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38节
修文便却仍依旧行了礼,才恭敬着道:
“礼不可废...到底那冯唐新死,虽未有什么痕迹,只怕仍不变多留的...
我此来京师,原也是临时起意,因此番进益颇大,恐叫修武转述,也不能尽言详实。
倘若落于文字,又恐一时不慎,另外有失。
因此索性亲往,竟未及提前报备,求二爷责罚!”
王晏只哈哈笑道:
“你来得正好,此番京师突变,你来的正是时候,省却我多少麻烦,不然,怕还有的费心呢。
既连你都说‘进益颇大’,究竟如何?”
嘴里头话还在问,眼神却已被案上摆着的两杆长长的铁器吸引过去。
模样与上回见的,差别其实不大,只是在后头枪托上,却加了两个用盖子封起来的凹槽。
旁边还有几个摆放整齐,尖头是金属所制,底下却是用纸包着的“子弹”。
便忙捡起来,往那凹槽里头一按,果然严丝合缝,当即喜道:
“果然成了?”
修文也一脸喜色地点头道:
“咱们按着爷的吩咐去做,费尽心思,总算没有白费,不曾辜负了爷的指望。”
王晏便奇道:
“上回书信过来,不是还说造不出来,一试便要炸膛的么,这么才这些日子便成了。”
修文只压着声儿笑道:
“爷是老天盼着爷能成事,前头尼德兰人里头,有些人越过咱们,与蜀中那边勾结,咱们便也抄没了几条船,稍作惩戒。
其中倒有一艘,正往六横岛去的,那地方原是前明一处海巡卫港,如今废弃了,倒成了周边南洋各国船队一处黑市所在。
在船里头正发现一物,倒与二爷心心念念提过几回的‘橡胶’一物,十分相似。
既得了这物件儿,当即叫咱们的匠人制了个气嘴儿,便能‘密封’得住了,也就不怕炸膛。
旁的修修改改的,便不是什么大活儿,改来改去,都不知造了多少遍了。
就只这包着火药的纸张,原也不太好弄,指望它烧得及时,市面上也难买。
可巧上月里,山东那边又送来一个姓王,叫王水田的大匠,携妻带女的,听人说还是个秀才出身呢,正经能识字。
知道这桩难处,自觉领了二爷的恩惠,又不能报答。
给逼得急眼了,回去竟翻他过去给地主家的卖身契撕了一小截一试,不想倒正合用得上。
后头一问才知,这原是他们当地人自己做的一种“土纸”,只拿当地一种藤皮制出来的。
脆生泛黄得很,不好写字,卖也卖不得,擦屁股都嫌漏了去。
也只他原来那个主人吝啬,才拿着东西来写卖身契,只不想包起火药来却正合适。
如今他那卖身契已烧得干净,咱们也将这后装的火枪给造出来了。”
修文说着,也忍不住咂了咂嘴,原是造着火器,这谁成想,后头竟还要造起纸来。
王晏听罢,亦不免赞叹一声,也自暗暗欣喜,果然是一遭机缘。
如今朝廷里头已有火枪,神机营里头就备着这个的,只是不受重视,也并不比弓箭厉害多少。
放完一枪,还得清理枪膛,再将火药从前头倒进去,折腾半天,敌人也早都杀到跟前来了,因此都只是临战放上一轮便撤。
就连那些西夷火枪,如今也还都是前装线发的,射程或近或远,总都免不得“麻烦”二字。
真正意义上的后装枪,甚至还有定包弹,如今也只有他眼前的这些了。
这已是真正意义上跨时代的成就,自前装改至后装,击发效率何止提高十倍!
只是这火枪发展至此,也已是瓶颈儿,甚至连他所能指点的,也都到此为止,再往后头,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甚至于那些化学火药,水冷机枪,更已不是一拍脑门,几桩福缘,就能凑得出来的。
就连在这之前,他其实也不过只能在大方向上指点几句,不至于走岔了路去。
旁的也尽都是依赖修文跟他底下的人苦心钻研,,孜孜辛劳,日复一复罢了。
不过好在到此也已经足够。
“那个姓王的大匠既然有功,便多给些银钱赏赐,连其家眷,要细细安顿,房屋田舍,年底分红,应给尽给,不可使人寒心。
这火枪你既试过,究竟威力如何?”
