是能管得了后宫的,况且周姐姐年长沉稳,又有仪态,这事情
裕王又出了事,外头正是二皇子得势,岂不更应该了。
倒偏要将这烫手的物件丢在我手里,还不知道怎么是好呢,只盼着周姐姐那里别误会了才是。
...你既不往我那里去,周姐姐那里,可也该多走动些才是,难道还怎把自己关在这屋子里头了?”
元春便苦笑道:
“姐姐千万勿怪,实在因我是个懒散的性子,又没能耐,若再到姐姐跟周贵妃跟前去,岂不更成笑话了。
平日里怠慢了些,也实非有意,还求姐姐恕罪才是。”
吴贵妃便一脸无趣地撒开手,摇头道:
“说来大家伙都是贵妃,怎么单就你一个,一心想着躲清闲不成?
我原还指望着,你多往周姐姐那里去,她要是有什么话不愿意告诉我的,或许就肯跟你说,回头我再求你告诉我,也省得有什么误会。
没成想这话我都还没说出来呢,你倒是先给我堵回去了。”
说着又疑惑地看了元春一眼,笑道:
“也真不知你这一天到晚的躲在宫里做什么,莫非有什么好顽的,也跟我说说才是。”
说着视线便又在这凤藻宫里四下张望起来。
元春心里一提,只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看看书,弹弹琴,再养些花花草草一类的,打发些时间罢了。”
吴贵妃听罢,反倒像来了兴致似的,抚掌笑道:
“这倒是些好习性,果然都是能静得下心来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我若想学你呢,倒只怕没这个天分,别说是养花草了,就是拿根竹子叫我来养,怕也养不活。
妹妹可养了什么好的,让我看看。”
说着便又起身,径自往窗台摆着花草的地方去...
第475章 左右到这份上,还后悔做什么...
元春唬了一跳,赶忙跟上。
吴贵妃停在窗前,随意打量,扭头对元春笑道:
“这些都是什么?倒有许多我不认得。”
元春便强抑惊色,竭力显得平稳,近前指道:
“姐姐且看,这是君子兰,这是白龙须,这是玉簪花,还可作香粉的...”
吴贵妃一一看过,也连连点头,称赞元春博学细致,十分了得。
末了又指着一被元春略过的空盆道:
“这又是什么,看你添了土,却像还没长出来似的。”
元春呼吸微微一顿,便笑道:
“是一株小石榴,就从御花园里头捡了来的,叫我埋了截根在底下,只是这东西不比那些花草,总要长得慢些,况且也不好活。”
吴贵妃便了然地点头,也不去看元春,随意地一伸手,便将那花盆端在手里,转着瞧了瞧,才笑道:
“这倒正好,不如给我带去。”
元春眼神一惊,瞳孔都颤了颤,呼吸略重了一分,忙道:
“姐姐若是喜欢这些,那几株兰花开得极好的,愿赠给姐姐,只是这石榴既还未长成,姐姐这带回去是...?”
吴贵妃哈哈笑道:
“那些你养成了的,我若带去,岂不是夺人所好,况且也不算是我自己的本事。
就这个才好,若叫我亲手养出来,回头还可拿给陛下瞧瞧,谁叫他成日里说我跟个猴子似的没个耐性。
正好也学一学你的法子,非叫陛下刮目相看不可。
咦?看妹妹这样子,妹妹难道竟舍不得?”
元春死死掐着自己大腿,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方才仍站稳了,竭力维持着神色,笑道:
“不过一株石榴罢了,能叫姐姐看重,就是福气,有什么舍不得的?姐姐喜欢,拿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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