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86节
周氏气得直点头,又扫量一眼这屋子,狭促矮小,一看就是下人住的地方:
“就是这道理,等拿了工钱,咱们干脆就搬出去,另找个屋子,也不在这里住,省得还瞧人眼色!”
邢忠也点点头:
“这还不急,只是丫头的婚事,你看可怎么说呢?”
周氏听着,面上便有几分犹豫:
“我还是舍不得叫丫头去给人做小...可要是换成宝玉那样的,就是嫁过去当奶奶,凭咱们这样的家世,又能有什么好处?
唉,我看咱们在这里也是白操心.
到底丫头自己是个有主意的,等再迟些,把她叫来,也问一问,只不去逼她就是了...”
第518章 岫烟初闻旧识,探春欲兴诗社
探春自迎春处回转,只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便忙叫人打水来洗漱。
才解了衣裳,滑到桶里头去,叫丫头侍书另取衣裳来换,就见侍书轻疑一声,手里拿着件浅绿色的肚兜儿:
“耶?姑娘这件小衣是什么时候制的,我怎么没见过?”
探春听得一愣,也抬头望了一眼,脸上也腾地红的。
那件肚兜儿原也不是她的,侍书不曾见过,她却是见过的����之前还在二姐姐身上的时候。
因那时候二姐姐身上就剩下这么一件,被那人抱着,白花花的呈在她眼前,她自然便记得清楚。
一时忍不住暗暗羞恼,莫不是着急忙慌地,才与二姐姐拿得差了,倒将她的穿了回来...
难怪穿在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的,还以为莫非是被扯坏了...
但这话自然也不能说,只得红着脸羞啐道:
“谁叫你管这些,拿出去洗了就是,难道我件件衣服你都记得?”
侍书只嘿嘿笑道:
“姑娘这话岂不是糊涂了,我在姑娘跟前伺候,姑娘的衣裳我自然都认得。”
又见探春有几分恼怒了,才不敢多提,只当是自家姑娘私底下才另制了新的。
这原也寻常的很,像探春这样的闺秀,外头穿的衣裳,都由府里的裁缝来制,只是这些贴身的衣裳,却从不假于人手的。
又不能算什么极难的女红,总是姑娘们自己,又或者就只得跟前服侍的丫鬟自己亲手来制,才免得叫外人“玷污”了去。
只是待将那衣裳拿在手里,才又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又再撵了撵手指,更显得有些疑惑。
再将探春换下来的那条小裤拿着,也有些潮叽叽的,还皱得很,就跟被谁放在嘴里咬过了似的。
犹豫了一下,拿鼻尖凑上去嗅了嗅,脸上也莫名的有些发热。
忍不住道:
“莫非二姑娘屋子里头不透风的缘故?我就说她怎么还把窗子关着呢,可别把人给捂坏了,叫姑娘出这一身的汗...
怪不得姑娘回来就要洗漱,这汗味儿是大了些,跟姑娘以前出汗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可要我给厨房里头说一声,拿些钱去,叫她们给姑娘做些消暑的饭食来?”
探春看她这一番动作,脸上愈发红得厉害,一时都不知该怎么拦着,只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到水里头去,只好在有水汽熏着,才不算显眼。
侍书原本年纪就还小,前头在李纨处,探春与王晏诉明心意,便已先将她跟翠墨两个遣开,不叫她两个知道。
其后又不曾明言,叫侍书虽然也瞧出来几分,自家姑娘对那位晏二爷多半有些好感,可究竟是什么程度,却也不知情了。
尤其方才里头还有迎春跟司棋在,虽不叫她们进去,又不能听见什么,自然也不担心里头有什么“不好”的事。
况且又不曾有什么见识,正经不知事的,自然更不曾多想什么,说出来的话里头自然一派天真。
然而探春却已听不下去了,单听着这些话,就只觉得身上烫得几乎都能烙饼。
便赶忙将她赶走,也不要她服侍梳洗,生怕她再这么“胡说”下去。
待过了半晌,方才洗漱妥当,又见外头热热闹闹的,几个丫头们聚在一块儿说话,便有些疑惑道:
“什么事叫你们说得这样高兴?”