修文便忙正色道:
“二爷放心,这些自然省得,那个王水田原就是为报二爷的恩德,方才如今尽心,咱们自然也诚心待他。
至于这火枪...前番我在舟山试过几回,杀伤范围已近乎要比原先翻出一番去。
此番试着在二百步外,便能一枪打中那冯唐坐骑,倘再进五十步,或许便力能贯甲,果然威力惊人!”
修文一边说着,一边眼中也隐隐有些惊色。
他也再未想到,不过是提升了些“密封性”,火枪的威力竟然就大了这么多!
这已经远远超出弓箭能有的杀伤了...
也正是因此,才再没有人怀疑冯唐是被人刺杀了的。
毕竟当时冯唐虽已还府,周边亲卫却也仍旧不少,又是战事方过,残余未消,也十分警惕的。
只是刺客在二百步外,又如何能寻得见,能在二百步外击马杀人,这已经超出此时人们的寻常认知了。
除了神机营里摆着好看的那些红衣大炮,哪里还有能打这么远的,况且那火炮的动静,也太大了些...
王晏见他提起冯唐一事,也轻轻吐了口气。
到底他与冯唐其实也谈不上有什么私怨,归根结底,不过也是为“挣命”二字罢了,事已至此,又岂有什么退路可言。
“冯家之外,其余京中各勋贵世家,只含糊听说没了几座公侯,烧了几个王府。
究竟情形如何,可曾打听明白?”
第560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四王之中,南安王府遭了火焚,那个才继位不久的小王爷听说受惊不小;
此外,北静王府也遭了小股贼人洗劫,据说死了些下人,不过那水溶似乎当时并不在府上,因此倒不曾有什么事。
另外常跟咱们作对的那个忠顺亲王,听说因体躯太重,不能跑动,虽有护卫拼死护着,也被人照着肚子捅了一刀,眼下正寻太医救治,还不知结果究竟如何呢。
几座公府里头,荣国府自不必说了,理国公府柳芳,缮国公府石光珠...俱传皆已被贼军洗劫府邸时所杀。
治国公府,府邸被左哨乱军所围,因其有备,急切不能闯入,因而纵火焚烧,阖府尽墨。
马尚德连其子嗣,俱都身死,并牵连其周遭几十户官商人家,甚为惨烈...
此外,川宁侯府陈泰、寿山侯府郑光,平原侯府蒋子宁,襄阳侯府戚建辉亦皆被难...
再往下诸伯府,临安伯赵全反叛被诛,寿安伯朱宾死于右哨内乱,清化伯、昌乐伯、翼城伯、香河伯...一干府邸,也皆被反军杀入,死伤无算。
至于再往下,一时还不可计数了,不过...”
修武摊开手里的名单,念了一半,忽然又住了口,神情一时颇有些奇妙。
王晏也正沉思默算,见修武忽住了口,便也抬眼看他:
“不过什么?”
修武张了张嘴,还是老实道:
“不过,按着底下人报上来的...那位二老爷府上,听说也受难不小,据说是死了几个子嗣...
也亏得他那亲家陈子仪得了信儿,及时发了都督府的护卫府兵来援,其人又一向在顺平一系中有些威望,因此二老爷自身倒还无事。
但虽然如此,只怕府内损失,也是小不了的...”
修武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拿眼睛瞄他,显然也是觉得这遭那王子腾必是受了自家二爷的“连累”了。
王晏果然也微微一怔,修文见状,便忙开解道:
“我看这必是那些左哨的将官,至今都还记恨着他王子腾要清查军饷的事,因而借故发挥罢了。”
王晏却只笑着摆手道:
“都什么时候了,造反搏命的节骨眼上,难道还记得昔日那点儿旧怨。
况且我那二伯,当年不是也未能成事,还将他那京营节度使的官位给丢了。
这才落得明升暗贬,到现在仍不得不在九边耗费脸面,徒劳无功。
我上回瞧他,连白头发都多出许多,就是有怨,也该反过来才是。
此番只怕他这一遭,倒还真就是因我的缘故了。
想是那赵全自以为都是姓王的,又是血脉至亲,因此见我逼迫太甚,便要给我一个好看。
这可真是...”
王晏说着说着,忽地也气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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