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90节
红玉听见有事,这才赶忙正经起来,等着吩咐。
不想王晏倒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只问了姓名,那传话的丫头便道:
“不知是何姓名,只说姓卓,还说是爷的旧相识呢。”
王晏听罢,面上便颇有几分笑意,哈哈笑道:
“虽是旧识,怎奈如今事忙,一时见他不得。
只得请他暂在京中落脚安置,稍作些逗留。”
又忽得“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面上微微一整,轻咳一声:
“红玉,你亲自代话出去,就按我原话去说,旁的也不必多言。”
红玉见他神色,也有几分意会。
轻轻往桌子底下踹了一脚,便连忙去了。
到了角门外,果然见有人候着,锦衣方帽,做一副员外打扮,瞧着约莫三十上下,却是以前不曾见过的。
倒不知爷这位“旧相识”,又是什么来头了。
心里虽有几分好奇,只是爷并不去问,只将自家爷交代的话原样转述了。
卓昌益立在府外,已是等了半晌,神情却不曾有半分不耐之色。
这会子眼见红玉带话出来,面上顿了一顿,也不并缠着要进府去,只是略躬身问道:
“伯爷事务繁忙,本该如此,只是今日既不得空便罢,却不知何时方有空闲?”
自家爷方才只要将晴雯从桌子底下拽出来,便分明有空。
只是却不肯见,虽说是旧相识,也必有自家爷的用意。
因此红玉自然也不同他多说,只是笑道:
“这我可说不好,爷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少有空闲的时候,这位老爷既是爷的旧识,爷自然得空就见了。”
卓昌益听了这话,便已知王晏是有心避而不见。
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也并不显露,略沉吟一番,便仍客气着问道:
“既如此,请姑娘回话,就说卓某就在京中蜀商会馆暂居,夙夜翘首以盼,待伯爷得空,只管遣人相召,卓某定来拜见。”
红玉细细记下,也点点头,客客气气的答应一声,便折返回去。
卓昌益见不得人,未达目的,也只得暂回住处,不免显得心事重重起来。
随行下人见他这般,也难免有些不满,只埋怨道:
“那靖安伯好大的架子,咱们虽说是商,可这京里跟咱们有来往的,又不是他一家。
高门权贵,士绅大员多了去了。
凭三爷的身份,再看咱们商会的财力,往哪里去,不得给三爷分个座儿,他倒敢将三爷晾着,这是要拿咱们的小儿呢。”
卓昌益瞪他一眼,也不管他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只教训道:
“你既知他是又拿咱们的小,说话还不注意着些,再坏了我的事,仔细我不容你。”
说着又不免叹了口气:
“况且若非三叔四叔实在糊涂,被银子糊了心窍,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竟敢绕过他去与那夷人来往,咱们原也不用服这个软。
如今虽老爷已处置过了,又急急的打发我上京来,只是见他今日这番态度,怕是事情已传到他耳朵里头去了。
这倒比咱们的消息还灵通些...
眼下也只盼望着就在瓷器营生上让他一步,别坏了钱庄上的事情,我也心满意足了...”
第521章 再不出来,人可又回来了
卓昌益说罢,忍不住又长叹了口气,前头在王晏府门前候着,神情还显得十分淡然。
当下回了自己屋子,不怕叫人看见,面上便愁得不行了。
自他当年在山东与王晏结识,蜀中商会由此搭上线来,便有两桩生意,一直合营谋利。
其一便是瓷器出口,就在山东烧制,而后借着尼德兰人船队,从登莱运送出海。
王晏收拢流民劳力,出了人力,以及一些新的技术。
而蜀中则出钱财,按着那王晏所绘图纸,兴建高炉,打造工坊,除了每年分利,旁的便一概不许沾手。
而其二,便是一直藏在南边发展,借着盐法革新之利,交在那薛蝌手上打理,名作“广厦堂”的钱庄了。
原本大家合则两利,各占好处,那王晏借蜀中商会之利,起家迅速,这两年里风生水起。
说是日进斗金,那都显得谦辞了。
可蜀中也借他声势,从那块闭塞的地盘里头伸展出来。
虽说商会之中,一直确有人觊觎其手中那些层出不穷的新瓷技艺,可之前到底都是心里头有数的。
蜀人困居一地,本就抱团,顶多私底下牢骚几句罢了,又不往外头去说。
况且那些工坊都被经营得跟铁桶一样,就是想干涉,也干涉不得,那人在山东名望又高,谁也不敢去捋虎须。
再者就算只是分利,这两年差不多也已经回了本了,到底那时候山东才闹了兵灾,流民遍地,给口饭吃就有人做活,其实也花不了太多银子。
真计较起来,那还不如当年从蜀中偷偷摸摸,掩人耳目,千方百计送那些粮食出蜀来的费劲呢...
