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51节
就是没一个好名分,可咱们这样的人,原也不该指望那些。
他可说了,什么时候接你过府去?”
龄官儿听着,也笑一笑,拉着文官的手道:
“虽他也说要接我过去,只是我想着,如今就这般过去了,岂不是连戏都唱不得了,还要叫你们心里埋怨。
我既只是因他这一片心意,才肯许他,自然也信他这心意不是假的,何必急于一时,索性还是先不去的好。
你是最肯为我好的,如今你知道了,也再替我瞒一瞒才是。
他前头拉着你,可说了什么?你这嘴上的胭脂怎么都花了?”
文官儿面上微微一僵,便没好气道:
“倒亏你还为我们想着,这也用你交代,我自然不往外说的。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出门寻你,难道还能叫我撞上那样的事?倒险些把我的魂儿都给吓走了。
又被太太叫去,说了半晌的话,自然再什么上好的胭脂都抹开了。”
说着赶忙将撞见金钏儿投井一事,说给龄官儿知道,叫龄官儿听得入神,果然便不多问了...
...
且不说这文官儿、龄官儿两人,自王晏离去之后,还另有一番推心置腹。
只是王晏尚还未至,前厅里头,那忠顺王府长史,更已愈发的咄咄逼人起来。
叫贾政听了这一席话,一时真是又惊又气又恐,连声道:
“实不知竟有此事,未知大人是从哪里听来?”
那长史便又冷笑一声:
“这大人也不必去管,总是要给贵府上留脸面的事,问明白了,怕反而不好。
若无凭据,依贵府之所在,本不比别家,可以擅入索取,下官今日也不会来这一遭,与老大人分说。
就连王爷也说,‘若是换了别的戏子呢,一百个也罢了,只是这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心意,因此竟是万万少不得的。’
因此求老大人转谕令郎,请将琪官放回。
一则可慰王爷谆谆奉恳,二则,也可免了下官操劳寻觅之苦了。
不然,若是老大人不肯交人,下官自然也不敢强求,只好等王爷亲自来与老大人求情了!”
贾政听得,心中惊怒恐慌之情愈甚,即命唤宝玉来。
宝玉本在梦坡斋里候着,已是十分恐慌,又忽被贾政一句话给叫到前厅里去,更不知何故。
忙赶来时,还未定神,当头便被贾政喝问一句:
“该死的奴才!你只在家不读书也就罢了,怎又做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来?!
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奉承的人,你是何等草芥?怎敢逗引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
宝玉听了,虽见不是为金钏一事,心中也唬了一跳,当即就已白了脸色,只不敢看人,口中却忙回道:
“实在不知此事,究竟连这‘琪官’二字为何物也不知道,更不知‘逗引’之言,从何而来了。”
说着便抹着脸哭。
然贾政尚未及开言,那长史见宝玉这一番作态,本就有八九分把握的,如今正是十足十了,只道:
“公子也不必掩饰,或是果真亲近,分离不得,因而隐藏在家,早晚相处;
又或是另寻一处藏了,以做金屋藏娇之举,却知其下落。
我虽也体谅公子这一番笃爱之心,糊涂才做下此举,只是那到底是我王府里的人,公子再是喜爱,却不该连话也不留下一句,就将人给带去了。
还是早说出来,叫我们都少些辛苦,岂不念公子之德?”
宝玉仍辩道:
“实无此事,恐是讹传,也未可知的。”
那长史当即便指着宝玉笑道:
“现有实证,又何必抵赖?原要给公子留些脸面,不欲当着老大人的面去说的,如今我照实说了,公子岂不吃亏?
既云不知此人,如何此人那方大红的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的腰间去了?
这上头须还有我王府的印记,再是抵赖不得的。”
贾政听着,气都整个人都打起颤来,劈手便将宝玉拉过,将那汗巾子扯下,见果然正是如那王府长史所言。
似这等贴身之物,如何与一戏子换去?
再想着那长史先前话里,分明字字句句,正指着宝玉有龙阳之好,念及宝玉年岁如此,更恍若五雷轰顶一般。
只颤巍巍指着宝玉骂道:
“孽畜!还不如实招来!”
