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93节
要真是纠缠不休,寻根究底,惹得众人都不痛快,也不是她林黛玉的性子。
黛玉虽常做些小性儿,可其实却是最能体谅人的,因此连她这小性儿也显得可爱起来。
此时见李纨开口,便也作罢,只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再做为难。
众人见此,也无不都悄悄松了口气。
探春只道是“死里逃生”,也赶紧接着话道:
“大嫂子说得正是,我也觉得这号极好。”
宝钗也觉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却仍面不改色,只是也无心去计较什么诗号了,就此认了下来。
再问湘云,湘云便道:
“你们都是从住的地儿上去起,我自然也是这样了。
只是我又不常在一处的,林姐姐的潇湘馆跟宝姐姐的蘅芜苑都给占去了,我还不知道寻哪一个呢。”
黛玉便笑骂道:
“该死,该死,谁叫你成日里跟个没笼头的野马似的,东家住一宿,西家住一宿,难道这园子里竟没有安置得下你的地儿?
倒不如就按我说的,你三姐姐做了那蕉下鹿,你不如也应了前头那话,就取做‘黄鼠皮子’如何?
倘若觉得这号不好,略改一改,就叫‘锦毛鼠’,便再贴切不过了。”
湘云撇一撇嘴,也不在意,果然是显得颇为大度了。
只是忽得一拍手,笑道:
“有了!你们都往这园子里去寻摸,我偏不跟你们一样的。
只是我家中虽也有几处轩馆,也不归我住,倘若借来也是无趣。
倒想起前头听老太太说过,我自己家中也原有一水亭,唤作枕霞阁的,听说也建得极好。
只是如今又没了,也不知如何竟拆了去,叫我不能得见。
可见竟已‘物非人非’,尽是‘前尘旧事’了,不如就叫我枕霞旧客罢了。”
宝钗听着便道:
“这‘枕霞’二字虽好,只是既是你家里的,如何还能是‘客’,就是如今已拆了去,你到底是旧主人。
只是若叫‘旧人’或是‘旧主’,又显单薄,且还另有他意。
尝闻唐宋之时,文人骚客,时以山水草木为友,陶冶情操,我看倒不如仿效一二,就叫‘旧友’二字,便没有不当的了。”
湘云一听,也觉得有理,遂定下“枕霞旧友”的诗号来。
议过湘云,众人再去问迎春惜春二人,迎春只有些为难道:
“我也不知该想什么,况且我们又不大会作诗,白起个号做什么?”
探春便道:
“虽然如此,既入了社,总也该起一个才是。”
只是一时却也没什么好想法,思来想去,也还是宝钗拍板道:
“罢了,且她二人的住处,就是极有诗意的,一个住紫菱洲,就叫她‘菱洲’;
一个住藕香榭,就叫她‘藕榭’就完了。”
迎惜二人也并无异议,待将自家的姐妹们都议论完了,便又轮到岫烟。
岫烟从来也不曾经历此事,更不知该取个什么诗号了。
黛玉便笑道:
“邢姐姐天性自然,又能淡泊名利,不为外物所扰。
倒叫我想起《诗经》之中有一句话,叫做‘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正合了邢姐姐的性情品格,我看,不如就叫她‘衡门客’如何?”
众人一听,都称上佳,岫烟也忙谢领了。
一众女子们兴高采烈,先都议完,便都不约而同,一齐去看王晏,探春急着问道:
“我们都议论完了,晏二哥可想了什么号来?”
王晏也不曾在这上头花什么心思,此时便自然摇头,众人一见,便都帮他来想。
或是言他出身,按着金陵古称,唤作‘秣陵侯’的;或是言他如今身在军伍,起做“柳营郎”的,却都不能取得一致。
只待得黛玉见众人踊跃,一会儿就已想了七八个出来,
觑他一眼,撇嘴道:
“费那些工夫做什么?这也想一个,那也想一个,岂不是谁也不能服谁?
