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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39节

  今日来赴这喜宴,倒又不怕人说嘴,毕竟是圣旨赐婚,要是不来,那才叫藐视圣意呢。

  邢、王并凤姐儿等人,自与一众亲戚女眷坐在西厢间吃茶,贾琏跟宝玉等人,又都不敢往他跟前坐,王晏反倒是得了个清净。

  随意将巴结不上主家,便跑到他跟前献殷勤的几个文武官员打发了,王晏目光便只落在王子腾身上。

  眼见他与各家亲戚勋贵谈笑生风,十分自如,果然喜事临门之意。

  只是虽是今日府上大喜,竟也不在前院多作逗留,以迎宾客,反倒略吃了几杯水酒,就与几家公侯勋亲,避开众人,往后堂里说话去了。

  王晏略皱眉头,一时也若有所思。

  他自上京以来,与王子腾其人,说来关系上该是极近的,可实际上却偏偏没什么来往。

  这其中固然有他上京未久,王子腾就往九边去了的缘故。

  另有一些,倒也是他有意为之了。

  景熙帝生性多疑,贾史薛王,论及形势,莫不遭受打压。

  这其中就算形势最好的王家,长房也至今避居江南。

  自家这位二伯,却又究竟是凭何在四家之中脱颖而出,叫皇帝如此信重,充渥不绝呢...

  这些疑虑,他自然也早在暗中打听着了,只是陈年往事,总无凭据,甚至连“以讹传讹”的话,也都没听见什么。

  倒真像是景熙帝慧眼识人,简拔英才,顺理成章来着了。

  分明瞧着,虽比贾政史鼐等人胜过一些,也未必真就有什么天大的本事来着的...

  他这边正想得入神,却忽听得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可是二爷不是?”

  王晏扭头一瞧,倒正是一王家的管事下仆,见他点头,便忙笑道:

  “小的眼拙,险些竟不认得,死罪死罪,二爷这会子可有空?老爷请二爷后头说话呢...”

第483章 王子腾训妹

  王晏闻得此言,便起身来,略整衣襟,随小厮绕过回廊。

  王子腾先时在前厅应酬了几巡酒,觑了个空,便与几个亲近的官员躲到后花厅去说话。

  等王晏来时,那花厅内已另置了席面,只设两张椅子,几上摆着青瓷茶盏,袅袅冒着热气,也是新换了的。

  王子腾正负手立着,听见脚步声,回过身来,面上含笑,十分亲切:

  “贤侄来了,快近前坐,也尝尝我府上的香茶如何?”

  王晏往台面上觑了一眼。

  他早年里初上京时,刚到王家那一回,虽说是自家子侄,又是初见,都未曾见有一席面招待。

  彼时固然是因王子腾才在京营里惹了祸事,自顾不暇,焦头烂额之故,可内心里并不亲近,怕也是难免的。

  倒不成想,王子腾在外头巡边两年回来,竟反倒更“平易近人”了些。

  面上也挂着笑,近前一步,略略躬身,拱手连道:

  “今儿既是二伯府上大喜,晚辈又岂敢不来?

  这两年二伯不在京中,晚辈每有意与二伯府上来往帮手,却只恐无人做主,又不经事,反倒是给伯母添乱。

  思来想去,只得罢了。

  前番二伯回京,晚辈也是当即就欲拜访,却又因裕王之事,不得不避嫌一二,也省得叫二伯反受殃及。

  不想竟至今日,方得又在二伯跟前拜会,实在惭愧,还望二伯千万恕罪才是。”

  王子腾只笑一笑,先在上首坐了,又招招手,示意王晏也跟着坐下,才道:

  “既是一家人,又何必说这些,你今日肯来便是了,早早晚晚的又计较什么?

  我这两年不在京中,倒听你姑母提起过几回,说你文才武略,多有建树,我也不曾细细打听,可都还好?”

  王晏略一挑眉,便知这王子腾口中“姑母”,多半就是指王夫人了。

  至于薛王氏,只怕与王子腾的走动,也没有王夫人那样勤快。

  只是王夫人居然会说自己的好话?

