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85节
“好叫姐姐知道,弟如今实有几分难处。
原是今日才上的门,实在也不当说的,乡下那几亩薄田,这几年里收成本就不好,实在撑不下去。
这一遭进京,又将家里的田地房屋都一并发卖了干净,才算勉强凑了些盘缠。
如今差不多也花销尽了,就是要回去,却连坐船的银子也还没着落呢。
况且真回去了,也没地方容身,后头更不知道怎么样呢。
姐姐在京里这些年,认得的人多,如今又做了这公府里的太太,更是大有体面了。
如今虽仗着姐姐的颜面,有这么个落脚的地儿,只是花销上...若方便时替弟寻个差事,不拘是看庄子还是管铺子,弟都做得。
再还有另外一桩,最的要紧的,也只得求到姐姐身上。
岫烟那丫头你也瞧过,如今年岁也大了,总要有个合适的人家。
这孩子模样性情,若在乡下胡乱许了人,也太屈了些。
咱们眼界浅,在京里又认不得门户,姐姐若得便,替她留意一门亲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正经人家,弟就感激不尽了。”
邢夫人听着,面上先僵了一僵。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弟弟一家,竟是把自己给“赖”上了。
这一家三口的,吃吃喝喝,在京里又不比在老家,一个月下来,要是公中不肯拿银子,岂不是得叫她自己来出?
一个月那可总得有二三两银子呢!
岫烟那丫头的也就罢了,过后说不得总能百十倍的挣回来。
这夫妻俩的,她可就不情愿理会了。
况且就算这府里头的事,除了东跨院里这一亩三分地,旁的地界她也插不上,更不用说外头的营生了。
就是到贾琏跟前提上那么一嘴,虽叫他口头上答应了,过后一推二五六,她也计较不过来。
因此心中一番为难,面上却不显着,只稍稍把脸一沉,教训道:
“你这话说得轻巧,可你也不瞧瞧,这府上多少张口子吃饭,但凡有个好差事,早也叫人给要去了,难道还单等你?
况且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瞧着,我就是当了太太,也不能不顾规矩,不然闹得人不服,你也没什么好处。”
邢忠只堆笑道:
“姐姐不好张口,何不在老爷跟前替咱们求一回情,自然便没什么难的了。”
邢夫人更把脸一板:
“大老爷方才的模样,你又不是没瞧见,哪里还肯操这些心?
要叫我说,你如今既到了京里,干嘛还非得拘束着在府上做事?
有手有脚的,回头我叫人领你出去,这京里那样多的营生,还怕找不着活干?
至于说住的地方...外头房租腾贵,你就住这就行了,只每个月按一两银子的租钱给我。”
说着又忙道:
“这银子也不是我收着的,原是要送到公中里去,这都是府上的规矩了。
况且这屋里的东西叫你用着,也总有些折损,回头添置起来,不就从这里头出?”
邢忠张大了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是再没有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跑上京来,来投奔自己的姐姐。
原本也并不打算白吃白喝的,只是活计安排不上不说,居然还要给自己姐姐交租子!
一旁周氏也咬了咬牙,眼底很有些气愤,也只得忍着。
邢夫人见他两个这般,忽然也缓和了些,笑道:
“倒是岫烟这孩子,我看的确是个有造化的。
倒亏得你们上京里来,我这里正有一个人选,顶合适不过的。
性子也好,家室也好,极疼人的。
只是这话先不忙说,你方才说要做活����你想,岫烟若结了一门好亲,你们两口子还用得着做活么?”
邢忠夫妻俩听得一愣,却没想到这才一提,邢夫人竟都已有人选了。
又听了这一番话,更是吊足了胃口,紧着追问道:
“要真有这样的好事,不单是咱们,连岫烟那丫头也谢你呢。只不知究竟是何等人家?”
邢夫人便神神秘秘的道:
“这人要说起来,也近的很,还是咱们这府上的亲戚,我再了解不过的,才敢说给岫烟丫头。
你来时可往隔壁府上瞧了?看着如何?”
