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46节
倘若自己的事情也发了...
因此难免便也有一番惊惧,又再念着素日里与金钏儿一番交情,不觉也流下泪来。
只是才一扭头,倒见宝玉不知何时已起身来,正拉着门,要到外头去,便忙把眼泪擦了,问道:
“二爷做什么去?”
宝玉也不理她,更不说话,只垂着脑袋,抬脚往外头走。
袭人追了两步,见他不肯回来,也只有作罢,自回了屋中,不免又垂泪叹息一番。
只是一时又想起方才那丫鬟口中那位“芸二爷”,过去也曾往绛芸轩里来过的,当时就撞见金钏儿在,后头金钏儿还专门打听着。
闲聊时,金钏儿还与她说起过一回。
因此旁人不知道,她却清楚,那贾芸岂不正是东府里那人的手下?
总是差不多年纪的人,金钏儿这一番举动,内里什么意思,袭人自然也明白。
如今虽说是受屈投井,到底却无大碍,反倒果真是跟那贾芸一块去了...
这般一想,再念及自身,却又渐渐生出另一番心绪来...
第488章 宝玉:莫非这才是与我知心之人?
金钏投井一事,一时尚还众说纷纭。
况且又有王夫人与凤姐儿严令,叫人三缄其口,不得胡言乱语,并又额外赏了金钏儿其母几十两银子,几件簪环珠宝,令其不得外传。
因而若是不相干之人,一时尚还大有不能明晰的。
可宝玉既是肇事之人,却自然十分清楚事情缘由。
待那丫鬟寻来,与袭人言罢,道金钏儿含羞负气,投井自裁,虽说并未真个身死,叫宝玉听得,也足可五内摧伤,神魂动摇了。
况且又恐袭人听罢,也来与他询问。
亦自觉无话可回,终究有几分惭愧,便再静坐不得,只得起身往外头去。
可走动一阵,本就满心寂寥,茫然无措,又见赤日当空,树荫合地,蝉鸣噪杂,静无人语,心中更觉无趣。
渐渐便也入得园来,往金钏儿投井处去。
只还未至,尚有一段路程,隐见远处一巨石之后,竟似有人争执。
宝玉心头疑惑,便也绕了几步,凝神窥伺,却见那石后果有二人。
一人他是极熟悉的,乃是贾蔷,自东府改名换姓之后,就常跟在琏二哥后头走动了。
另一人瞧着,也有几分眼熟,尤其削肩单薄,眉尖微蹙,隐隐含愁,自生一段风流袅娜,倒真与黛玉有几分相类了。
只是看她甩袖侧身,言辞激烈,才显出些独有的利落劲来了,却又比黛玉少了几分仙气了。
宝玉一看,便有些愣神,痴痴心道:
‘老天,老天,我只当林妹妹那样灵秀不凡的女子,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的。
不想到底是我目光短浅,如何今日才叫我瞧见,又何不早早叫我得知,才不枉我这一片惜花之心了。’
虽宝玉平日里也不得在家,总被撵到国子监去,可到底元春省亲那日也曾见过的。
服侍又并不与丫鬟相同,因此略微一想,倒也认得这该是那一伙儿小戏子里头的。
那日虽也听湘云提起,这女子与林妹妹有些相似,可到底是画着妆,毕竟不算分明,如今才算瞧得清楚了。
只是究竟已不记得是叫做什么名儿,更不知是生旦净丑当中的哪一个。
虽然如此,也足可叫他心中略微一喜,就要靠近,却正见那贾蔷也不知说了什么,引得这女子发起怒来。
竟至于气得眼角含泪,脖颈上都挣起青筋来,指着贾蔷厉声斥骂。
贾蔷仍只道:
“我待你如何?你难道心里竟不明白?
我是听人说了的,道你还有几分痴心妄想,只怕还想着攀高枝去。
只是你也不看看,那人眼里又可曾有你?
你如今年岁尚小,尚还可留在园中,待再过几年,过了年岁,难道再被赶出园去,又有何处容身?
与我相配,难道委屈了你?”
说着便要抬手拉扯,却见龄官儿登时涨红了脸,霍得转过身来。
她虽生得单薄,身份地位也不比贾蔷,只是仗着要给元春唱戏,因此倒也不惧贾蔷有什么手段逼迫。
听了这话,眼中便泪光盈盈,咬牙切齿道:
“我只当蔷二爷身份尊贵,必是个明白人,却也不过以这等龌龊心思来忖度人罢了!