只是却不知如今又是受了何人挑唆,才闹出这样的乱子来。
按着三叔四叔自己交代,是那尼德兰人自己找上门来,嫌王晏卖给他们的价格贵了,才说干脆合伙另起炉灶。
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对于像他这样的有识之士而言,瓷器生意上那点纠缠反而是小,商会之中本就不缺银子,只怕没处花去。
如今那个看似依旧不动声色的“广厦堂”钱庄,才是重中之重。
说是不动声色,其实也只是在北边,似乎像是刻意避开了些,省得引人注意。
可若往南去看,闽浙湖广等地,广厦堂借着盐利筹算的独到营生,通行无阻,竟已生生从晋商嘴里,咬下一大块的肥肉来了。
卓昌益想起这事,任他走南闯北,已是眼界不俗,都免不了暗暗赞叹王晏眼光之独到,筹划之周全精深。
想那广厦堂初建之时,晋商见那王晏声名鹊起,还曾有意示好,也给参了两层股子,其实不过是当作结识新贵,权且卖了个颜面罢了,并不曾真个在意。
结果谁成想,竟成了“肥敌”之举了。
其实就连他自己,当初虽有些疑问,却也一样并不将这票号太放在心上,反而还是更看重那瓷器营生更多一些。
他是知道这票号生意里头有多少讲究的,以为那王晏再是天纵之才,能文能武,难道生意上的事情,也是无师自通不成?
可如今看来,世间竟还真就有这样的人物...
...况且连他手底下那个薛蝌,也着实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今晋商票号在江南一带,被广厦堂冲击得节节败退,以至于一些偏僻些的地方,晋商票号自己的交子,几乎都快要发不出去。
虽说晋商自己也可从广厦堂中分利,然而单那两层的份子,实在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可言。
单那点银子上的好处,与晋商损失的渠道利益相比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至于说再要从别家手中买了份子来,好扩大占股,如今各家却是都死死攥在手里,谁也不肯去放的。
要不是刻意将北边还留给晋商还不曾去动,只怕如今那些晋商里头,都快有人要呕得吐血了。
卓昌益这样一想,几乎都忍不住想笑。
蜀中也是有自己的钱庄跟交子的,其实也一样受到了些影响,可蜀地票号份额本就不大,原本又就是只在蜀中一地才有人用,受到的冲击也有限。
可对于晋商而言,这票号营生那可真就是命根子了。
自身虽然过得苦,可看着对家更加形容凄惨,几乎都要“落魄街头”,心情上总是能好上一些。
只是笑着笑着,卓昌益渐渐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蜀道艰难,并非一日之事。
虽说蜀中富庶,尝言乃天府之国,只是货物交通,往来交流,诸般不便,一直是蜀中商会进一步往外扩张的一大痛点。
就算好不容易弄出一个票号来,也还是被晋商死死压着走不出去。
因此眼见广厦堂这般声势,真不知叫多少人暗地里弹冠相庆,以为打破阻遏,光宗耀祖,就在这一举了。
谁成想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倘若那王晏只是因瓷器生意上的事情动怒,那还好说。
就哪怕赔些银子,甚至再让一成份子出来,只要能消弭此事,维护了这层关系,他这遭千里迢迢,也不算白来。
至于说把他晾在这,害他丢了颜面...
既是生意人,这点儿事又算得了什么。
就只怕那人也早有心借题发挥,要拿钱庄上的事情逼他松口让步,那才真正是麻烦了。
少了银子事小,真要坏了商会百年大计,自家那两位已经被“自裁”了的叔叔,可真是挫骨扬灰,也不能消他心头之恨了。
思来想去,终究也只得唤过下人,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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