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45节
“你晓得这金钏儿是太太跟前的,还问那些话,是什么用意?”
王晏躲也不躲,到底就凤姐儿那点力道,拧在他身上,那也跟按摩似的,只随口道:
“我也不知是太太所为,只是心里实在担忧罢了,才要问个明白。
若早知是这般缘由,自然不问了。”
凤姐儿便啐了一口:
“呸!像这等事,哪一家少见了的,难道看她那样子,还有什么瞧不出来的,也用我提醒你?
叫我看,太太也是无意,你今日问这话,要是传开了去,可是再往大太太那里递话柄呢。
要是太太真挨了老祖宗的教训,或是丢了这管家权,叫我受些牵连就罢了,难道对你还有什么好处?
你跟二丫头那些事,指望谁帮你瞒呢!”
王晏便哈哈笑道:
“连你都说了,太太既是无意的,老祖宗又如何为了这等事,就要拿了她的管家权?
况且我也知道,就是我心疼你,想叫你歇歇,你自己还不肯呢,我自然不费那个事了,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凤姐儿见状,仍不免狐疑地瞧着他,气得嘀咕几句,难得的不搭理他,忙忙的往王夫人跟前去了。
只是还未等她先到地方,却已有人快她一步。
薛王氏既在梨香院中,与王夫人院子是有夹道相连的,这一遭动静,自然瞒不过她。
待遣人打听过了,便又先来寻宝钗。
宝钗这两日在蘅芜苑中,外头闹哄哄的,也早遣莺儿打听了些。
略一犹豫,到底如今是住在贾府里的,又是跟王夫人有关联,自然不能真个装作不知,母女俩思量一阵,薛王氏便将宝钗领着,往王夫人跟前来。
待到院中,宝钗四下观望,果然见鸦雀无声,来往仆婢,莫不低头敛声,神色有异。
等再入内,又见王夫人也在屋中坐着,口中连连叹息,不时还拿帕子擦一下眼角。
见着她俩人过来,便忙招呼着坐下,先问宝钗一句:
“可是来找你宝兄弟来了?他才回去呢。”
宝钗自然也不好先提,只道:
“宝兄弟那里先不急,只是来给姨妈请个安罢了。”
王夫人便点点头,也不多言,又擦了擦眼泪,才拉着薛王氏叹气道:
“你可听说了件奇事不成?金钏儿那丫头竟投了井了?”
薛王氏正也是听了这事才来了,此时却装作不知道,便赶忙问道:
“这怎么说的?前头瞧着不是好好的,怎还投了井,这也奇了?究竟人怎么样了呢?”
王夫人又怕要是照实说了,道是金钏儿那蹄子勾引宝玉,反倒要坏了宝玉的名声。
况且又见宝钗也在座呢,到底这心里还有些“金玉良缘”的念,便只扯谎道:
“我也不大清楚,原是她今儿错手,砸了我一件东西,我一时生了气,才打了她几下,说要撵她下去。
这也不过是个气话,她在我跟前服侍惯了的,我也离不得她。
原想着只气她两天,叫她有个教训罢了,过后自然还叫她上来,谁成想她就这样大气性,竟然就跳了井!
唉,这丫头,要是还活着便罢,要真有个好歹,岂不叫我白白的做这个孽了!”
薛王氏听着,便已暗暗咂舌,心里自然情知多半不会是为了这个。
只是她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姐妹间拉一拉交情,宽慰几句,自然不是为了刨根问底,去落王夫人面子来的。
如今听王夫人这般说,自然便也顺着话道:
“你是一贯吃斋念佛惯了的,才有这样的善心,有什么事,倒都说成是自己的不是了。
只是若叫我看,那丫头也未必就是什么赌气投的井,多半她自己有什么事,又或者是在咱们跟前拘束了些,跑出去憨顽闲逛的,才失了脚掉下去,也不能算咱们的事。
就是佛祖知道了,也没有为着旁人不小心,就来怪罪的道理。”
王夫人闻言,面上便缓了缓,手中又拨弄了几下佛珠,却仍道:
“虽然多半如此,却到底叫我心里不安。”
宝钗心里默叹一声,也跟着道:
“母亲的话有理,只是想那丫头,平日里都在姨妈身边,自然也有情分,如今倒落得这样的事情来。
姨妈心里一时过不去,只是也不必这样念兹在兹的。
她若是好好的,自然一切都好,给她安排大夫瞧着,养好身子就是。
要是真个有什么不好了,姨妈多赏些银子发送她,再往她家里贴补些,也就尽了这一遭主仆之情了。”
王夫人听着,正要点头,就见凤姐儿过来,便先不答宝钗的话,忙忙的问道:
“那丫头究竟如何了?”
