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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23节

  说着便也要站上去瞧,只是被左右宾客都死死拦住,不肯叫他往墙头上去,只生怕临了一道流矢飞过来,这许多人的富贵可就全都泡了汤了。

  李承清见状,也无可奈何,顺水推舟的便作罢,不再去逞这个强,只回堂中去,连声问道:

  “江参将那里可有什么消息送来?”

  旁边便有一宾客道:

  “刚刚才悄悄来传了话,右哨之中那些乱军也已诛杀殆尽了,如今江参将正在竭力安稳。

  只是眼下场面,未得旨意,实在不便入城来给殿下请安。”

  李承清见状,更愈发显出喜色来:

  “好!好!江参将能安定右哨内乱,便是大功!本王岂有见怪之理!”

  一众宾客也都喜道:

  “江参将立下此等功劳,虽不能入城平叛,却也阻了叛贼壮大声势,论起功劳,只怕也未必就在冯唐、王晏之下。

  此事过后,看来我等也将改口,称他一句‘提督大人’了。”

  李承清便也连连点头。

  两宫之中,一贯都对军权把持甚严,也只那个江三,因是“叛变旧主”,虽有功劳,却受人排挤,无枝可栖,方才叫他捡了个便宜。

  又自思自己对他更不曾另眼相视,只以忠厚诚恳待人,才结下这般情谊来。

  倘若那江三果然此番再升军职,甚至于果真右哨无人,叫他升了提督...

  便更是他手下一大助力了!

  只一个参将,确实也还太小了些...

  于是心中也决意要在此事上使些大力气,定要将江三往上头推去。

  更也不免与众人感慨道:

  “我之前听说,他之前在皇兄手下为一护院之时,便放言那王晏功劳不足为奇,早晚有一事,定可取而代之。

  彼时皇兄手下众人,皆谓其狂言,说起此事来,必多有讥笑之意,可如今看来,岂不真成了实情了。

  虽还或许有些不及,也不曾真个取而代之,只这般能耐,也足可称一句英豪了。

  可叹皇兄不能识人,方才落得那等下场。”

  众宾客见他兴致颇高,自然也都吹捧道:

  “废裕王傲慢不知,自不能与殿下相比,也只殿下不计前嫌,诚为明主,方能纳此英豪。”

  更有人笑道:

  “殿下言他不及那王晏,我看这话也有些不妥,那王晏如今位置虽然高一些,却不过是占了平定些乱民盗匪的便宜,而江大人苦无用功之处罢了。

  如今在殿下麾下,方能施展才干,又有殿下竭力相助,我看只需假以时日,谁高谁低,更还需两说呢!”

  雨村对那江三自然也有些印象,只是区区一个参将,他从前也还并不看在眼里,因此并无什么走动,只记得是个有些沉默寡言之人。

  况又是背主之人,雨村身为御史,自然更该鄙弃些了。

  可如今看来,日后怕不是还要走得亲近些才好...

  又见众人只顾着围绕李承清吹捧讨好,方才隐隐皱了下眉头,忽地打断这般气氛,谏言道:

  “殿下,乱象既已大略平定,殿下何不趁着此时出面,收拾一番局势?”

  众人皆听得一愣,立马便有人斥道:

  “大胆!外头这般动乱,殿下岂能出府,倘若有个闪失,我等如何与天下人交代?贾大人做此谏言,不知是何居心!”

  到底自废裕王死后,李承清作为唯一一个尚且有些贤名的皇子,身价自然非比以往,跟前宾客的数目更是一下子就翻了好几番。

  可到底真正亲信的位置也就那么些个,争夺之激烈,只怕也真不比科举应制,考个功名来得容易了。

  李承清倒是不怀疑雨村要害他,只是也有些疑虑道:

  “我虽也有心安抚百姓,只怕父皇那里,恐有佞臣生事,倘叫父皇多心,岂非不妥?

  况且父皇又最忌私蓄甲兵的,这...”

  雨村也不理会那些个跟他“争宠”的无知之辈,只忙道:

  “今宫门禁闭不出,叛贼作乱,殿下身为皇子,欲要护卫君父,岂不应当?此正是名正言顺之事!

  况且府上又只有些家丁,只叫他们以布衣棍杖来扈从,便更谈不上什么甲兵了,如今外头乱事已歇,殿下安危无虞,有此也足可护卫了。

  再者如今乱在城中,百姓亲历血火,恐慌难止,殿下虽在我等文武之中广有贤名,却于百姓还无甚恩义可言。

  趁此抚民以生,正可遍揽京师人心,若有此好处,纵然宫中些许不满,也大为值当的了。”

  李承清闻言,却还有几分疑虑,雨村见状,也有些焦急,更一把将他拉着,往一旁带去。

  压低了声音道:

  “况且京中早有传闻,言殿下英武果决,大有武人风范,就连军中对此也多有赞誉的。

  倘若放在平日,自然并不碍事,还是一桩美谈,可眼下京营作乱,各处烧杀抢掠,连皇城之中,也起了乱子。

  却独独殿下这里,竟无一丝意向,陛下心中岂能不疑?