我虽不过是个下九流里头的人,也还知道廉耻二字,更不会想着去攀高枝的事情!
将来如何,也不用你蔷二爷来替我操心,死也好,活也好,我只都自己担着。
就是果真在这园子里呆不下去,便到外头野地里头唱去,又怕什么?”
说着便再不理会,甩身便走。
宝玉才近了一步,也看这女子指着贾蔷责骂,便忙又住了脚,将口掩住,生恐惊扰了两人。
待见龄官儿走了,宝玉探身一瞧,却见贾蔷也正在原地垂泪顿足,唉声叹气,几次往前踏足,到底不曾追去,也不知是何顾忌。
他也未曾细想,见贾蔷不追,他自己心头倒是好奇,一时连金钏儿之事都给忘了,却抬着脚,远远地坠在后头。
等再行过一程,眼见有一段无人之处,四周却有一竹林。
那女子一路掩面而泣,此时便往架子底下一钻,就不见了人影。
此时正值五月,蔷薇也正是花叶茂盛之时,宝玉见此,才忙追近了几步,又往高处绕去,隔着篱笆洞一瞧,才又瞧见人影。
就见那女子正蹲在花下,手里拿着根绾发的簪子在底下抠土,一面仍不住地流泪。
宝玉瞧见一眼,便又有些疑惑,不知这是要做何用,又见落英缤纷,一时奇道:
“莫非是才吵过一场,心中也觉痛苦,就像我一般,无处纾解。
我见这满园落花,岂不正似人物凋零,摧折世事。
可叹人生百年,归于黄土,葬在坟包之下,尚还有一丝痕迹,便譬如金钏儿,纵然若此番未曾救起,也还能叫我记得。
只是这花落入泥,碾入尘土,却再无人记得的了。
难道这也是个痴丫头,竟与我一般去想,是欲要葬花不成?
细细想来,林妹妹自与那人订了婚事,已是愈发得落了俗流,更再不能与他一心了。
今日却叫我得见此人,岂不是老天怜我?
终究这世间女子,各有可贵之处,便还不能与林妹妹相比,能有这等品貌,已是难得了。
莫非能与我一心之人,竟就在眼前?”
这样一想,宝玉便又忙探出头来,伸直了脖子去瞧,只管痴看。
然而待瞧个仔细,却见那女子虽用簪子划地,又并不是要葬花,只是在往土上写字罢了。
宝玉见此,便不免大为失望,可终究不舍得就这般离去,只得仍旧望着,自己也在掌心中,随着簪子的起落勾画起来。
待一字写完,再看字型,岂不正是一个“晏”字了?
宝玉当即就是一愣,不死心地又描摹了几遍,也仍是这个字,断然没有错的。
宝玉尤不肯信,沉思念道:
“是了,想必是她要作诗填词,抒发性情,或许才有了这字,只是又不成句。
一时兴至恐忘,所以画着推敲,也未可知呢,如何就又是与那人有什么关联了?”
待这般去想,又再接着去看,却见那女子仍在那里画来画去,依旧是那一个“晏”字。
画完一个,又是一个,不过片刻工夫,就已经画了有数百上千个“晏”字,却仍是不知疲倦一般。
宝玉便不由得面上一垮,这才明白过来,原何方才贾蔷竟说了那些话,又不免心头叹道:
“终究这般女子,也竟不能免俗,只是那人又未必瞧得见她,才叫这女子心里不知如何煎熬了。
看她这般单薄,又哪里能熬得住,这样藏在心里,日复一日的,岂不是又要病倒了去?也不知该如何与她宽解分担一些才好。”
正一时尚且还有些踌躇不定,才刚刚迈出去脚,欲要近前,只是还未及声张,因站在高处,远远的倒先已望见有人过来。
尤其见来人衣着绣金配玉,气宇挺拔,分明就是王晏。
便赶忙又缩回脚去,再藏到篱笆后头去了。
王晏料理过金钏儿一事,因被凤姐儿“丢下”,正想着再往黛玉跟前去,倒也路过此地,远远的就瞧见有一人背对着自己,蹲在前头,像是在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呢。
再定睛一瞧,才认出人来,也不免哑然失笑。
亏得那个文官儿还说寻不见人,可不就在这里的?
便扬声喊道:
“龄官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龄官儿都未转身,只听见这一声喊,就已猛的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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