  王晏心中便不大信,只笑道:

  “皆是长辈戏言抬爱,聊有些立足之处罢了。”

  王子腾便哈哈笑着,捻着颔下短须发:

  “你我至亲,何必谦退?

  你如今在朝中行走,圣眷日隆,我前头还与你姑母说起,都道王家这一辈里,到底是你最有出息,旁人都不能及。

  别说你大伯定然高兴,便是你父亲泉下有知,也当欣慰。”

  王晏放下茶盏,听着这话,正觉心头一动。

  抬眼笑道:

  “二伯过誉。晚辈也不过是稍尽本分,不敢当‘出息’二字。

  倒是二伯,位居一品,又统制九边,才正是我王家中流砥柱。

  晚辈来京时,大伯还与晚辈提起,言二伯久在京师,竟是十余年里,再不曾还乡的。

  这固是因陛下圣眷隆爱,推辞不得,只是岂不也叫我金陵族亲,饱受思念之苦?

  前番二伯去了九边,山高路远,这也罢了。

  如今既已回京,忆及大伯昔日之言,晚辈斗胆,倒有话说,不知二伯可有意,正借着这桩喜事,上表告假数日,还乡祭祖?

  想来二伯多年辛劳,陛下也无有不准之理。

  如此,一则可稍解大伯手足分别之苦,二则,到底乡人亲切,也可一缓二伯多年宦海艰辛之疲乏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此晚辈斗胆,姑妄言之,聊作建言,二伯自为斟酌,切勿怪罪才是。”

  王子腾面上微不可察的一僵,眉角细细的抽动了一下,摆手道:

  “你也是一番好意,我岂不知?

  只是我身在此职,只得以国事为重,此番只怕仍不得返乡...

  虽然如此,大兄如是怪罪我不能孝敬祖先,我也只得厚颜承受了。”

  说着沉默一瞬,又沉沉的叹了口气,看着王晏道:

  “似你我这般,身处军职之人,肩上系着国家之重,忠孝不能两全,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王晏听着这话,又略一挑眉,总觉这话里还有些别的意味,只是一时也不能明晰。

  只好暂且放下,仍笑道:

  “如此虽然可惜,想来大伯自然也能体谅,又岂会责怪?

  只是不能还乡也就罢了,二伯此番回京,想来是要留京任事了?

  不知二伯可属意什么去处?我也好为二伯参详一二。”

  王子腾仍瞧着他,眯了眯眼睛,略一沉吟,便摇头道:

  “留京与否,皆是上意,我等皆为陛下臣子,身处何职,自然只看陛下如何任用,岂能随我等心意。

  九边也罢,留京也好,俱是为国效力罢了,又岂有什么高下之分?”

  那看来就是留不得京了...

  王子腾大义凛然地说了一阵,忽然又道:

  “听说你那右掖之中,粮草军械,常受都督府辖制?可是如何?

  鸾儿今日嫁到保宁侯府,则往后我们王家,在都督府中,也多一分情面。

  往后若还有这等为难之事,便可告知于我,就是我彼时不在京中,也总有几分人情在,书信往来,也是一样的。

  我们王家上下,本该同心协力,这个理儿,原也不用我多说的,只是切不要外道了才是。”

  王晏神色微微一动,王子腾这话倒是不假。

  保宁侯陈子仪,在左都督一职上已久,在都督府中,的确颇有些分量。

  若是真有他一句话,都督府里那些看自己不大顺眼的将门,自然都要顾忌一些。

  以往保宁侯不过是冷眼旁观,如今亲事已成,王子腾又亲自交代了这番话,自己若是上门走动,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然而不论是他,还是王子腾,另有一事上,却也都是极为清楚的。

  那便是无论他与王子腾都表现得何等忠心耿耿,以景熙帝的心思,都是绝不会容许他王家伯侄二人,同掌军权的。

  纵然对于景熙帝而言,争夺军权,实在是举步维艰,可只要未至穷途末路,只怕都不会将这道枷锁放开。

  不然万一哪天有变,想想自己那数月涤荡白莲的战绩,万一自己“起了反心”。

  这天下,究竟是姓李,还是姓王?

  这也是皇帝的本能了。

  甚至于若非王子腾前头先丢了京营节度使一职,他如今这个右掖提督,都是万难拿得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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