邢忠便道:
“自然瞧了,果然壮丽的很,瞧着跟府上也差不离了。”
邢夫人便笑道:
“原本就是一家,自然差不离,只是如今才改了姓了。
我与你说的,正是这一家,要论出身,那是金陵王氏,府上正经的老亲,世家勋贵,要论能耐,又是当朝在位的伯爵。
况且一条街上的住的,可不方便么?”
邢忠夫妻俩听得大惊,心中既喜且忧,赶忙问道:
“这样的人家,莫非还没娶亲么?竟瞧得上岫烟丫头?”
邢夫人便啧了一声,皱眉道:
“你倒会想美事儿,这样的人物,自然早都叫人给盯上了,还轮得到你来捡便宜?
虽未成亲,不过是女方家里有些不便宜罢了,亲事却是早定下了的。
要真将岫烟许过去,自是做小的了。”
邢忠夫妻听着,便有几分不情愿,摆手道:
“倒不必去图这样的富贵,只有个寻常人家就是了,别落得遭人欺辱。”
邢夫人却要竭力促成此事,才好谋利,闻言只一力劝道:
“我就道你是个糊涂的,倘若那人是个七老八十的,又或者是个脾性极差,动辄打骂人的,我也不去论这回事。
只那人年岁又好,品貌又好,又是这样的家世,多少人家上赶着的,就是叫岫烟一条给他做个小的,难道还委屈了不成?
嫁到这样的人家去,过的就是享清福的日子,况且岫烟丫头的品格样貌,也不怕人不疼她,过一辈子的富贵不好?
便不单那丫头一人受用,连你们也沾着光呢。
你只说给她找个寻常人家,以后却要吃苦,那丫头自己可情愿呢?
你们要是信我,这亲事自然我来操持,说是做小,保管也不叫丫头受一点委屈就是了。
到底是咱们邢家的女儿,难道我还真能害他?”
邢忠听着,这才住了口,一时果然有几分迟疑。
倒是周氏见她这样说,到底是当娘的,总有些舍不得,却还惦记着贾母的话,竟出言问道:
“姐姐这话自是有理,待得了空,我也问问丫头...只是前头倒听老太太提起一个叫宝玉的,又如何呢?”
邢夫人听着一惊,倘若叫岫烟落到宝玉手里,那她自然什么好处也都没了,因此自要拦阻,只连忙道:
“你远道来的,不知道这府里的深浅。老太太那边,我轻易也不敢去讨没趣。
这宝玉就是府里二房里头出的,要说起来,也的确是个贵重的,又没娶亲,年纪也合得上。
只是我也有一个事说给你听,这孩子从小爱吃人嘴上的胭脂。
前头没几日,才在她老娘屋子里头,强女干了一个丫头,逼得那丫头跳了井,险些都把命给丢了。
又在外头听说跟一个下九流的戏伶子不清不楚的,
就为了这事,叫他老子打得现在还起不来呢。
这些事老太太一早吩咐过了,叫不许再提,更不许人往外传的,只看着你们是我兄弟,岫烟又是我内侄女儿的份上,才与你们道个明白。
要是你们真情愿,我自然也不拦你,只后头万一丫头受了欺负,你们可照看得来么?”
邢忠夫妻闻言,俱都唬白了脸,才起了一番心思当即又尽数打消了。
他们虽内心里也实指着借着岫烟的婚事,能得一些好处,可到底内心里还是疼女儿的。
不然也不至于为了不留在乡下受人逼迫,叫女儿受了委屈,就千里迢迢的跑到京里头来。
待客客气气的送了邢夫人出去,周氏才又把门一关,气哼哼的往椅子上坐了,恼道: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亲戚!要论起来,还是嫡亲的姊妹兄弟呢,又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咱们又不说白吃白喝她的,只求她给个营生,哪里有自家兄弟日子过不下去了,求上门来,竟还反跟人要收租子的?”
邢忠扫量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的讷讷道:
“来都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呢,那二十两破开了,倒还剩下些银子,一两个月里总还不忙。
要再不行,就跟她才说的,我到外头找活去就是了,也不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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