凤姐儿面上便忙挂着笑道:
“也是这丫头有福气,才失了脚掉下去,可巧倒就有人在旁边的,撞了个正着,吓得可不轻呢,赶紧把人救上来了。
太太且放心就是了,我瞧着是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惊吓得狠了些,怕一时不好再回太太跟前服侍了。”
王夫人便叹气道:
“没什么事就好了,要她急着回来做什么,先养着就是了。
那她现在是怎么安置的呢?
方才我还听宝丫头也说呢,到底是伺候这么多年的,不如多派些银子,想着给她妈拿五十两去,请个正经的大夫瞧瞧,也是咱们府上的情分。”
凤姐儿隐晦地朝宝钗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仍旧笑道:
“宝丫头的话自然周全,太太又有这样的一番心意,她们要是个明白事理的,也该念着太太的好处。
只是如今那丫头倒叫芸哥儿接去了,说是正缺着人手呢。
又怕那丫头再惹了太太生气,就先去他那里帮衬着,想着等太太气消了,再叫她回太太跟前呢,连着看大夫的花费,芸哥儿那里都先垫着了。”
王夫人愣了一愣,便忙问道:
“芸哥儿?哪个芸哥儿?”
凤姐儿便道:
“廊下五嫂子家里的,如今在园子里头管着些树木花草上头的事情,又还有些营生,也是个姓贾的,倒不是外人。”
说话间轻描淡写的,就将贾芸如今在王晏手底下办事的情况给隐去了。
王夫人听着,果然也放松了些。
只是她本就不喜金钏儿勾引宝玉,如今听说又被接去了府外,只道怕又不知道要接触些什么人呢,腌腌����的,早晚心思都野了,如何还能叫那金钏儿再近前来。
况且也怕这金钏儿心里头还有怨气,真留在跟前,她也睡不好,便顺势道:
“既然不是外人,那就叫金钏儿暂且在那里养着也可。
至于说回不回来的,那丫头到了外头,人来人往的瞧着热闹,再叫她回来,怕也静不下心,我看干脆就罢了。
回头叫人把身契,连着银子一道拿去,就在外头过日子罢。”
这话原也不出凤姐儿所料,自然一口答应下来,半句也不多劝的。
如此计议过了,金钏儿一事便已尘埃落定。
然而宝玉那里,自王夫人处遁走,却抛下金钏儿一人受责,惶惶的回到绛芸轩中,一句话也不肯说,只坐在那里失神发呆。
这叫袭人等人都瞧得莫名其妙的,到底常见宝玉如此,以为又是跟谁闹了脾气,若是问了,反而多事,干脆也不理会。
只是金钏儿这事,也已渐渐传扬开来,尤其绛芸轩这里,更常有婆子丫鬟们来往的。
袭人那厢正在外头晒着衣服,就见有个相熟的丫鬟,急急地跑来寻她,八卦道:
“你知不知道,金钏儿刚刚跳井了呢!”
袭人猛地吃了一惊,果然忙问道:
“哪个金钏儿?”
“还能有哪个?不就是太太跟前,家里有两个金钏儿的那个?大的刚刚跳了井,好些人都看见了的!”
袭人脑子便是一懵,愣神问道:
“可知道是为什么呢?人果真是没了?”
“那也不清楚,只听说是犯了什么错,叫太太生起气来,说要撵她出去,她自己想不开,就投了井了。
不过也还好,听说是给一个叫芸二爷的救起来,接到外头看诊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得来呢。
要说幸亏是没事,不然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她娘老子还不得哭死过去?”
袭人听着,心里便止不住也是一酸。
因她跟金钏儿实在熟悉得很,当下听人这么一说,再想着宝玉回来之后的样子,一时便也猜到几分。
若要论起地位来,那金钏儿毕竟是太太的身边人,倒比她还高上一些。
一转眼,如何竟就是这般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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