宝玉自身听了长史那话,也已不觉似轰去魂魄,目瞪口呆了,又被贾政这一喝,心中恐惧愈甚。
想他本性里便少了几分担当坚持,如今更又愈发的打起退堂鼓来,暗暗自思道:
‘连我身上穿的,如何都叫他得知?
他既连这样机密的事情也都知道了,大约别的也瞒他不过。
不如还是告诉了他去,也免得再说出别的事来...
到底琪官既受那忠顺王爷的喜爱,就是叫他们寻见,略吃些教训,或许也没什么的...”
因而再不敢欺瞒,只嗫嚅着嘴承认道:
“既说他是王府里的人,大人如何连他在外头置买房舍的事情也不知道了?
只听人说,他如今是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置办了些房舍田地,想今日人就在那里,也未可知呢。”
长史得了这话,果然便笑起来,点头道:
“公子这般与他亲近的人都这样说,一定就在那里了。
我且去寻他一回,若有便罢,若是没有,还要来请教的。”
说罢便拂袖而走。
贾政早已是气得目瞪口歪,喝住宝玉,叫他就在这里等着,只道:
“不许动!回头等我问你!”
便忙亲自送那长史出去。
唬得宝玉愈发惴惴不安,汗出如浆,已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可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单只这一桩,宝玉已觉今日多半已逃不开一顿打去。
又哪里料到,这祸事竟还未完呢。
待贾政一路点头哈腰,赔礼道歉,说尽了好话,亲眼见那长史上了马车,驶出荣宁街去。
正咬着牙,欲要回去将宝玉审问教训一番,却不妨才一转身,倒正有一人撞到他身前来。
低头一见,原来竟是贾环。
贾政本就心里有气,又见贾环就在门口这样冒失,就要叫小厮按住,责令道:
“快打!快打!瞎跑什么!平日里一个个教你们读书学文,却都不肯往好的里头去,还由着你跟个野马一般不成?”
只不曾想,还未等那小厮们近前,贾环自己已先扑通跪了,求饶道:
“老爷饶命,儿子原不是有意的。
只是方才听人说,有人投到井里头死了,说是人头都泡得有那样粗,那样大,儿子听得实在害怕,才赶着跑呢。”
贾政听了,更惊疑不定起来,又道贾环年幼,必不至于说谎的,才偏信几分,大喝道:
“胡说!我家里向来宽容待下,自祖宗以来便是如此,从无苛虐的,谁好端端的,竟要去跳井?
莫非竟是我近年里疏懒家务?只是也还有太太打理,难道也有人敢夺权生事不成?才生出这样的暴殄轻生之事来,岂不更荼毒了圣人教诲?
若叫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
说着便要叫人去传贾琏、赖大等人,一同来问,定要查个实情。
然而那贾环本就是有意报复宝玉,他是一贯怨恨自己不如宝玉的,又因赵姨娘一事,一时不敢奔着贾琏跟凤姐去,却更将这笔账也都记在宝玉头上了。
也正是听人说了,言贾政将宝玉喊去教训,方才又已偷偷听了半晌,知道贾政正已是盛怒当中,时机难得的,才故意撞到跟前来。
又故意添油加醋,掺杂虚言,将这事情捅破。
当下便忙抱着贾政的大腿道:
“老爷不用去问,太太早都吩咐过了,再不许人去说的,连我也是碰巧才听见...”
说着又环顾左右,贾政会意几分,便将小厮们都遣散下去,贾环才道:
“那投了井的,正是太太跟前的那个金钏儿。
听人说是宝玉哥哥前头到太太房里去,撞见金钏儿在困觉,看她长得漂亮,就起了心思,还在太太房里就拉着要用强,可是又没成,反倒闹出事来。
太太也不许人声张,还把那金钏儿给骂了一通,只说拿一笔银子给那金钏儿,要堵他的口,金钏儿才赌气投井去了。”
贾政听罢,更气得面若金纸,血一股股的往脑门上涌,险些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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