总归是‘轻薄桃花逐水流’,我看就叫他‘桃花’便罢了,又贴切,又简单,寓意也好。
省得他自己不急,咱们反倒在这里先急了。”
众女一时面面相觑,眼见黛玉小嘴儿都翘起来,方才觉着似的确做得“太过了些”。
便果然都“昧着良心”,说黛玉取得极好,几乎就要定下来。
还亏得王晏自己赶忙咳嗽一声,打断道:
“林妹妹果然知我心意,知道我素爱桃花的。
只是你们都是三个字四个字的,轮到我就两个,单桃花二字,也太单薄。
方才林妹妹那一句,既是杜少陵所作,倒叫我又想起他另一句诗来,言是‘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我看不如再添一个,便叫‘桃花主’最好。”
黛玉再觑他一眼,虽有心果真问他一句,究竟是爱“深红”还是爱‘浅红’呢?
只是这话也只得私底下来说,却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叫他没了台阶可下,因此便没吭声。
于是就叫王晏定下了个“桃花主”的雅号。
如今都算议定,正要再定些旁的章程,王晏左右看看,却忽又问道:
“咱们都在这儿,怎么不见妙玉师太?”
岫烟听着一怔,忍不住惊疑一声,叫众人便都去看她。
岫烟虽已在园中住过几日,可到底对这园中还陌生得很。
她又并不是爱打听的性子,况且众金钗也多不喜妙玉性情,又不知岫烟与妙玉的渊源,平日里与岫烟说话,自然也并不去提起妙玉。
如今却叫岫烟竟还不知,连妙玉也竟就在这园子当中。
一时心中便真不知何等诧异。
她自上京以来,便就念着两人,一人是与她有馈赠之恩的王晏,一人便自是与她有“传道授业”之恩的妙玉了。
原以为上京之初,未费什么工夫,先撞见这王晏,已是极难得的了,不想竟连妙玉师傅,原来也就在与我一处儿?
想着天下之间,纵横千里,土地辽阔,人海茫茫,相遇何等不易。
不想就在这一园之中,竟皆得与自己心中牵挂的二人相会,岂不真是应了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岫烟一时感慨万千,见众人来问,便忙将自己与妙玉的事情说了,言道:
“我出身寒家,本无缘分识字的,只幸得妙玉师傅怜惜,视我为友,教我诗书文字,才叫我得有今日。
不然,也无缘与诸位一会了。”
众人一听,也方知竟还有这等缘故,也都一齐赞叹有缘。
只探春略皱眉道:
“邢姐姐话说得有理,她既与邢姐姐有这般交情,咱们在这聚着,论理是不该单将她给落下了去。
只是一早我也曾差丫头去与她说了,她自己并不肯来,又能如何?”
岫烟一听,想想妙玉性情,以为大抵的确是并不爱这些热闹的,便也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预备之后再去探望。
王晏却知妙玉哪里是什么不爱热闹,只不过是单纯的拿着架子,拉不下脸来罢了。
遂唤过跟着黛玉身后的雪雁,大笑道:
“她不肯来,想来又是在参禅念经的缘故了,只是终日闭门念禅,也不见她有什么进益。
可见她修这‘闭门禅’是行不大通了,总要多见世情方可,说不得那一句话,反倒点通了她。
你按我的话,再去请她,就说我诚意请她过来,若是不肯,我就只得再三顾茅庐。
又或是再动笔,另写一诗去请她了。”
第524章 妙玉入社
雪雁听着这话,虽不大懂,也还是乖乖去了。
只是倒叫众女也跟着惊奇起来,面上皆多有疑色,探春更忍不住道:
“难道晏二哥之前就给妙玉师傅写过什么好诗词,怎么我们竟都不知道?况且也不见晏二哥给咱们写呢。”
就连黛玉都有些惊疑地看他一眼,心里头只泛起嘀咕来。
可若说这坏人是写诗,意图勾搭那位妙玉师傅,怎么方才那话里听起来又分明有几分“威胁”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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