翠墨扭头看她一眼,便笑道:
“听她们说二奶奶方才又领着一个人进了园子里,还是大太太的亲戚,以后就跟二姑娘住在一处,正想去瞧一瞧呢。
其他姑娘们都去了,姑娘可也要去?我听人说,品貌也是极难得的。”
探春听着这话,心里却猛地一提:
她才从迎春那里回来,姐妹两个自小关系又亲近,如今又知根知底,“坦诚相待,抵足同榻”,自然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如今既另外来了一个,倘若是个“不明白事理”的,姐姐性子又木讷得很,万一哪天里有一句话漏了出去,岂不是要遭?
因此不敢耽搁,才歇了一会儿,又连忙往迎春那里去。
到了地方一瞧,果然湘云宝钗,还有惜春李纨等已在这里,凤姐儿倒是又另去别处忙乱了。
几人正将一人围着,布衣荆钗,清润秀美。
虽穿得太简朴了些,在这一众金钗当中,显得尤为“寒酸”,更被衬得绿叶一样,却只安安静静的,应答如流,毫无半分气馁自弃之态。
如此倒颇有几分“淡泊名利,质朴自然”的气度了。
叫探春只看了一眼,便已很有几分欣赏,暂且将前头一番担忧压下去了些。
众人见了她来,也忙叫她上前,迎春又代为介绍,岫烟虽比探春稍年长一些,也不敢轻慢,忙同探春福了一礼,口中唤了一声:
“见过三姑娘。”
探春也忙还礼回去,看她举止标准,行礼如仪,更有些吃惊的笑道:
“咱们自个儿只以姐妹相称就是了,叫姑娘岂不见外?只是我看邢姐姐这般气度,姐姐莫非也能识字?”
岫烟便点一点头,只谦辞道:
“在家的时候,曾跟山上的师傅们学过一些,不过略认得几个字罢了。”
李纨听着,便忍不住拍手笑道:
“了不得了,这话倒像是当日林丫头来的时候说的,莫非这也是跟林丫头一样有才学的不成?”
众人一听这话,更不免都连连称赞。
原以为这位邢家的姐妹,生在贫苦人家,还能有这样的品貌性情,以及这般的气度,已是极为难得。
倘若再能有一番才学,能识字作诗的,岂不是更叫众人都及不上了。
尤其湘云最是性急,已连着问道:
“邢姐姐既然认得字,平日里可看了什么书?做什么消遣?”
岫烟便如实道:
“倒谈不上有什么消遣,不过是帮着家慈做些家务活计。
闲了从师傅们那里借了几本书,随意翻翻,也不曾正经读过什么,只是喜欢看些诗词,倒把全唐诗翻了几遍。”
湘云一听,更来了精神,她自己就是最爱读诗的,因此急着问道:
“那邢姐姐可最爱谁写的诗?觉得有哪一句好?”
岫烟便道:
“前贤所作,自然没有不好的,后人多不能及。
只是若叫我个人来看,倒独爱孟襄阳的诗,他的那本诗集,我最常看的。
尤其那首《过故人庄》,里头有一句‘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我觉得极好,写得极为贴切。”
湘云一听,更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连连赞道:
“邢姐姐果然有见地,这一句我也觉得好,旁的写景,都再难胜过了。
只是我倒最喜欢醉吟先生那一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最合我的性子。”
探春便忍不住笑道:
“这嘴倒快,难道还有人问你不成?”
湘云便冲她皱一皱鼻子,也不理会,只拉着岫烟说话:
“邢姐姐既爱读诗,可曾写过什么?也叫我们瞧瞧,我们姐妹们在一块儿,都常论的。”
岫烟听着,便有几分为难,只得摇了摇头。
她虽的确有几分才学,禀赋里又有些灵秀,可到底家贫。
虽从妙玉读书念诗,平日里却总要忙碌家务,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去考虑作诗填词的,来陶冶情操了。
湘云秉性直率,并不曾考虑这些,宝钗见她如此,倒是有几分意会,因此忙打断道:
“行了,我素来就说,湘云丫头这一张嘴啊,就跟借来的似的,总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邢家姐姐今儿这是才来,难道以后还没了说话的机会?
这会子巴巴的就赶着要问,也不叫人歇一歇。”
湘云听着一愣,方才也醒悟过来,她是最藏不住心事的,面上便颇有几分愧疚,自觉的确问得不该,倒像是盘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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