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27节
内阁三个阁老,以及几个部院大臣相视一眼,自然也都躬身应诺,即拟旨意。
这也怪不得陛下心头忌惮,就这般动静,连他们听着也心慌呢。
只是才刚被贬了官的次辅许象乾站起身来����到底已是年过八旬的老人了,陪着景熙帝熬了一宿,眼下单是站着,眼前都止不住一阵发黑。
又被这炸雷炸了一夜,片刻没合眼的,更是觉得心跳得都如擂鼓一般,恨不得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
还是亏得边上周元扶了一把,方才站稳了,喘了口气道:
“陛下,如今反贼叛乱不休,以这等火雷冲击城门,虽一时无害,倘若持久,怕也难免有一时之失。
至于中军与右掖兵马,虽已在奋力平叛,然三万人之众,只怕也不是一时之事。
臣请陛下,何不先假拟太上皇草诰,晓谕叛军,先安抚其众。”
第551章 冯唐之死
景熙帝闻言一愣,沉着脸看他一眼,一时便未出声。
赵元仪见皇帝脸色,便连忙闪出来拦道:
“阁老此言不妥,叛军既然造反,行此等大逆之事,如何还肯听从一纸诏书。
倘若真依从此计,诏书颁发下去,却又无人理会,岂不更有害太上皇的威仪?
况且这等乱事,待中军与右掖合并而至,正该以雷霆扫穴之力,涤荡干净,方才扫清妖氛,又怎可再加以重器示恩。
倘若明示天下,叫人听闻,岂不以朝廷竟有姑息养奸之意?”
许象乾便叹道:
“老臣固知此理,所言也不过只权宜之计罢了,那赵全逆贼虽必不肯听从,他底下将士却又未必。
此番事出突然,老臣听闻这逆贼为了谋逆,在军中以诈计屠戮同僚甚众,又以妖言惑众,方才拉得起兵马来。
若有一道大明宫里的草诰,则自然可以分化其众,至其军心涣散,兵无战心,甚至于是倒戈相向。
那时叫平莱伯与靖安伯平起乱来,也能省些工夫,又何必要迁延日久,却是苦了我京师百姓。”
景熙帝闻言,面上更是一沉。
既然赵全谋反一事已事不可逆,闹发出来,他便正要借此杀鸡儆猴,最好能一举将大明宫那边对京营里头的影响扫清出去。
如此又岂肯再以大明宫那边的诰书来安抚军心,如此纵然到头来诛了一个赵全,岂不仍是做了白用功?
既然宫中安危无虞,朕便就是要叫他们知道!朕若动起手来,大明宫也保不住他们!
至于些许百姓伤亡,不过是一时之难,付出些不得已的代价罢了。
待此事毕,朕这边收拢住了京营,他们岂不也才有安稳的日子过?
也只亏得见许象乾这般老迈,景熙帝才强忍了脾性,只是摆手道:
“此议不妥,草诰之事,不必再提了。”
许象乾张了张嘴,到底无可奈何,只得又坐回去,连连叹息不止。
赵元仪见状,也默默退回班中,只隐晦地朝许象乾瞥了一眼,心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许象乾做了三十年首辅,根子就在大明宫那位身上,自然与那边亲厚,这对于到他们这一步的重臣来说,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近两年,大明宫里那位龙体愈衰,这位老首辅,前头才被贬了官,如今更是这般田地。
看来终究离朝辞官之日,已经不远了...
只是这样一来,内阁里岂不是就只剩下两人,到时也必是要另做填补的...
见许象乾所谏被一言而罢,殿内众人皆多有思绪,一时无人出声,叫这养心殿中竟陡然安静下来。
连景熙帝坐在上头,往众人面上扫量一眼,一时也没了话说,都只待着外头平叛的消息。
只候至天际泛白,殿外才猛然传来一阵激烈的脚步声,便见有一个内侍弯腰躬身,满面喜色,跪地禀奏道:
“陛下,西华门守将常祁常大人报喜!
右掖大军早前在西华门下与左哨逆贼打战一场,并与西华门守军合力,大破逆贼赵全叛军。
叛军贼首赵全更被靖安伯阵前手刃!
陛下!反贼大败啦!”
景熙帝明显愣了一下,继而豁然起身,眼中也终于止不住显出喜色来:
“此事确凿?夏守忠!你再亲自去瞧瞧!朕要亲眼看着那赵全贼子的首级!”