  故正该趁此时机,亮明车马,以示与叛贼势不两立,方可尽释宫中之疑啊!殿下切不可疑虑才是!”

  李承清果然听得一惊,到底他老子是个什么性情,他心里也还是有数的很。

  况且废裕王才死不久,其实说来说去,死因不过是逃不开一句“宫中有疑”罢了。

  他彼时站在一旁看,唏嘘之余,作为幕后推手之一,心中自然快意。

  可倘若落在自己身上...

  这般设身处地的一想,虽已在秋凉之时,却当即汗湿衣背,真正竟吓出一身的白毛汗来。

  赶忙一把将雨村两手牵住,大力摇晃,感激涕零道:

  “若非贾公,此番真几乎丧命矣!

  本王前番只痛钱尚书之去,使本王失一肱骨,今日方知,贾公之贤良才干,竟不在钱尚书之下。

  往后王府诸事,还需贾公更多费心才是!”

  雨村胡须也抖了两下,面上微微有些赤红,重重点头道:

  “但凭殿下驱使,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必当尽心竭力,岂敢懈怠!”

  一时“君臣相得”,“如鱼得水”,竟大有刘备草庐得见孔明之感了。

  又相互感慨一番,李承清便果然叫上家丁,令皆只着布衣,手持棍棒,不得有半点弓箭刀枪等物,他自己倒捡了半旧的皮甲穿着。

  便果然大开府门,打起仪仗,“护国安民”去了。

  雨村见此,方才也松了口气,再想起方才李承清一番举措,心中更有几分自得。

  到底将来康王坐上皇位,如今看来,已是十拿九稳的事,他若不能多立功劳,展露才干,将来如何有能如许象乾的一日?

  钱尚书?哼哼。

  纵然出身寒门,而无世家之力,三十年之首辅,我贾雨村也未必不能担得!

第548章 尘埃落定

  毕剥、毕剥...

  西华门底下的喊杀声渐渐消弭,门外平日作官员候入休憩的千步廊已全然倒塌。

  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得堆砌一地,有的只在冒烟,有的还往外头“簌簌”的窜着火苗。

  王晏就这么随意地坐在一块只剩下一半的石墩子上,周遭右掖的军士已开始搬运尸首,清理残骸。

  只他跟前的一具尸身,却再没有人去动的。

  临安伯赵全仰面而倒,就躺在这石阶前头,胸前已被箭矢插得犹如刺猬一般,虽着了甲,血也还是不断地顺着甲胄的缝隙渗透出来,早已气绝多时了。

  “伯爷,左哨叛军小半随赵全伏诛,大半已无战心,如何处置?”

  “...收缴军械甲胄,拿他们的腰带捆了,过后如何,等宫里的旨意吧。

  只咱们这边,按着规矩,将战死的兄弟都记下来,依旧例抚恤,倘朝廷拨银不足,则准其在家,为山东工坊‘作工’谋生,子弟入学,勿要一个不落。

  至于临阵不前,逢令退缩的,军法从事。”

  朝廷向来猜忌军士,便连最底下的大头兵也都知道这些。

  甚至于每逢有乱,军中上报抚恤,十成报上去,能有三成下发的就算不错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军中瞒报谎报之事,确实也多得很,朝廷里头不信,原本也有根据的。

  只是苦了底下卖命亡身,留下孤儿寡母衣食无着,还拿不到抚恤的大头兵罢了。

  以至于哪家若出了当兵的,倘升了将官,或者有个什么旁的管事儿军职也罢,若只是在前头扛刀枪的,在京师老少爷们的口中,那都低人一等。

  那军法官便忙抱拳躬身应是,隐隐也松了口气,再看着周遭遍地左哨那些往日同僚的尸首,神情也止不住的有些感慨。

  也只亏得自己如今是在右掖之中,有伯爷体恤他们这些将士,朝廷虽不足发放,伯爷却愿“以工代赈”,用他自己的私囊来救济。

  说什么在家“做工”,不过是做个由头罢了,其实就是白养着的,就哪怕只是三岁小孩拿家门口的泥巴捏了泥团子,也都算是“做过工”了。

  总不能真站出来说替朝廷抚恤,那岂不又是杀头的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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