夏守忠也面露喜意,当即领旨,然后转头便往司礼监拨了侯喜过去。
过得一阵,待侯喜回返,果然带回赵全首级,才拍手笑道:
“好!乱臣贼子,合该有此下场!”
便忙又回养心殿报信,虽景熙帝说是要亲眼所见,可到底也不能真把个首级带到养心殿里头来。
况且夏守忠其人,说是景熙帝的眼睛,原本也差不离了。
景熙帝见夏守忠所言,再无疑虑,果然事情确凿,更止不住仰面大笑,一时心中块垒尽去。
到底连他也未想着,这乱子居然这样快就平了。
连底下众臣也都无不愕然,都以为虽那赵全必然不能成事,可好歹也该能闹腾上几天才是。
谁成想这竟然才一天的工夫,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便连许象乾听闻此信,眼下也都不免感慨一回,再想想自己方才所提谏言,岂不愈发显得可笑了些。
看来果然是老了啊...后生之辈,居然能耐至斯。
那个王晏的右掖,居然这般能打...
至于说什么“阵前手刃”,那自然也就是听了个乐子罢了,又不是汉唐之时了,还搞什么阵前斗将...
不过那小子个人勇武与否,暂且不论,不过当年能平定山东白莲,看来是果非侥幸了...
只是这桩功劳,陛下本该属意冯唐才是,只怕却叫陛下又难免觉得美中不足...
他这话自然也只在心里嘀咕,面上也都只随众人一并向景熙帝道喜。
赵元仪更是笑逐颜开道:
“今逆贼一夕授首,更可见陛下之圣明天威了。”
景熙帝也连连点头,也全无昔日里的沉稳阴郁,足见心中也快意至极,竟难得的与众臣顽笑了一句道:
“朕素知王晏卓有才干,使其担右掖之责,卿等彼时却皆言其年轻,不应担当大任,此番看来如何?”
众人自然也都叹服,面上堆笑,皆赞“陛下英明,果然慧眼识人,臣等不能及也。”
景熙帝更是大笑,真真是大有扬眉吐气之感了:
“传旨!逆贼赵全,世受国恩,不思报效,辄敢称兵犯阙,惊扰宫闱!
今既阵前授首,着即枭示九门,遍传诸营,并戮尸三日,以儆效尤!”
许象乾沉默一息,也未拦阻,太上皇猝然病倒,赵全犯阙也是实情。
就算往日里曾有几分交情,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他也无力言语了,只跟着又提到:
“陛下,今既贼首已然伏诛,余者便皆不足道。
虽然如此,然其散在城中,烧杀掳掠,终究有害生民,此时何不打开宫门,令禁军合中军右掖两班人马,速速清理残余。
如此也示陛下抚民之德。”
景熙帝犹豫一番,才要点头,又忽得问道:
“如今中军与右掖何在?”
夏守忠便忙答道:
“已在城中清扫残敌,只靖安伯大军方战罢休,西华门下狼藉一片,大部仍就在西华门下修整。
此外平莱伯也已引千余人在城下,正与靖安伯在一处。”
景熙帝闻言便转了念头:
“既如此,朕体恤将士苦战艰劳,如今大事抵定,倒不必依旧辛苦。
传话给冯唐、王晏,令他们即领兵出城去,各归本寨,左哨一干俘虏,一并带出,容后发落,不得迁延!
况且朕听闻京中多有贵戚,此番都受了些滋扰,两位爱卿府上,多半也难幸免,令他们休兵回家去看看罢。
城中残敌之事,既不成气候,转由兵马司衙门处置便是了。
至于宫门...城中方见血火,太上皇又在病中,龙体不豫,为免有污秽滋扰,再关一日,任何人不得私启,明日再开。”
许象乾闻言,又叹息一声,也不再劝。
明眼人都知,这陛下是才历左哨一事,眼下虽赖中军与右掖平了叛乱,却又另起了疑心了。
倘若此时宫门一开,这两人之中,又有人也起了歹心,冲杀进来,那时自然坏事儿。
虽说也有道理,只是如此戒心,怕也难免叫人心寒了。
用时如珍如宝,过后又弃之敝履,心量狭窄,岂能服众...
景熙帝自不知许象乾心中如何感慨腹诽,却只觉这老贼,今日几番谏言,皆不能体恤上意,果然仍还是跟大明宫那边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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